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双脚重重砸在焦黑的冻土上。
他根本没管震得发麻的脚踝，反手攥紧那把宽背大砍刀，顶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硝烟，第一个冲出了落马谷那狭窄的缺口。
跟在他身后的，是三十名早就憋得双眼充血的特战老兵。
天空中，那两架扔完炸弹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已经大摇大摆地钻进了云层，连引擎的轰鸣声都彻底消失在了天际线之外。
但谷口外面的景象，却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惨烈百倍。
两百五十公斤级高爆弹的地毯式洗地，把这片方圆几百米的扇形区域，硬生生往下削了半米深！
原本坚固的沙袋掩体和机枪阵地，连一撮完整的沙子都找不到了。
到处都是直径超过七八米的巨大弹坑，刺鼻的黑烟混合着焦糊的血肉味，被寒风卷着直往人鼻腔里灌。
“杀！”
张大彪光着膀子冲到最前面，手起刀落，极其利索地将一个还在血泊中抽搐的日军劈成了两半。
根本不需要浪费一发子弹。
那六百多名被黑田少佐寄予厚望的日军精锐，在自己人投下的重磅炸弹面前，彻底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侥幸没被当场炸成碎肉的鬼子，也已经被那恐怖的超压震碎了内脏和耳膜。
一个日军军曹满脸是血地坐在弹坑边缘。
他的双耳不断往外涌着黑血，眼神空洞涣散，手里明明抓着一把三八大盖，却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冲着冲过来的特战队员傻笑。
他已经被活生生震疯了。
“噗嗤！”
一名特战老兵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军刺极其冷酷地捅穿了他的咽喉，顺势拔出，带出一溜殷红的血珠。
这不是战斗，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宰！
特战队员们犹如一群冷血的死神，在遍地残骸中快速穿插。
遇到活口的鬼子，不管是装死还是真晕，上去就是一刀。
刀刀毙命，不留任何活口。
李云龙提着大砍刀在废墟里转悠。
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老脸上，本来挂着极其痛快的狞笑，但当他走到黑田少佐那半截残尸旁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娘的！败家子！一群败家子！”
李云龙一脚踢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皮，心疼得直拍大腿。
他死死盯着黑田尸体前方那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被炸成了扭曲的麻花，炮管子甚至被炸得裂成了两半。
“这帮狗日的飞行员，炸人就炸人，毁老子的大炮干什么！”
李云龙气得直跳脚，拿着大砍刀指着天空破口大骂。
“这可是两门完好的九二式啊！拉回去够装备一个主力营的！全他娘的让这群败家玩意儿当炮仗听响了！”
林锋端着冲锋枪，踩着满地碎肉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跳脚骂娘的李云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战术清醒。
“团长，知足吧。”
林锋把冲锋枪甩到背后，目光迅速扫过这片被炸平的阵地。
“要不是鬼子这两百五十公斤的高爆弹，咱们现在还在落马谷里跟他们拼刺刀呢。大炮没了可以再抢，命保住了才是硬道理。”
林锋根本不给李云龙继续心疼的时间。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还在四处补刀的特战队员厉声大喝。
“别磨蹭了！赶紧打扫战场！”
“把鬼子尸体上没被炸坏的弹药盒、手榴弹，全给老子搜刮干净！”
“外围的大部分卡车都炸废了，但边缘肯定还有能用的好东西！柱子！带几个人去西边那个背坡看看！”
王承柱立刻带着十几个老兵，顺着林锋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王承柱兴奋的破锣嗓子就在风雪中响了起来。
“副团长！有活物！”
王承柱连滚带爬地从背坡翻过来，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西边背风口停着几辆鬼子的边三轮摩托车！离爆心远，没被炸坏！”
林锋眼睛一亮，大步跨了过去。
在几块巨大的山石后面，赫然停着五辆涂着土黄色迷彩的日军九七式侧三轮摩托车。
车身上虽然落满了灰土，甚至有两辆被气浪掀翻在地，但整体结构极其完整。
“扶起来！试试能不能打火！”林锋毫不犹豫地下令。
几名特战队员七手八脚地把边三轮翻正。
王承柱跨上驾驶座，狠狠踩了两下启动杆。
“轰轰轰——！”
大排量的偏三轮引擎瞬间发出极其粗犷的咆哮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能用！油箱还是满的！”王承柱激动得直拍车把。
“好！”
林锋毫不掩饰眼底的满意。
“把缴获的弹药全搬到跨斗里去！有了这五辆边三轮，咱们特战队的机动速度能提上一大截！”
整个战场清理工作极其高效。
虽然航弹的高温引爆了大部分弹药，但特战队依然从边缘地带搜罗出了上千发三八大盖子弹、几十颗香瓜手雷，以及几把完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林锋没有去管那些破枪烂弹。
他独自一人走回了那巨大弹坑的边缘，蹲在了黑田少佐那半截血肉模糊的尸体前。
黑田的下半身已经被钢板彻底切断，但上半身还穿着那件昂贵的黄呢子大衣。
林锋的目光极其冷厉地在尸体周围扫视。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直接扒开了黑田大衣内侧被鲜血浸透的口袋。
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被死死压在尸体的身下。
公文包的边缘已经被高温烧焦，但中间部分还算完好。
林锋一把将公文包扯了出来。
他拔出匕首，极其利索地挑开铜扣。
里面装着几份被血水染红的文件，以及一张折叠得极其整齐的作战地图。
林锋抽出那张地图，用力抖掉上面的血渣。
他站起身，借着周围还在燃烧的残木火光，缓缓将地图摊开。
李云龙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他看着林锋手里那张带血的地图，咧嘴一笑。
“怎么着？这老鬼子身上还藏着啥宝贝？是不是附近据点的布防图？”
“团长。”
林锋没有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条极其粗壮、呈钳形交汇的红色箭头。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瞬间覆盖了一层极其致命的凝重。
林锋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焦土。
“咱们刚才这把借刀杀人，不仅灭了黑田大队，还抹掉了咱们所有逃跑的痕迹。”
“太原司令部派来的后续部队就算赶到，看着这满地的航弹弹坑，也查不出咱们撤退的任何线索。”
“这不是挺好吗？”李云龙摸了摸下巴。
“但这还不够。”
林锋将那张带血的地图直接举到李云龙面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红色的箭头上，声音在寒风中冷得像一块生铁。
“团长，你看这条线……”
“日军A号作战的地面主力，已经开始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