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上的冷光，把李云龙那双熬得通红的虎目映得雪亮。
他左手猛地一拽。
直接把右胳膊上那圈沾满黑血和泥浆的绷带硬生生扯了下来。
刚刚结痂的伤口瞬间崩裂。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冻土上。
李云龙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随手把带血的绷带甩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握住大砍刀的刀柄。
“司号员！”
李云龙胸腔剧烈起伏，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碎峡谷的狂吼。
“给老子吹冲锋号！”
“全团反击！”
“把这帮狗娘养的，给老子赶下山去！”
“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高亢、透着无尽杀气的冲锋号角。
瞬间撕裂了一线天峡谷的硝烟！
这声音在太行山的寒风中激荡，犹如唤醒了地狱底下的百万阴兵！
“杀——！！！”
战壕里，早就憋红了眼的新一团汉子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张大彪光着膀子，第一个从掩体里跃了出去。
特战连的老兵。
一营二营的残兵。
只要还能喘气的，全都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犹如决堤的洪水，漫过了那道残破的沙袋防线。
猛虎下山！
势如破竹！
……
两公里外。
日军第九混成旅团，前敌指挥所。
越生少将站在装甲车的车顶上。
他手里举着那架高倍军用望远镜，双手剧烈地打着摆子。
连带着望远镜的镜头都在疯狂摇晃。
“当啷。”
望远镜从他僵硬的指尖滑落。
重重地砸在装甲车的铁板上，镜片摔得粉碎。
越生少将那张向来傲慢、阴沉的脸。
此刻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他大张着嘴，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在镜头里。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没有横飞的弹片。
只有三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只有满地七窍流血、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帝国勇士。
而现在。
他引以为傲的步兵联队，那些所谓的精锐。
正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猪猡，丢盔弃甲，互相踩踏着往回狂逃！
在他们身后，是漫山遍野、挥舞着大刀冲杀下来的土八路！
“那是什么武器……”
越生少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的钢板上。
他像个疯子一样揪住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八路军怎么可能有这种口径的重炮？！”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没有炮弹尖啸！
没有炮口火光！
直接把几百名精锐步兵的内脏活活震碎！
这种超越了越生少将军事常理认知的恐怖杀伤力，直接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旅团长阁下！前线崩溃了！”
参谋长连滚带爬地爬上装甲车，满脸都是惊恐的冷汗。
“督战队拦不住！士兵们全疯了！他们说前面有吃人的妖术！”
“顶住！让他们顶住！”
越生少将一把抽出指挥刀，状若疯魔地挥舞着。
“命令第二大队上去堵住缺口！”
“不能退！退了整个阵型就全完了！”
晚了。
大溃败一旦形成，就像雪崩一样，根本不是一两道军令能拦得住的。
一线天谷口外围。
李云龙提着大砍刀，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脚下的军靴踩着日军的尸体，犹如一头下山的雪豹，速度快到了极点。
前方三十米。
一名日军中队长正带着十几个残兵，试图在一块巨石后面建立阻击阵地。
他挥舞着指挥刀，冲着逃跑的士兵疯狂劈砍。
“不许退！大日本皇军没有逃兵！”
“就地反击！死守阵地！”
日军中队长满脸是血，刚刚端起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准备瞄准冲过来的李云龙。
李云龙眼底爆射出极其残忍的死光。
他根本不躲！
距离十米！
李云龙右臂肌肉犹如虬龙般暴起。
他手里的大砍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
“去死！”
李云龙借着冲刺的恐怖惯性，整个人腾空跃起。
大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上而下，极其狂暴地劈了下去！
“当！”
日军中队长仓促间举起指挥刀格挡。
但李云龙这一刀，带着新一团弟兄们的血债，带着被压着打了两天两夜的极致憋屈！
力量大得根本无法阻挡！
“咔嚓！”
日军的制式指挥刀，被这九斤重的大砍刀直接劈成了两段！
刀锋没有任何停顿。
极其野蛮地顺势劈下！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骨骼的声音，在风雪中清脆无比。
日军中队长连人带枪，被李云龙这一刀从左肩一直劈到了右胸口！
滚烫的鲜血犹如高压水枪般狂喷而出。
内脏混着碎骨，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尸体直挺挺地砸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杀！！！”
李云龙一脚踹开尸体，拔出大刀，仰天狂吼。
主将神勇，全军癫狂！
张大彪带着突击连，就像是一群冲进羊圈的恶狼。
他们根本不开枪。
冲锋枪的子弹早就打光了，现在全靠手里的冷兵器。
“噗！”
张大彪一刀剁下了一个鬼子机枪手的脑袋。
无头尸体脖颈里的血喷出半米多高。
“追！一个都别放过！”
日军原本严密的建制，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单方面的大屠杀。
恐惧彻底摧毁了鬼子的意志。
他们把后背亮给了新一团。
有人嫌三八大盖太重，直接扔在雪地里。
有人为了跑得快，连厚重的军大衣都脱了。
甚至有督战队的军官，在试图阻拦溃兵时，被自己人活生生地踩死在烂泥里。
这是一场极其酣畅淋漓的追杀！
新一团的战士们踩着鬼子的尸体，一直往前推。
五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整个一线天外围的雪原上，铺满了日军黄褐色的尸体。
鲜血把积雪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直到追出两公里外。
日军残部终于退回了最初的出发阵地，龟缩在沙袋和装甲车后面，再也不敢冒头。
“停！”
李云龙大喝一声，一把拉住还要往前冲的张大彪。
他喘着粗气，把沾满碎肉的大砍刀往雪地里一插。
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前方日军的本阵。
“穷寇莫追！鬼子的机枪阵地还在！”
“撤！带着缴获，回阵地！”
扬眉吐气！
看着满地日军的尸体，看着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铁王八现在只能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新一团的汉子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
日军本阵，前敌指挥所。
越生少将坐在装甲车的履带旁，面如死灰。
他看着前方雪原上那几百具帝国的尸体。
看着那些被吓破了胆、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的士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彻底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
败了。
八千大军，配属重炮和装甲车。
不仅没能踏平赵家峪，反而在最后关头，被对手用一种极其诡异、恐怖的武器，打得全线崩溃。
“旅团长阁下……”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抄收的加急电文，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太原司令部……吉本将军的绝密急电！”
越生少将木然地抬起头。
他伸出剧烈发抖的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只看了一眼。
越生少将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刺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A号作战第一阶段，即刻暂停。”
“全军停止攻击，就地转入全面封锁。”
越生少将死死捏着电报纸。
他转过头，看向一线天峡谷的方向。
风雪中，那道峡谷就像是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静静地趴在太行山脉深处。
越生少将知道。
硬打，已经打不进去了。
第一军的战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