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里的雷霆震怒,化作了一道道无形的催命电波,在晋西北阴沉的天空上疯狂交织。
此时,赵家峪后山靶场。
“砰!”
“砰砰!”
清脆的步枪射击声此起彼伏,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几百名刚换上日军黄呢子大衣的新兵,正趴在雪坑里,死死端着擦得发亮的三八大盖。
黄澄澄的弹壳不断从枪膛里跳出,落在冻土上冒着白烟。
张大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根粗马鞭,在队列后方来回踱步。
“手别抖!眼睛给老子盯死准星!”
“三点一线!肩膀顶实了!”
“子弹是管够,但谁他娘的要是敢瞎放空枪,老子今天饿他三天肚子!”
张大彪的嗓门大得像破锣。
不远处的高坡上,李云龙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冷冷地看着下方的靶场。
旁边,赵刚手里拿着个花名册,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李,这批新兵素质不错啊。”
赵刚推了推眼镜,指着下方的靶子。
“短短几天,老兵带新兵,加上弹药管够的实弹喂养,这枪法已经有模有样了。咱们新一团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三千多号人,拉出去绝对是一个加强团的架势!”
李云龙冷哼一声。
他吐掉嘴里的烟卷,大步走下高坡。
“大彪!”
李云龙一声暴喝。
“到!”张大彪赶紧跑过来。
“这他娘的叫打靶?”
李云龙一脚踢翻了一个装弹药的木箱。
“死靶子有什么好打的?鬼子冲锋的时候,会站着不动让你瞄?”
“告诉弟兄们,靶子全给老子换成移动靶!用绳子拉着跑!”
“不仅要练趴着打,还得练跑动中急停开火!练不出来,全他娘的去伙房背锅!”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立刻挺直腰板。
“是!我马上改!”
李云龙这苛刻到了极点的要求,让周围的新兵们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们眼里,没有怨言,只有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新一团!
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规矩!
就在这时。
“驾!驾!”
远处通往赵家峪的土路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疯狂逼近。
一名通讯员骑着快马,马背上全是白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团长!政委!”
通讯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变调,喉咙里甚至带着血丝。
“旅长加急密电!最高级别!”
李云龙目光一凛。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上前,一把夺过电文。
只扫了一眼。
赵刚那张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双手一抖,电报纸差点掉在雪地里。
“怎么了?”
李云龙皱起眉头,那股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嗅到了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赵刚抬起头,嘴唇发颤。
“老李……”
“天塌了。”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靶场的寒风中剧烈发抖。
“吉本贞一疯了。”
“太原方向情报确认,日军集结了第四、第九、第十六……整整三个野战联队!”
“外加一个重炮大队,两个机械化中队!”
“总兵力超过三万人!”
轰!
这个数字,犹如一记重型闷棍,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刚刚赶过来的张大彪,双腿猛地一软,倒吸了一口凉气。
靶场上,听到动静的军官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三万大军!
整整三个野战联队!
“他们没有分散扫荡。”
赵刚死死捏着电报,指节泛白。
“他们排成了最密集的扇形平推阵型,正在以每天三十公里的速度,朝着我们新一团的防区,直接压过来!前锋距离野狼谷外沿,已经只剩不到十公里了!”
“兵力是我们的十倍以上!”
“旅长在电报里下达了死命令,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化整为零,向太行山深处撤退!绝对不能硬碰硬!”
死寂。
整个靶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那种扩编带来的底气和狂热,在这恐怖的兵力差距面前,被瞬间碾压得粉碎。
三千对三万。
十倍的兵力碾压。
还有重炮大队的掩护。
这根本不是扫荡,这是倾巢而出的灭顶之灾!
“团长……”
张大彪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干涩。
“这骨头太大了,咱们啃不动。三万头猪咱们都杀不完,更何况是三万全副武装的鬼子精锐。咱们……撤吧!”
“老李,大彪说得对。”
赵刚一把拉住李云龙的胳膊,急切地劝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兵工厂的设备陈工刚搭起个架子,咱们带着核心设备进深山。只要这三千人的底子在,咱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这是旅长的命令,绝不能抗命!”
撤?
躲进深山?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扫过赵刚、扫过张大彪、扫过那些满脸惊惧的新兵。
他突然甩开赵刚的手。
大步流星地朝着团部指挥所走去。
“老赵,大彪,跟我进来!”
木门被一脚踹开。
李云龙大步走到那张粗糙的原木桌前。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高桥义夫手里抢回来的——绝密“囚笼计划”封锁网图纸!
“哗啦”一声。
图纸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李云龙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军行军路线和封锁节点。
赵刚和张大彪跟了进来。
看着一言不发的李云龙,两人都不敢出声。
空气降至了冰点。
外面的风雪声在呼啸。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呵呵……”
“哈哈哈哈!”
李云龙突然笑了。
他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狂傲与嗜血!
“老李,你笑什么?!”赵刚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老子笑吉本贞一这个老王八蛋,是个没脑子的蠢猪!”
李云龙猛地收敛笑声,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撤?往哪儿撤?”
李云龙的手指重重地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圈。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
“三个野战联队,呈扇形包抄!他们的两翼已经张开了!后面还有重装甲部队兜底!”
“这他娘的是一个完整的铁口袋!”
“咱们只要一退,进了深山,他们的扇形阵就会立刻收口!”
“到时候,没有后勤,没有补给,三万人漫山遍野地追着咱们炸!咱们这三千号人,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得被活活憋死在山沟里!”
张大彪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怎么办?打阵地战更是死路一条啊!”
“阵地战?老子什么时候打过阵地战!”
李云龙猛地直起身子。
“唰!”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特战军刺。
锋利的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特种作战第一法则。”
李云龙的声音冰冷如铁,一字一顿。
“最坚固的防线,往往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笃!!!”
李云龙手腕猛地发力!
那把锋利的军刺,带着一抹残影,狠狠地扎穿了桌上的图纸!
直没至柄!
赵刚和张大彪顺着刀锋看去。
刀尖扎透的位置,正是图纸上,日军第四联队和第九联队呈扇形推进时,防区交界的一个狭长地带。
旁边印着三个细小的汉字。
野狼谷。
“既然他吉本贞一要合围,老子就成全他!”
李云龙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浑身上下散发出犹如实质般的狂暴杀意。
“老子就在他这个铁口袋合拢之前!”
“从他最软的肚子里,硬生生地钻个窟窿出来!”
李云龙猛地拔出那把军刺,刀锋直指门外的风雪。
“大彪!”
李云龙一声怒吼,犹如九天惊雷!
“到!”
张大彪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传我命令!”
“全团集合!带上兵工厂所有的家底,带上所有的轻重武器!”
“目标,野狼谷!”
“咱们今天,去给小鬼子的三万大军,送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