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楚云飞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整个日军第一军的智商，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要在鬼子最空虚的腹地，用鬼子自己的重炮，把鬼子的心脏轰得稀巴烂！”
楚云飞猛地将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
“李云龙，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立功瘫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去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太可怕了。
如果李云龙这一手真的成了。
日军华北方面军苦心孤诣打造的“囚笼政策”，不仅会成为一个笑话，连整个第一军的后勤大动脉都会被生生切断！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胜利了，这是足以扭转整个战区战略格局的惊天一击！
“团座……”
方立功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沙哑。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这支八路军……”
“那他们，就是这晋西北真正的王！”
楚云飞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疯狂涌入。
楚云飞死死盯着落鹰岭背面的方向，双拳紧握。
“云龙兄啊云龙兄。”
“你把天捅破了，这最后一步，你还能跨得过去吗？”
……
落鹰岭背面。
距离日军核心枢纽，八百米！
风停了，雪住了。
但一场极其浓重、白茫茫的山地大雾，却犹如一张巨大的裹尸布，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山野！
“嘿！哈！”
“咬住劲！别松手！”
粗重的喘息声，在浓雾中此起彼伏。
冻硬的泥土上，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犹如几百头拉纤的纤夫。
麻绳深深勒进他们的肩膀，勒出了血痕。
“嘎吱——”
沉重的实心胶轮碾碎了地上的坚冰。
最后一门105毫米野战重炮，被硬生生地拖进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反斜坡树林里。
“停！”
李云龙大喝一声，一脚踩在泥水里。
“哗啦！”
防雪伪装网瞬间拉起，将六尊钢铁巨兽死死地盖住。
“他娘的，总算到位了！”
张大彪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炮盘上，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气。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在身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李云龙没有休息。
他大步走到最前面的那门重炮旁，一把扯下头上的狗皮帽子，抓起望远镜。
但只看了一眼。
李云龙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白茫茫！
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场突如其来的山雾太浓了！
能见度甚至不足五十米！
八百米外的日军核心枢纽，那座号称铁幕计划心脏的巨型炮楼群。
此刻在这大雾中，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团长！”
王承柱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炮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这位新一团的重炮大队长，此刻急得直跺脚。
“不行啊团长！”
“这雾太大了！”
“根本看不见目标！别说标定射击诸元了，连个参照物都找不到！”
王承柱死死拍着冰冷的炮管，眼珠子通红。
“这可是105野战重炮！”
“咱们手里总共就这么点炮弹，每一发都金贵得要命！”
“没有光学测距仪，没有前沿指引，八百米盲射，误差大得能偏出去几百米！”
王承柱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一炮打偏了，不仅炸不塌鬼子的核心炮楼。”
“炮口的火光瞬间就会暴露咱们的阵地！”
死局！
重炮的威力再大，没有准星，那就是一堆听响的废铁！
赵刚也急匆匆地凑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浓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李，柱子说得对！”
“日军在这个枢纽里，至少驻扎了一个加强大队的兵力！外加几座钢筋水泥的重火力暗堡！”
“一旦咱们第一轮齐射没有敲掉他们的核心指挥系统。”
“鬼子的重机枪和掷弹筒马上就会反扑！”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度凝重。
“到时候，这六门咱们拿命换回来的重炮，连同咱们这几百号人，全得报销在这儿！”
憋屈！
极其致命的憋屈感！
炮拉上来了，猎物就在眼前。
却因为这该死的大雾，被死死地蒙住了眼睛！
“团长！”
王承柱一把扯住李云龙的袖子，急声吼道。
“推下去吧！”
“八百米看不见，咱们就往前推！”
“推到三百米内！我王承柱拿脑袋担保，只要推到三百米，我闭着眼睛平射，也能一炮把那王八壳子给掀了！”
三百米！
平射！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一声怒吼，从浓雾深处传来。
张大彪浑身是雪，犹如一头愤怒的黑熊，从前沿侦察线上狂奔而回。
他连气都没喘匀，一把推开王承柱，怒目圆睁。
“三百米？”
“你他娘的想害死全团吗！”
张大彪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李云龙，眼底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骇。
“团长！我带特战连摸到前面去了！”
“这只铁乌龟，比咱们想的还要硬！”
张大彪一把抓起地上的雪，在冻土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据点外围，是三道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
“铁丝网内侧，三百米的距离，全他娘的是光秃秃的开阔地！”
“连个能藏身的土坑都没有！”
张大彪的手指，重重地在开阔地两端点了几下。
“最要命的是，鬼子在三百米的警戒线上，修了至少八个半地下的机枪暗堡！”
“机枪口贴着地皮！射界完全交叉！”
“三百米，那是鬼子重机枪的绝对火力死亡圈！”
张大彪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
“别说推着两吨重的火炮过去了！”
“就是一只野兔子，敢踏进三百米的线，三秒钟内也能被打成肉泥！”
寂静。
火炮阵地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八百米，大雾遮眼，盲射打不准。
三百米，火网封锁，进去就是死。
这不仅是一道选择题。
这是一道无论怎么选，都会把新一团逼上绝路的催命符！
“大彪。”
李云龙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那张简易的地图，而是死死盯着张大彪。
“你小子刚才摸过去，就只看了鬼子的暗堡？”
张大彪一愣。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了什么恶魔。
“团长……”
“这就是我急着赶回来的原因。”
“鬼子的据点里，兵力确实空虚了，主力都被调去围剿咱们的假目标了。”
“但是……”
张大彪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我在他们的主炮楼侧面，看到了几十个穿着厚重防化服的鬼子！”
“他们正在往卡车上搬东西！”
“全是带着黄色骷髅头标志的铁皮罐子！”
轰！
这句话一出。
赵刚的脑子猛地“嗡”了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毒气弹！”
赵刚失声惊呼，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是山本一木的底牌！”
赵刚双拳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他不仅在野狼谷用了芥子气！”
“他把整个毒气弹的储备库，就设在这个核心枢纽的主炮楼旁边！”
“他们这是准备随时向前线输送，要把咱们太行山深处的根据地，彻底变成毒沼！”
恐慌。
一种比重机枪火网更让人绝望的恐慌，在战士们的眼中蔓延。
一旦鬼子发现他们，或者盲射的炮弹不小心引爆了那个毒气库。
在这浓雾弥漫、气流不畅的山林里。
几百人，谁也跑不掉！
全得烂心烂肺，死在这儿！
“老李！不能打！”
赵刚一把拉住李云龙的胳膊，一向沉稳的政委，此刻急得双眼通红。
“三百米是死路，八百米打不准！旁边还有毒气库！”
“这仗没法打！咱们必须撤！”
“留得青山在，只要重炮保住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撤？
李云龙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恐惧。
也没有半点想要撤退的退缩。
相反。
李云龙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疯狂、极其残忍的冷酷！
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顶尖特种兵王。
他太清楚毒气的特性了。
毒气确实可怕。
但在现代气象学和特种战术的眼里。
这玩意儿，不仅是敌人的武器。
只要利用得好。
它同样是一把，能反噬敌人心脏的绝世毒刃！
李云龙没有理会赵刚。
他猛地蹲下身子。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李云龙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地上混合着冰碴子的泥土。
用力一攥。
然后，他猛地将手中的泥土，向着半空中狠狠抛洒出去！
细碎的泥土和冰屑，在半空中悬浮。
李云龙闭上了眼睛。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团长这诡异的动作。
李云龙的指尖，微微颤动。
他那敏锐到了极点的肌肤触觉，正在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湿度变化。
大脑中，现代气象学的气流模型疯狂运转。
冷暖气流交汇。
山地漏斗效应。
气压差。
三秒。
五秒。
十秒。
李云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爆射出两团足以焚毁一切的骇人精光！
仿佛一头远古凶兽，终于找到了撕裂猎物咽喉的最佳角度！
“老赵。”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嗜血狞笑。
“撤？”
“这么大的一份礼，山本一木亲手给咱们备下的厚礼！”
“老子要是撤了，岂不是对不起他？”
赵刚愣住了。
“老李，你疯了？！那是芥子气！”
“老子没疯！”
李云龙一声低吼，犹如压抑在喉咙里的滚滚惊雷。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天空中的浓雾。
“你们只看到了大雾遮眼！”
“但老子看到了这大雾背后的风！”
“现在的风向是静止的，所以雾散不开！”
李云龙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但是！根据山地气压的湿度变化！”
“老子敢拿脑袋打赌！”
“两个小时后！”
“这山里的风向，会彻底倒转！”
“会刮起最猛烈的西北风！”
李云龙猛地转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剑，死死地钉在八百米外那个日军据点的方向。
“西北风！”
“直直地、毫无死角地吹向鬼子的核心炮楼群！”
轰！
赵刚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瞬间明白了李云龙那疯狂到极点的算计！
“老李……你的意思是……”
赵刚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没错！”
李云龙眼中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三百米的火网是死路？”
“八百米打不准？”
“那老子今天，就不在八百米打！”
“锵——！！！”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胆寒的金属拔刀声！
李云龙一把抽出腰间那把镶嵌着金色菊纹的佐官指挥刀。
刀锋在浓雾中，闪烁着刺骨的冰冷寒芒！
他猛地转过身。
犹如一尊浴血的魔神，死死地盯着张大彪、盯着王承柱、盯着在场的三百名特战精锐！
“传老子命令！”
李云龙的声音，撕裂了浓雾。
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极致狂暴！
“全团！”
“上刺刀！”
“给重炮开路！”
“推到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