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叫來全天下最猛的炮火？”
張大彪瞪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死死盯著林鋒手底下那個黑不溜秋的鐵盒子。
“林參謀，你腦子沒凍壞吧？”張大彪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這玩意兒連個槍管都沒有，它能吐炮彈？還是能把太原的鬼子咒死？”
幾個靠在石頭上等死的特戰老兵也轉過頭。他們眼里沒有光，只覺得這位平時神機妙算的副團長，此刻是在絕境中說胡話。
李雲龍沒有說話。
他把手里的老旱煙袋往鞋底上狠狠一磕，大步跨到林鋒面前。
李雲龍低著頭，那雙虎目死死盯著林鋒那張冷酷到極點的臉，又看了看那台航空電台。
腦子里靈光一閃，李雲龍的呼吸瞬間變得極其粗重。
“林鋒。”李雲龍一把揪住林鋒的胳膊，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發著顫，“你小子的意思是……拿鬼子的刀，殺鬼子？”
“沒錯。”
林鋒手指極其利索地撥開電台表面的防雪罩。
他抬起頭，眼神猶如一頭鎖定了獵物的雪豹。
“大彪不懂，團長你應該懂。”
林鋒指著這台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儀器。
“這是日軍華北方面軍最高級別的空地協同母機！剛才我們在機場塔台里搶出來的，還有全套的戰區級密碼本！”
林鋒拔出戰術匕首，在雪地上飛快地畫了幾個圈。
“太原司令部知道機場被炸了，知道黑田大隊在追擊我們。”
“但是！”
林鋒刀尖猛地一頓。
“太原司令部絕對不知道，這台電台和密碼本，已經落在了我們手里！”
“只要第一道認證不露餡，太原那邊就會先把它當成真正的前線求援！”
林鋒站起身，目光越過巨石，直視谷口外正在架設九二式步兵炮的日軍。
“現代戰爭，打的不光是子彈，打的是信息差！”
林鋒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致命的冷笑。
“黑田把我們堵在這個漏斗里，想用大炮把我們犁平。”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用這台電台，假冒日軍前線高級觀察哨，向太原飛行大隊呼叫重磅航空炸彈支援呢？”
“我們給太原報的轟炸坐標，不是落馬谷底。”
“而是谷口！”
防風石背後，死一般的寂靜。
張大彪張著嘴，倒吸了一口夾雜著雪花的涼氣。
王承柱抱著迫擊炮管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無線電欺騙！
冒充鬼子，呼叫鬼子的轟炸機，來炸堵在門口的鬼子大隊！
“哈哈哈哈哈哈！”
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陣壓抑到極點的狂笑。
他兩眼放光，整個人亢奮得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老狼。
“好小子！真他娘的是個絕戶計！”
李雲龍一把抓起地上的雪狠狠搓在臉上。
“黑田那個老王八蛋做夢也想不到，天上飛來的自己人，會把炸彈扔在他們頭頂上！”
“這買賣，劃算！太他娘的劃算了！”
“別高興得太早。”
林鋒直接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落馬谷三面猶如鐵桶般垂直的絕壁。
“這是個死谷，三面都是含有鐵礦石的絕壁。谷底的無線電信號被屏蔽得干干淨淨，根本發不出去！”
林鋒指著右側那道高達上百米、掛滿冰稜的懸崖。
“必須把天線架到半山腰的突出部，才能和太原的電波完成對接。”
林鋒轉過頭，看向李雲龍。
“第二，我需要時間。接通太原飛行大隊，用純正的日軍通訊口吻騙過他們的通訊官，至少需要十分鐘。”
“但黑田的大炮，最多還有兩分鐘就會開火。”
“我們撐不到轟炸機過來。”
現實的壓力猶如千鈞重擔，再次狠狠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李雲龍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凶悍的戾氣。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王承柱面前。
“柱子！”李雲龍一把揪住王承柱的領口。
“到！”
“你手里還有多少存貨？！”
“就剩下最後兩發白磷燃燒彈，迫擊炮底座在黑松林里扔了，現在只能靠手扶著炮管盲打！”
“不打了！”
李雲龍一把搶過那兩發燃燒彈。
“把引信給老子拆了！改成延時詭雷！”
李雲龍指著落馬谷最前沿的那堆亂石。
“帶著兩個弟兄，把這兩發詭雷埋到前面去！給老子弄出要強行突圍的動靜來！”
“黑田不是在等我們冒頭嗎？”
“老子就給他冒個大頭！把他的炮火全給老子吸到谷口前面去！”
王承柱瞬間明白了李雲龍的意思。
這是要用最後兩發炮彈做誘餌，制造決死沖鋒的假象，死死拖住黑田的注意力！
“是！保證完成任務！”
王承柱拔出匕首，抱著兩發燃燒彈，帶著兩名老兵直接撲向了前沿陣地。
李雲龍轉過頭，看著林鋒。
“你小子只管上去架天線、呼叫飛機！”
“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黑田的炮彈就打不到你的天線上！”
林鋒沒有廢話。
他把電台死死綁在胸前，扯下兩根長達十米的備用金屬天線盤在腰間。
“孫虎，趙六！”林鋒點了兩名身手最敏捷的特戰老兵。
“跟我上崖壁！搭人梯！”
三人猶如脫兔一般，直接沖向右側那道掛滿青冰的絕壁。
與此同時，谷口外。
黑田少佐站在高地上，看著前方已經調試完畢的兩門九二式步兵炮。
炮手已經拉開了炮閂，黃澄澄的炮彈塞進了炮膛。
“大隊長閣下，諸元裝定完畢！隨時可以覆蓋落馬谷底！”炮兵小隊長大聲匯報道。
黑田少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剛舉起白手套，準備下令開火。
“轟——！！！”
落馬谷最前沿的巨石後方，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狂暴的炸響！
那是王承柱布置的第一發延時燃燒詭雷！
刺目的白磷火焰瞬間沖天而起，高溫氣浪夾雜著碎石向外瘋狂席卷。
緊接著。
“砰！砰！砰！”
幾聲雜亂的步槍射擊聲從火光後方傳了出來。
“他們要強突！”
前沿戰壕里的日軍中尉聲嘶力竭地大喊。
黑田少佐眼底殺機爆射。
“困獸猶斗！想借著煙霧沖出來？”
黑田手中的白手套狠狠劈下。
“開炮！給我炸碎谷口那片石頭！絕對不能讓他們沖出谷底！”
“ ！ ！”
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炮彈帶著淒厲的尖嘯，極其精準地砸在了王承柱剛剛引爆詭雷的那片亂石堆里。
“轟隆！轟隆！”
落馬谷前沿瞬間化為一片火海。
成噸的碎石被炸上半空，地動山搖。
日軍的十幾挺重機槍也跟著瘋狂開火，密集的彈雨猶如潑水一般，死死封鎖了谷口的所有出路。
黑田大隊的全部注意力，被李雲龍的誘敵戰術死死釘在了谷底前沿。
而此時。
落馬谷右側的崖壁上。
林鋒咬著天線的銅制底座，雙手死死摳在岩石的縫隙里。
崖壁上的青冰滑不溜秋，根本沒有著力點。
“副團長！踩我的肩膀！”
底下的特戰老兵孫虎死死扒住一塊凸起的岩石，把自己的肩膀硬生生頂成了一個台階。
林鋒一腳踩在孫虎的肩膀上，借力猛地向上竄出兩米。
右手五指猶如鷹爪，死死扣住了一條結冰的石縫。
鋒利的冰碴子瞬間割破了林鋒的手指，鮮血順著手背淌了下來，滴在潔白的雪壁上。
林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轟！”
又是一發日軍炮彈砸在谷底。
劇烈的震動順著崖壁傳導上來，林鋒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晃了一下，險些摔下去。
“穩住！”
林鋒低吼一聲，雙腿發力，再次向上攀爬。
頂著狂風。
頂著腳下震耳欲聾的炮火。
林鋒硬是靠著純粹的肌肉力量和極其恐怖的意志，爬上了距離谷底三十米高的一處半山腰突出部。
這里，勉強能避開谷底的信號屏蔽層。
林鋒翻身滾上那塊只有桌面大小的岩石。
風雪瞬間打透了他的單衣，凍得他渾身發抖。
他沒有一秒鐘的停歇。
立刻解開腰間盤著的天線，將天線的底端極其野蠻地砸進岩石的縫隙里，用幾塊碎石頭死死卡住。
隨後，他將長達十米的天線迎著風雪全部拉開，固定在崖壁的一棵枯松上。
林鋒一把扯開胸前的防水油布，露出那台黑色的航空電台。
他迅速接駁天線接口。
大拇指狠狠按下電源開關。
“啪！”
電台面板上，那顆微弱的紅色指示燈，在漆黑的風雪中驟然亮起！
林鋒迅速撥動頻率旋鈕。
他按照密碼本上的絕密波段，將頻率死死鎖定在太原飛行大隊的空地協同頻道。
耳機里，刺耳的靜電沙沙聲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清晰、透著機械電流質感的日文呼叫聲。
“沙沙……這里是太原飛行大隊前指值班台……”
“呼叫04號觀察哨……呼叫04號觀察哨……”
“陽泉方向空域待命機群已完成聯絡準備……請匯報轟炸坐標……收到請回答……”
風雪在崖壁上瘋狂呼嘯。
林鋒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平復了劇烈喘息的肺部。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致命的殺機。
他伸出沾滿鮮血的大拇指，死死按在了送話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