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三十六架日军战机犹如一群发狂的钢铁巨蜂，带着撕裂耳膜的引擎尖啸，从云层中直扑而下。
飞在最前方的是日军第三飞行大队指挥官，野村中佐。
他坐在九七式重爆击机的驾驶舱里，一把拉下飞行风镜，透过身前的轰炸瞄准仪死死盯着正下方的太行山谷。
昨夜刚刚降过大雪，整个山谷原本应该是一片刺眼的纯白。
但此刻，野村中佐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下方那片开阔的坡地上，十几道浓烈的黑色烟柱正顺着山风直冲云霄。
野村中佐猛地推下操纵杆，战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弧线，高度瞬间降至八百米。
瞄准仪的十字准星里，地面的轮廓变得无比清晰。
纵横交错的战壕里，密密麻麻地趴着穿着八路军灰军装的士兵。
而在阵地的正后方，几十根粗壮的黑色炮管正斜指苍穹，周围还堆满了各种物资箱和伪装网。
“愚蠢的支那人！竟然在主阵地上生火做饭！”
野村中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狂笑，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死死按下了投弹按钮。
“全大队注意！目标锁定，土八路新一团主力阵地！”
“所有挂载炸弹，给我全部扔下去！把这片山谷炸成灰烬！”
“嗖——嗖——嗖——！”
一排排黑压压的航空炸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尖啸声，如同暴雨般脱离了机腹。
两百五十公斤级的高爆弹、燃烧弹，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尾迹，狠狠地砸向了地面上的“新一团主力阵地”。
“轰隆——！！！”
天崩地裂！
整个太行山脉仿佛都因为这恐怖的撞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山谷中接连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漫天冻土和残雪，瞬间将那片阵地彻底吞没。
野村中佐驾驶着轰炸机从火海上方呼啸而过。
他透过舷窗往下看，眼底满是嗜血的亢奋。
他亲眼看到，那些趴在战壕里的八路军士兵被高爆弹直接撕碎，残肢断臂和破棉絮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他亲眼看到，那些粗壮的105毫米野战重炮，被航空炸弹炸得拦腰折断，黑色的炮管犹如枯木般打着旋儿飞出几十米远。
整个阵地在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翻滚的火海，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没留下。
“干得漂亮！”
野村中佐一把抓起机载无线电的送话器，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绝对傲慢。
“呼叫太原司令部！这里是第三飞行大队！”
“我部已对目标区域实施地毯式轰炸！”
“敌军主力阵地遭遇毁灭性打击！几十门重炮被彻底炸毁！大批支那士兵玉碎！”
“李云龙的新一团，已经不复存在！”
……
太原。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自从万家岭油库被炸毁、战车第四联队覆灭后，这里的空气就仿佛冻结成了生铁。
第一军司令官吉本贞一中将，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
他那只右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上还渗着一丝淡淡的血迹。那是昨晚他徒手捏碎茶杯留下的耻辱印记。
吉本贞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那台军用电台。
突然。
电台的指示灯疯狂闪烁，通讯兵戴着耳机，手里的铅笔在电报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司令官阁下！”
通讯兵猛地摘下耳机，霍然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第三飞行大队发来战地急电！”
参谋长快步冲上前，一把夺过电报纸。
他的目光只在纸上扫了两行，整个人就如同触电般僵住了，随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大捷！司令官阁下，空前的大捷！”
参谋长挥舞着电报纸，一路小跑到吉本贞一面前，声音激动得发抖。
“航空兵在太行山腹地锁定了新一团的主力阵地！”
“野村大佐亲自带队，投下了上百吨高爆弹和燃烧弹！新一团的重炮阵地被彻底摧毁，步兵伤亡惨重！”
“李云龙完了！他被炸成灰了！”
吉本贞一浑身一震。
他那张惨白如纸、阴沉了一整夜的老脸，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从参谋长手里扯过电报纸，一字一句地看着上面的战果汇报。
重炮被拦腰炸断！
步兵被炸成碎块！
阵地化为火海！
“哈哈哈哈哈哈！”
吉本贞一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极其刺耳、疯狂的大笑声。
他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右手上的伤口也浑然不觉。
“李云龙！你这个只会躲在暗处偷袭的老鼠！”
“你以为抢了我的坦克和重炮，就能在晋西北称王称霸了？！”
吉本贞一用缠着绷带的右手狠狠拍着桌面，面容扭曲而狂热。
“在绝对的战区级火力面前，你的那些阴谋诡计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被航空炸弹撕碎的滋味怎么样？！这就是你挑衅第一军的下场！”
会议室里的十几名佐官参谋，此刻也全都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纷纷露出得意的狞笑。
“司令官阁下英明！果断请求A号作战计划，直接掐断了这支恶狼的喉管！”
“土八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立体打击！他们抢了重炮，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
吉本贞一大步走到酒柜前。
他直接用左手抓起一瓶昂贵的日本清酒，用牙齿咬开瓶塞。
“来人！拿酒杯来！”
吉本贞一将清酒倒满，高高举起酒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极度的畅快。
“为帝国航空兵贺！为大日本皇军贺！”
“李云龙的时代，结束了！”
……
太行山腹地。
距离那片正在熊熊燃烧的假阵地五百米外。
一处极其隐蔽的反斜面防空坑道内。
大地还在剧烈地颤抖。
防空洞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砸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云龙蹲在坑道口，透过一架缴获的炮队镜，死死盯着外面那片化作火海的假阵地。
他看着那些刷了锅底灰的原木被炸得漫天飞舞，看着那些塞满干草的假人被燃烧弹点着，乐得肩膀直抽抽。
“干他娘的！这帮小鬼子是真有钱啊！”
李云龙吐出嘴里的泥沙，转头看着坑道里的骨干们，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们看看！就为了炸老子那堆破木头和破棉袄，硬生生扔下来几百枚重磅炸弹！”
“这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卖，能换多少大洋啊！”
张大彪蹲在一旁，光着膀子，热得满头大汗，闻言也跟着嘿嘿直乐。
“团长，刚才那架飞机俯冲的时候，俺看得真真的。那小鬼子飞行员还冲着咱们的假阵地晃翅膀呢，以为自己立了多大功似的！”
“这帮狗娘养的，眼睛全长到头顶上去了！”
王承柱心疼地搓着手。
“哎哟，我的那些原木啊，修械所昨天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砍下来的。就这么被炸成柴火棍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出息！”
李云龙一脚踹在王承柱屁股上。
“等会把天上的铁鸟打下来，老子让你拆飞机翅膀玩！”
坑道里的气氛极其轻松，甚至透着一股子看猴戏的戏谑。
三百多名机枪手死死攥着手里的武器，强忍着笑意，但眼里的杀气却越聚越浓。
林锋靠在坑道深处的石壁上，没有笑。
他双手抱着那把百式冲锋枪，闭着眼睛，极其冷静地听着外面的引擎轰鸣声。
爆炸声渐渐平息。
头顶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也开始发生变化。
林锋猛地睁开眼。
“停止投弹了。鬼子的机群准备拉高返航。”
他大步走到坑道口，一把按住想要冲出去的张大彪，眼神冷厉如刀。
“都别动！任何人不许露头！火力口袋还没到扎口的时候！”
张大彪急了。
“林参谋，鬼子炸完木头要跑了！咱们再不开枪，这帮孙子就飞回太原吃午饭了！”
“他们跑不了。”
林锋盯着那片被黑烟笼罩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血的弧度。
“我说过，鬼子的航空兵是最傲慢的。”
“炸毁了新一团的主力，这么大的战功，他们怎么可能不拍几张清晰的战地照片带回去邀功？”
“重型轰炸机不敢下来，但侦察机，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
高空中原本准备编队返航的日军机群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单发引擎尖啸声。
李云龙猛地把眼睛贴到炮队镜上。
视线尽头。
一架体型轻巧的中岛九七式侦察机，毫无征兆地脱离了庞大的轰炸机编队。
日军飞行员显然是对自己的轰炸战果极其满意，为了能在战后授勋仪式上拿出最震撼的证据，他极其贪婪地压下了操纵杆。
这架侦察机不仅没有拉高，反而疯狂地下降高度！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这架中岛式侦察机几乎是贴着太行山的树梢，以一种极其嚣张、毫无防备的姿态，直挺挺地朝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假阵地残骸俯冲了过来！
机翼甚至卷起了地面的积雪和灰烬。
飞行员在座舱里举起照相机，透过挡风玻璃，已经准备好了按下快门，记录李云龙被炸成碎片的尸体。
他根本不知道。
在这片看似毫无生机的焦土周围。
在反斜面的战壕里，在隐蔽的灌木丛中。
三百多根冰冷的枪管。
三百多双犹如饿狼般血红的眼睛。
已经死死地套住了这只主动送上门来的肥鸟。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握着驳壳枪的手骨节泛白，一滴汗水顺着下巴狠狠砸在冻土上。
来了。
猎物，自己钻进口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