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变了。
晋西北的山风,向来像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前一秒还顺着山谷往上爬。
下一秒,随着太阳彻底撕开云层,山谷内的冷热空气瞬间形成对流,风向轰然逆转!
西北风,呼啸倒灌!
那堵厚重、刺鼻、正张牙舞爪向上攀爬的黄绿色毒雾,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紧接着。
它像是一头被当头闷了一棍的生化巨兽,调转血盆大口,顺着陡峭的岩壁,朝着崖底疯狂扑去!
“八嘎!风向变了!”
谷底,日军防化兵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他们正拼命拧开更多的芥子气毒罐,企图把悬崖上的新一团彻底淹没。
但倒灌的狂风,瞬间把高浓度的毒雾,狠狠地拍在了他们自己的脸上。
“嗤嗤嗤——”
高压喷涌的芥子气混合着窒息性毒剂,直接糊在了日军的防化服上。
劣质的橡胶防毒面具,根本挡不住这种程度的腐蚀!
“啊——!”
一名日军防化兵痛苦地丢掉铁扳手,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
他的防毒面具滤毒罐瞬间报废。
毒气顺着呼吸道疯狂钻入肺叶。
他大口大口地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在满是泥泞的谷底翻滚哀嚎。
皮肤上肉眼可见地鼓起恐怖的水泡,瞬间溃烂、流脓!
“撤!快撤退!”
后方的日军步兵大队彻底乱了套。
他们没有防化装备。
面对铺天盖地反噬而来的毒雾,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几百头鬼子丢盔弃甲,踩着同伴的尸体,像没头苍蝇一样向着谷口外疯狂逃窜。
崖顶上。
新一团的战士们死死捂着尿湿的破布。
看着下方抱头鼠窜的鬼子,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透着狂热的解气。
“活该!烧死这帮狗娘养的畜生!”张大彪眼珠子通红,兴奋地直捶大腿。
李云龙却没有笑。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冷冷扫过全场。
“大彪!老赵!”
“到!”
“鬼子吃了个哑巴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李云龙大步走到那几门刚盖上伪装网的105重炮旁。
“山本一木那条老狗,现在肯定以为咱们被堵在崖顶,进退两难!”
“他马上就会调集所有主力,把谷口封死,再用炮火把这片崖顶犁成平地!”
赵刚神色一紧:“老李,咱们得赶紧带着重炮撤进太行山深处!”
“撤?”
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
“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把这些铁疙瘩吊上来,是带它们去山里看风景的?”
“老子要敲碎这只铁王八最硬的壳!”
李云龙粗糙的手指,猛地指向落鹰岭的背面。
那里,是日军铁幕计划的核心枢纽!
日军的大型物资中转站和指挥炮楼群!
“老赵!”
李云龙目光如刀,下达了极其疯狂的指令。
“你带一排弟兄,给老子留在崖边!”
“找几十个铁桶,里面塞满石头!把咱们缴获的鞭炮全拿出来,放在空汽油桶里点!”
“再让几十个弟兄,隔着毒雾边缘,给老子朝天上胡乱放枪!”
“等鬼子的主力全被钉在谷口,你就带二排顺着预先看好的山沟往北撤,绕去落鹰岭背面跟老子汇合!”
“给我造出一种主力被毒气逼回谷底、狗急跳墙、拼死突围的假象!”
赵刚瞬间明白了李云龙的意图。
燕大高材生的脑子转得极快。
“声东击西!你想把鬼子的主力全吸在野狼谷出口!”
“没错!”
李云龙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杀气冲天。
“大彪!柱子!”
“带上剩下的弟兄,给重炮套上骡马!”
“把马蹄子全给老子包严实了!车轮上缠上破布!”
“跟着老子,从落鹰岭背面摸下去!”
“咱们去掏鬼子的心窝子!”
……
山下。
野狼谷出口处。
山本一木左臂吊着绷带,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捏着望远镜,看着被毒气逼退出来的残兵败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耻辱!
他引以为傲的特种战术和生化武器,竟然被一阵邪风给破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哒哒哒哒——”
“哐当!哐当!”
一阵极其密集、却又杂乱无章的枪声和金属敲击声,突然从毒雾深处的谷底方向传来。
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来回激荡,显得极其恐慌和凄厉。
“大佐阁下!”
小鹿上尉拖着瘸腿,兴奋地跑了过来。
“听声音,土八路被毒气逼进了死角!”
“他们正在盲目开火,企图强行冲出毒雾!”
山本一木猛地竖起耳朵。
那杂乱的枪声、铁桶的敲击声、甚至还有类似轻型迫击炮的闷响。
全都在暴露出这支部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走投无路了!”
山本一木眼底爆射出极度狂热的杀机。
他以为,他终于抓住了李云龙的软肋!
“这群蠢猪!崖顶风大,他们根本站不住脚,只能退回谷底!”
山本一木猛地拔出指挥刀,指向谷口。
“传令!”
“把所有的特工队给我集中起来!”
“通知外围的第四联队和第十六联队残部,立刻向谷口靠拢!”
山本一木的脸庞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
“把剩下的芥子气毒弹,全给我拉到谷口!”
“把所有的重机枪和步兵炮架起来!”
“他们不是想突围吗?”
“我就给他们留一条路!”
“我要用毒气和机枪,把他们全部捂死在这个峡谷里!”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
日军的主力,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
在山本一木的调遣下,浩浩荡荡地朝着野狼谷的谷口疯狂集结。
他们把最精锐的兵力、最狠毒的弹药,全都死死地堵在了一个根本没有敌人的死胡同里。
而此时。
落鹰岭背面。
风雪,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新一团主力,犹如一群沉默的幽灵。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骡马踩在深雪里的“嘎吱”声。
六门105毫米野战重炮,被厚厚的白色伪装网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骡马的拼死拖拽下。
顺着落鹰岭背面的缓坡,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行。
李云龙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漫天飞雪,死死锁定了前方几公里外的一片建筑群。
那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探照灯在天空中来回扫射。
外围拉着高压铁丝网,四座三层高的钢筋混凝土炮楼,像四头巨兽一样趴在平原上。
日军铁幕计划的核心枢纽!
前线指挥部和大型物资中转站!
“团长。”
张大彪猫着腰凑过来,压低声音。
“鬼子的主力全去野狼谷堵老赵了。”
“这地方现在是个空壳子!”
“空壳子也能咬人。”
李云龙眼神冷厉,没有任何轻敌。
“那是钢筋水泥的炮楼!”
“没有重火力,拿人命去填,就是送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六门被拖下来的重炮。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暴的狞笑。
“但今天。”
“老子手里有敲核桃的铁锤!”
“柱子!”
“到!”王承柱满脸激动地跑上前。
“给老子把炮推到前面去!”
“距离八百米!”
“一字排开!”
李云龙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杀气冲天。
“小鬼子把最软的肚皮亮给老子了。”
“老子今天,就给他来个开膛破肚!”
……
几十公里外。
晋绥军358团指挥部。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
楚云飞穿着笔挺的将校呢军装,双手背在身后。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巨幅作战沙盘。
参谋长方立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战报。
“团座。”
方立功推了推眼镜,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解。
“军统内线传来消息。”
“日军第一军的主力,突然放弃了对太行山深处的拉网搜索。”
“他们把大批兵力和特种毒气弹,全都集中到了野狼谷的谷口。”
“看样子,李云龙的新一团,被死死地堵在谷底了。”
楚云飞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盯着沙盘上野狼谷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
“堵在谷底?”
楚云飞冷笑一声。
“立功兄,你觉得,一个能想出步坦分离、能用假电台诱敌、能在三万大军合围中硬生生抢走六门重炮的指挥官。”
“他会蠢到把自己逼进一个死胡同里,等着鬼子用毒气闷死他吗?”
方立功一愣。
“可是情报确凿,野狼谷内传出了密集的交火声和敲击声。日军甚至已经开始释放第二波毒气了。”
“那是障眼法!”
楚云飞猛地直起身子。
他一把抓起沙盘上的指挥棒。
沿着野狼谷的地形,狠狠地划了一道线。
“野狼谷背后,是落鹰岭。”
“落鹰岭是一道绝壁,常规部队根本上不去。”
“但如果是李云龙……”
楚云飞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指挥棒越过落鹰岭的等高线,重重地砸在了落鹰岭背面的那片平原上!
“砰!”
沙盘上的小红旗被震得倒了一片。
“落鹰岭背面……”
方立功顺着指挥棒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日军的铁幕核心枢纽!”
“是吉本贞一用来支撑整个囚笼计划的最大物资中转站和前线指挥炮楼群!”
方立功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他……他把重炮拉上悬崖,又从背面放下去了?!”
楚云飞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
那张向来儒雅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度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疯子。”
楚云飞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整个日军第一军的智商,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要在鬼子最空虚的腹地,用鬼子自己的重炮,把鬼子的心脏轰得稀巴烂!”
楚云飞猛地将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
“李云龙,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