同一时刻,上午九点十三分。
“提速了?早到一刻钟?!”
张大彪听到跑哨的急报,眼珠子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一把扯下头顶的狗皮帽子狠狠摔在冻土上。
“团长!计划全乱了!北路装甲车只要提前钻进喇叭口,南路那六辆重车根本就还没爬出河滩!这门关不上了!”张大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让我带突击排先去北路把高桥那老鬼子端了!不然等他过了分岔口,那份施工图纸就彻底飞了!”
赵刚的脸色也沉到了谷底。
十五分钟的时间差,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老李,如果先打北路,枪声一响,南路河滩上的鬼子听到动静,绝对会立刻掉头逃跑!机器零件和图纸,我们现在只能选一样了!”
“选个屁!小孩子才做选择,老子全都要!”
李云龙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空弹药箱,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燃烧起一股极其疯狂的杀机。
时间差?
现代特种作战,玩的就是时间差!
你提前十五分钟来送死,老子就把这十五分钟硬生生给你填平!
李云龙一把抓起电台的送话器,直接将频道切到了河滩观察哨,声音冷厉得如同能劈开风雪的刀刃:“河滩哨!我是李云龙!立刻回话!”
电台里夹杂着风雪的刺啦声,小王的声音急促传来:“河滩哨收到!”
“听着!立刻用你手里的三八大盖,给老子在鬼子重车队的屁股后面开枪!再扔两颗手榴弹!记住,不准打人,更不准打车厢里的机器!给老子把动静造大,造出八路军主力在后面追击的架势!”
张大彪和赵刚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团长!你这是打草惊蛇啊!”张大彪惊呼出声,“鬼子一旦受惊,那还不拼了命地跑?”
“老子要的就是他们拼了命地跑!”李云龙一把推开张大彪,眼神凶狠到了极点,“北路不是提前了吗?那老子就拿鞭子抽着南路的屁股,逼着他们也提速!让这帮狗娘养的,在老子定的时间、定的地点,给老子准时撞车!”
疯狂!
极其疯狂的战术倒逼!
利用敌人的恐惧,强行操控敌人的行军速度,把两支脱节的车队,硬生生重新捏回同一个绞肉机里!
……
河滩干涸的河床上。
小王听到耳机里的死命令,虽然惊得头皮发麻,但新一团如同钢铁般的纪律让他没有任何犹豫。
“老黄!上刺刀!打冷枪!”
两人猛地从隐蔽的石坎后探出身子。
距离日军最后一辆重载卡车只有不到一百米。
“砰!砰!砰!”
清脆的三八式步枪声在空旷的河滩上骤然炸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卡车尾部五米外的冰面上,溅起大片惨白的雪沙。
紧接着,小王拉燃了两颗手榴弹的引信,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向车队后方的枯树丛。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重车队里的日军押运兵原本就被严寒冻得神志不清,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浑身一哆嗦。
一名日军军曹猛地回头,透过风雪,他似乎看到了后方隐约有大批人影在晃动(其实只是被风卷起的雪雾)。
“敌袭!是土八路的主力!他们在后面!”军曹歇斯底里地拔出指挥刀,疯狂地敲打着驾驶室的铁皮,“八嘎!不要停!加速!全速冲出河滩!去鹰嘴崖分岔口和装甲车汇合!”
日军司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听到后方有追兵,哪里还顾得上河滩烂泥的阻力?
他一脚将油门死死踩到底!
“嗡——!”
九四式卡车的发动机爆发出超负荷的刺耳轰鸣,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沉重的车轮在冰雪和烂泥中疯狂打滑,卷起漫天泥浆。
原本只能挂着低挡、以不到十公里时速爬行的重车队,在死亡的威胁下,硬生生飙出了二十五公里的狂暴速度。
车厢里那些极其珍贵的机床零件被颠得哐哐作响,日军步兵死死抓着车厢板才没被甩出去。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所有鬼子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到喇叭口,只要有装甲车掩护,他们就能活命!
……
九点二十八分。
同一时刻,鹰嘴崖右侧高地的首发炮弹也已出膛。
鹰嘴崖分岔口。
北路的轻装甲车卷着风雪,率先冲进了最狭窄的喇叭口。
跟在后面的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减速。
车厢内,高桥义夫擦了擦手表上的雾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大佐阁下,我们提前了整整十五分钟抵达。土八路就算想伏击,也根本抓不住我们的时间线。”副官谄媚地递上一根香烟。
高桥义夫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让装甲车停在路中间警戒。等南路的物资车一到,立刻合并编队回城。这场风雪,就是我们大日本皇军最好的掩护。”
装甲车驾驶员踩下刹车,履带在冰面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车体稳稳地横在了不足七米宽的喇叭口中央。
就在高桥义夫准备吐出第一口烟圈的瞬间。
“嗡——轰轰轰!”
左侧前方的弯道死角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如同群牛发狂般的恐怖引擎咆哮!
那声音根本不是正常行驶的卡车能发出来的,那是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发动机几乎要爆炸的嘶吼!
高桥义夫猛地转头,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风雪中,一辆满载机床零件的重型卡车,如同彻底失控的钢铁巨兽,带着恐怖的惯性和极高的车速,疯狂地冲出了弯道!
南路车队的司机眼睛里全是对后方“八路主力”的恐惧,他满脑子都是冲过喇叭口。
在漫天的风雪和极度的惊恐中,他根本没有提前看到,在狭窄的喇叭口中央,竟然停着自己人的装甲车!
等他看清前面那坨土黄色的钢铁时,距离只剩下不到十米!
“八嘎呀路!让开!刹车——!”
日军司机发出了极其绝望的惨叫,双脚死死踩在刹车踏板上。
但在结着厚厚黑冰的下坡路面上,加上车厢里重达数吨的机床零件带来的恐怖惯性,刹车根本就是摆设!
就在重载卡车即将一头撞上装甲车的千钧一发之际。
右侧高地上,一声沉闷的迫击炮出膛声骤然炸响!
“嗵!”
炮弹带着尖啸越过风雪,不偏不倚地砸在第一辆重载卡车的引擎盖上。
“轰——!!!”
车头瞬间被炸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沉重的车身在惯性下猛地向前一蹿,横着卡进喇叭口最窄的岩壁之间,硬生生堵死了河滩一侧的出口。
前方的装甲车驾驶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死命踩下刹车。
履带在冰面上剧烈横滑,重重撞上路边凸起的岩石。
跟在装甲车后面的两辆福特轿车和步兵卡车根本来不及反应,接连追尾。
高桥义夫的额头狠狠撞在前排座椅上,黑色公文包却仍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后方那五辆同样被吓破了胆、一路狂飙的重载卡车,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砰!砰!砰!”
连续的重型追尾在不到三秒钟内接连上演。
第二辆卡车一头扎进第一辆的车厢,沉重的黄铜锅炉管接头从破裂的木箱里如同炮弹般飞出,直接砸穿了驾驶室;第三辆、第四辆车在冰面上发生剧烈侧滑,横向拍在山壁上,将整条喇叭口彻底挤成了一团死疙瘩。
原本井然有序、分进合击的日军双线车队。
在李云龙那几发极其冷酷的“催命子弹”和早已等候的炮火逼迫下,终于在这个最狭窄的喇叭口,把自己堵进了一座由钢铁和血肉堆砌的死坟!
路,彻底焊死了!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
右侧高地上。
李云龙趴在冰冷的雪窝子里,看着下方那惨烈到极点的连环车祸,嘴角终于咧开,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时间抹平!
两路归一!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狂暴杀意。
“打!”
李云龙猛地扬起手中的驳壳枪,对着天空狠狠扣下扳机。
“嗵!嗵!”
反斜坡上,王承柱的两门迫击炮发出死神的怒吼。
第一发炮弹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最后那辆试图倒车的卡车尾部,一团冲天的火光瞬间将退路彻底锁死。
“崖壁起爆!”张大彪放声嘶吼。
“轰隆隆——!”
上方悬崖埋设的集束炸药轰然炸响,数百吨的冻土和落石如同泥石流般倾泻而下,将北路的退路也砸得严严实实。
“重机枪!给老子往下锯!”
“哒哒哒哒哒哒——”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接近一米长的炽热火舌,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喇叭口。
被困在车队中央的日军步兵,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成片成片地拦腰打断,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在风雪中疯狂飞溅。
高桥义夫满脸是血地瘫在变形的车厢里。
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看着周围被单方面屠杀的帝国精锐,他那原本高傲的眼神,此刻已经被极致的惊恐和绝望彻底填满。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游击队的偶遇。
这是一场被人用鞭子赶着,硬生生按头撞进绞肉机里的完美处决!
“图纸……绝不能落入八路手里……”
高桥义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抓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疯狂地在口袋里摸索着防风打火机。
“咔哒。”
微弱的火苗在变形的车厢内亮起,慢慢靠近了公文包的边缘。
“突击排!上刺刀!”
高地边缘,李云龙一把抽出背上的大刀,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纵身跃出战壕。
“那个拿包的鬼子军官,给老子活着剁了!文件要是烧掉一个角,老子拿你们的脑袋试问!冲!”
伴随着震天的冲锋号,三十名杀红了眼的新一团精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向着下方的钢铁坟墓猛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