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图纸撕了！”
李云龙拔出沾着血迹的军靴，脚下那名日军中队长的脑袋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冷冷地环视了一圈硝烟弥漫的A据点。
“大彪！”
李云龙大喝一声。
“到！”
张大彪提着砍卷了刃的鬼头大刀，兴冲冲地从一片废墟后头跑了过来。
他浑身都是黑灰，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却亮得惊人。
“团长！咱们这次是真端了鬼子的老窝了！”
张大彪指着据点深处那几排用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物资堆，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刚才清点过了！”
“足足五千袋高标号水泥！四百多根拇指粗的螺纹钢！”
“还有十几辆推车、搅拌机，和两仓库的黄铜子弹！”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他娘的哪是据点，这简直就是给咱们兵工厂预备的建材库啊！陈工要是看到这些钢筋水泥，非得乐得蹦起来不可！”
李云龙扯过一截破布，漫不经心地擦着手里那把驳壳枪的枪管。
“瞧你那点出息。”
李云龙冷哼一声。
“鬼子想在这儿钉个死钉子，卡咱们的脖子，不备足了料能行吗？”
“传老子的命令！通知后勤连和民兵大队，把独轮车全给老子推过来！”
“天亮之前，连一粒水泥灰都别给小鬼子留下！全给老子运回黄崖洞！”
“是！”张大彪转身就要去传令。
“等等。”
一个沉稳而严肃的声音，从据点大门的方向传来。
政委赵刚大步流星地走进废墟。
他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与周围沉浸在狂喜中的战士们不同，赵刚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
“老赵，怎么了？这缴获还入不了你的眼？”李云龙把枪插回腰间，挑了挑眉毛。
“老李，物资确实丰厚。”
赵刚走到李云龙面前，合上记事本，目光极其锐利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张大彪。
“但这仗，打得有瑕疵！”
张大彪一愣，脖子顿时梗了起来：“政委，您这话怎么说的？咱们前后夹击，不到二十分钟全歼了据点里的日伪军，弟兄们连个重伤的都没有，这还叫有瑕疵？”
“没重伤，那是运气！”
赵刚毫不退让，厉声喝道。
“刚才突击二组从左侧穿插的时候，为了抢速度，提前脱离了一组的交叉掩护死角！”
“要不是王承柱的迫击炮砸得准，提前三秒把那个机枪暗堡炸塌了。”
“就二组那个暴露在开阔地上的阵型，只要鬼子的重机枪一响，那十二个弟兄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张大彪脸色变了变，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赵刚说的是事实。
“老赵说得对。”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那双幽冷的眼眸，如同刀子一般刮在张大彪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张大彪！”
李云龙猛地一步跨上前，一脚重重地踹在旁边半截断裂的承重柱上。
“砰！”碎石飞溅。
“老子把新一团最精锐的兵交给你，是让你带特战大队的！”
“不是让你带着一群土匪去打群架的！”
李云龙指着张大彪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突击战术，讲究的是什么？是像钟表一样严丝合缝的协同！”
“脱离掩护？抢速度？”
“你他娘的以为特种兵是敢死队吗？！”
李云龙的怒吼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周围的战士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太了解团长了。
平时缴获了物资，团长比谁都高兴。
但只要涉及到战术纪律，李云龙就是个不讲任何情面的活阎王。
“在特种作战里，哪怕你比计划快了零点一秒，只要你脱节了，你就是个死人！”
李云龙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刺骨。
“别以为今天没死人，就他娘的万事大吉了！”
“这只是一座还没修好的破炮楼！等咱们面对鬼子重兵把守的真正囚笼防线时，鬼子会给你这三秒钟的容错率吗？！”
张大彪满头大汗。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大声吼道：“团长！我错了！回去我就关二组组长的禁闭！”
“关他？老子先关你！”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
“回去以后，特战大队全体都有！给老子把今天突击的路线、时间、掩护角度，在沙盘上复盘一百遍！”
“谁要是再敢在战场上犯这种低级错误，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张大彪和周围的特战队员齐声怒吼，声音中透着一丝后怕与绝对的服从。
赵刚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李云龙。
打胜仗不翘尾巴，借着敌人的血，把更残酷的纪律死死地刻进这支部队的骨子里。
新一团的组织力，正在这种近乎变态的敲打中，完成真正的脱胎换骨。
……
同一时间。
太原。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窗外的风雪已经停歇。
但指挥室内的温度，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寒冷一百倍。
“砰！”
第一军新任司令官，吉本贞一中将，将一封刚刚译出的加急战报，死死地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掩饰的恐慌。
在他的面前。
特工队大队长山本一木，穿着一身笔挺的德式军服，面无表情地站立着，但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却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
“A据点……被抹平了。”
吉本贞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干草。
“驻守的一个中队，连同协防的皇协军，全员玉碎。”
“我们运过去的五千袋特种水泥，几百吨钢筋，全被搬空了。连一根钉子都没留下。”
吉本贞一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山本一木。
“山本大佐！”
“A据点，是连接我们东南防线‘囚笼政策’的核心节点！”
“那里外围有三道高压铁丝网，四座半地下掩体暗堡！”
“就算土八路出动一个主力团，没有重炮轰击，也绝对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吉本贞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把将桌上的战报撕成碎片，狠狠地砸在半空中。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难道是幽灵吗？！”
山本一木没有躲闪那些飘落的碎纸。
他微微低下头，镜片后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寒芒。
“司令官阁下。”
山本一木的声音如同冰块般冷硬。
“这绝对不是一次偶然的游击战。”
“这是极其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拔点。”
“对方没有硬攻，而是换上了大日本皇军的军装，伪装成运输队，直接骗开了大门，实施了中心开花。”
山本一木抬起头，直视着吉本贞一那双喷火的眼睛。
“能想出这种战术，并且有胆量执行的。”
“整个晋西北，只有一个人。”
“李云龙。”
吉本贞一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脸颊上的肌肉在疯狂地抽搐。
“不仅如此。”
山本一木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让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死寂的致命推断。
“司令官阁下，请您回忆一下。”
“从黑云谷高桥义夫那支工务车队被一刀截断。”
“到今天A据点被极其精准地拔除。”
“李云龙的每一次出击，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在了我们‘囚笼计划’最薄弱、也是最关键的节点上。”
山本一木走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高桥大佐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我们在残骸里只找到了灰烬，没有找到金属搭扣。”
“而A据点，正是高桥大佐那份蓝图上，标注的第一个物资集结中心。”
轰！
吉本贞一的脑子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真皮座椅上。
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他的内衣。
“你的意思是……”
吉本贞一颤抖着嘴唇，几乎不敢把那句话说完整。
“是的，司令官阁下。”
山本一木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那抹绝望。
“高桥大佐的图纸，根本没有被烧毁。”
“我们的‘囚笼计划’全套施工蓝图，早已经落在了李云龙的手里。”
“他不仅看穿了我们的战略，他现在……正在拿着我们的图纸，敲碎我们的骨头，吸干我们的骨髓，来喂养他的兵工厂！”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偌大的指挥室里，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吉本贞一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图纸泄露！
这意味着，大日本皇军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企图困死八路军的超级战略，在李云龙面前，已经变成了一张单向透明的底牌！
他们修到哪里，李云龙就会带着那支犹如魔鬼般的特战队，抢到哪里！
这哪里是囚笼？
这分明是大日本皇军在给新一团当免费的运输大队长！
耻辱！
恐惧！
无尽的狂怒！
吉本贞一猛地直起身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
“八嘎呀路——！！！”
“砰！”
茶杯被他狠狠地砸在面前的巨大战术沙盘上！
碎片四溅！
温热的茶水瞬间浸湿了沙盘上那面代表着赵家峪的小红旗。
吉本贞一双眼血红，犹如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恶狼，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命令！”
“立刻停止所有零星据点的扫荡和修筑！”
“把所有的兵力，全都给我收回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将官刀，一刀狠狠劈在沙盘的边缘。
木屑横飞！
“集结第四、第九、第十六，整整三个野战联队！”
“启动最高级别的‘铁壁合围’！”
吉本贞一的面容极度扭曲，死死地盯着沙盘，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目标——赵家峪！”
“我要彻底抹平新一团！我要把李云龙的骨头，一寸一寸地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