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敢跟老子干票大的？！”
李云龙这声咆哮在昏暗的防空洞里炸响，震得墙上的煤油灯一阵剧烈摇晃。
赵刚愣了两秒钟。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李云龙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同样冷厉的林锋。
一股凉气顺着赵刚的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老李！你疯了？！”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桌子上的地图，声音扯到了破音。
“那是个野战机场！是日军第三十六师团为了轰炸我们专门修的前线基地！”
“你真以为一百公里走过去，就能把飞机炸了？”
赵刚一把扯下破裂的眼镜，狠狠摔在地图上。
“且不说咱们能不能在一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
“就算摸到了黑风岭，那是人家的大本营！”
“电文上写得清清楚楚，除了航空地勤，吉本贞一还在外围部署了至少一个满编的守备大队！”
“一个大队！一千多号鬼子正规军！”
“外加机场周围绝对少不了的高射机枪和探照灯阵地！”
赵刚急得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李云龙。
“拿什么打？”
“就算你把新一团两千多号人全压上去，在那样的开阔地形和交叉火力下，冲不进机场一半就得死绝！”
“你这不是干票大的，你这是带全团去送死！”
防空洞里鸦雀无声。
张大彪站在角落里，狠狠咽了口唾沫。
政委说得对。
一个大队的鬼子，守着工事完备的机场。新一团就算有几门刚缴获的重炮，拉过去也得在路上走几天，根本来不及。
靠步兵冲锋去打机场？
那就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
“说完了？”
李云龙站在桌子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刚。
他伸手把赵刚摔在地图上的眼镜拿起来，用衣角擦了擦，扔回赵刚怀里。
“砰！”
李云龙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
实木桌面被砸出一道裂纹。
“不打？”
李云龙双眼血红，指着头顶那层厚厚的黄土，犹如一头发狂的猛虎般咆哮。
“不打，等死啊！”
“老赵！你他娘的算盘打得精，那你给老子算算！”
“明天天一亮，十五架重型轰炸机满载着两百五十公斤的重磅炸弹和燃烧弹，在咱们头顶上拉屎撒尿！”
“咱们能躲到哪去？！”
“这防空洞再结实，能扛得住几百吨炸药地毯式洗地吗？”
李云龙一步跨到赵刚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在赵刚脸上。
“防守就是等死！”
“与其明天被鬼子像耗子一样捂死在洞里，老子宁愿今晚死在冲锋的路上！”
“老子不仅要打，还要把吉本贞一的铁王八全给他烧成废铁！”
“大彪！”
李云龙猛地回头。
“到！”张大彪条件反射般立正。
“去集合部队！把新换装的一营二营全给老子拉出来！”李云龙咬着牙。
“慢着。”
一道极其冷静、甚至透着几分冰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李云龙的命令。
林锋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没有看气头上的李云龙和赵刚，而是伸手拿起了那台巴掌大小的航空电台。
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击。
“团长，政委说得对。全团压上，确实是送死。”
林锋抬起头，那双幽冷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送死前的冲动，只有一种精密到极点的冷酷。
李云龙眉头一皱。
“林锋，你小子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
“谁说打机场，非要带几千人硬冲了？”
林锋直接把航空电台往桌子中间一推。
“现代特种作战，最讲究的是外科手术式打击。”
“打蛇，只打七寸。打机场，只打飞机！”
林锋拔出战术匕首，刀尖重重刺在地图上机场外围的一个防御点上。
“政委担心的是鬼子那个外围守备大队。”
“一千多人，工事森严。硬拼，我们连第一道铁丝网都摸不到。”
林锋目光如刀，扫过三人。
“那如果，我们不跟他们拼呢？”
“如果，我们能让他们自己把阵地让出来呢？”
赵刚愣住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满脸不可置信。
“林参谋，你开什么玩笑？鬼子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把阵地让出来？”
“他们当然不会自己让，但他们会听命令。”
林锋伸手拍了拍那本密码本和航空电台。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损、极其致命的冷笑。
“这是日军华北方面军最高级别的空地协同电台。”
“黑风岭守备队和太原航空兵，本来就得共用这套联络频段。”
“密码本就在我们手里，波段和日常认证口令都清清楚楚。”
林锋看着赵刚，语气极其笃定。
“老赵，太原司令部的口吻，你最熟悉。”
“今天夜里，只要我们用这个电台，切进他们的航空联络特急频道，借太原司令部转令的口气，向黑风岭外围守备大队发一份十万火急的绝密调令。”
“就说八路军主力正在突围，命令他们立刻向南侧五公里外的山口紧急集结布防，保护机场侧翼。”
“你猜，那个大队长敢不敢抗命？”
防空洞里，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李云龙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信号欺骗！”
林锋没有停顿，继续抛出他那惊世骇俗的战术。
“只要这份调令发出去，外围那个大队至少会被调走三分之二的兵力！”
“机场的防线，瞬间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林锋刀尖猛地划向黑风岭的核心区域。
“我们不需要全团出动。”
“大部队行动迟缓，容易暴露目标。”
“我只要特战队！”
“外加王承柱的迫击炮排！”
“一百一十个人，全部轻装简从！带足迫击炮和燃烧弹！”
林锋双手按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犹如一头锁定猎物的雪豹。
“借着风雪掩护，从鬼子让出的防线窟窿里直接穿插进去！”
“不需要冲进停机坪跟地勤拼刺刀。”
“只要摸到距离机场五百米的迫击炮射程内！”
“让柱子闭着眼睛盲射！”
“几发燃烧弹砸进停机坪，把那些挂满炸弹和燃油的轰炸机点着，它们自己就会形成连环殉爆！”
精密。
毒辣。
无懈可击。
这就是现代特种兵的降维打击思路。
不拼人命，只拼信息差！
张大彪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全竖了起来。
“老天爷……这招也太绝了！拿着鬼子的电台骗鬼子，再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李云龙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桌子上的电台，又看看林锋。
突然，李云龙发出一阵极其狂傲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干他娘的！老子服了！”
“林锋，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招数你都想得出来！”
“好！太好了！”
李云龙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驳壳枪，转头看向赵刚。
“老赵！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百一十个人，端掉鬼子的机场！就算失败了，也就是搭上老子和特战队的命！新一团的建制还在！”
“这买卖，干得过吧？！”
赵刚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脑子里疯狂推演着林锋提出的信号欺骗战术。
可行。
极其可行！
日军等级森严，下级绝对不敢违抗上级电台的直接指令。加上风雪夜能见度极低，特战队渗透的成功率极高。
最关键的是，明天天亮前，这是唯一能拯救新一团的办法。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被说服了。
被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和极其专业的战术说服了。
“老李……”
赵刚抬起头，那张向来斯文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狠色。
“这计划，我同意！”
李云龙大喜过望，刚想说话，赵刚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但有一条！”
赵刚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云龙和林锋。
“你们带人去打黑风岭。”
“大部队必须留在这里，由我亲自指挥！”
赵刚指着地图上的根据地。
“鬼子今天轰炸了一天，明天大机群还要来。如果发现我们的主阵地空了，他们立刻就会警觉！”
“我带主力留守，不仅要安抚军心，我还要继续在假阵地上点火生烟！”
“我要给太原司令部制造一种假象，让他们觉得新一团还在太行山里死守！”
“只要我不暴露，你们在黑风岭的行动就多一分安全！”
李云龙看着赵刚。
他知道，留守诱敌，承受明天早上的第一波轰炸压力，同样是九死一生的活儿。
李云龙没有矫情。
他立正，极其郑重地冲着赵刚敬了个军礼。
“老赵，家里交给你了。给我留住新一团的底子！”
赵刚回敬了一个军礼。
“我等你凯旋。”
战术敲定，整个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十分钟后，防空洞外。
“啥？打机场？！”
王承柱背着他那根心爱的迫击炮管子，听完张大彪的传达，整个人直接从雪地里蹦了起来。
“真的假的？团长不是不让咱们炮排打飞机吗？”
“少废话！”
李云龙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在柱子屁股上。
“白天在天上飞的，那是麻雀，老子不让你打。”
“今晚在地上趴着的，那是死猪！”
“带上你排里准头最好的十个弟兄，把咱们缴获的迫击炮全带上，燃烧弹装满背囊！”
“今晚要是有一架铁王八没烧干净，老子拿你是问！”
王承柱乐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团长您瞧好吧！今晚我不把鬼子机场炸成烤地瓜，我王承柱三个字倒过来写！”
夜幕彻底降临。
老天爷像是在配合新一团的行动。
太行山脉的寒风骤然加剧。
天空中，鹅毛般的大雪犹如扯破了的棉絮，疯狂地倾泻下来。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十米。
这种恶劣到极点的天气，对于常规部队来说是灾难，但对于特种渗透来说，就是最完美的保护伞。
根据地外围，狂风呼啸。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特战老兵，外加十名背着迫击炮的精锐炮手，像一排黑色的标枪，静静地戳在雪地里。
清一色的德制mp38冲锋枪。
腰间挂满香瓜手雷。
脸上涂着厚厚的锅底灰，军大衣外面披着白色的床单伪装。
没有任何战前动员。
只有刺骨的杀气在风雪中弥漫。
林锋把那台航空电台死死包裹在防水油布里，背在身后。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云龙。
李云龙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提着一把缴获的百式冲锋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暴雪，咧嘴一笑。
“出发。”
一百一十人的精锐小分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转过身。
宛如一群幽灵，瞬间没入了漆黑如墨的风雪之中。
直奔日军战区级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