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斜斜地挂在太行山头。
一线天的风雪终于彻底停歇了。冷风刮过这片被炮火反复犁了几十遍的焦土，卷起满地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峡谷外围那片扇形的开阔地上，到处都是直径七八米的巨大弹坑。大日本皇军第九混成旅团和第十六联队丢下的尸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雪原。那些被“没良心炮”震得七窍流血的鬼子，此刻早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
“快！把这些三八大盖全给老子捆结实了！”
张大彪光着膀子，胸口的绷带透着暗红的血迹。他正站在一个弹坑边缘，扯着破锣嗓子指挥着特战大队和一二营的战士们打扫战场。
战士们像一群欢快的工蚁，在死人堆里疯狂翻找。
完好的步枪、成箱的子弹、没炸烂的九二式重机枪零件，全被一车一车地往阵地后面拉。这八千多人的日军主力虽然跑了，但丢在阵地前沿的武器弹药，足够让新一团再武装起两个满编营。
赵刚踩着没过脚踝的冻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主阵地。
他看着满载而归的战士，看着这道硬生生抗住了日军机械化和重炮集群冲击的防线，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提了三天三夜的浊气吐出来，赵刚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沙袋上。
“老天保佑，新一团这块硬骨头，总算是没被吉本贞一咬碎。”赵刚摘下那副布满裂纹的眼镜，用满是黑灰的衣角用力擦了擦。
“老天爷算个屁！这是老子和弟兄们拿命拼出来的！”
李云龙大马金刀地蹲在战壕边上。
他手里攥着半截老旱烟，另一只手正极其用力地拍着旁边那个埋在土里的黑铁汽油桶。
“当！当！”
铁皮发出沉闷的空响。
“林锋，你小子弄出来的这‘飞雷炮’，真他娘的是个好玩意儿！”李云龙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冲着站在旁边的林锋直乐，“一炮下去，几十米内连个全尸都找不着！那帮小鬼子连滚带爬逃跑的怂样，老子能记一辈子！”
李云龙砸吧了一下嘴，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铁桶底座。
“就是太费炸药了。十公斤一个炸药包，打几发老子的家底就得掏空。这买卖不能天天干。”
林锋靠在战壕的木柱上，手里提着那把百式冲锋枪。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多少狂喜，那双幽冷的眼眸越过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死死盯着几公里外日军撤退的方向。
“团长，越生少将退得太干脆了。”
林锋的声音在冷风中透着一股极其冷静的战术嗅觉。
“他们虽然被炸懵了前锋，但后方至少还有五千以上的成建制主力。按照日军的死板操典，这种级别的指挥官绝不可能在没有接到太原死命令的情况下，主动放弃进攻。”
林锋转过头，看着李云龙和赵刚。
“吉本贞一叫停了这场豪赌。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更致命的东西。”
……
同一时间。
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宽敞的指挥室内，门窗紧闭，炭火盆烧得通红，但屋里的空气却冷得仿佛能把人的血液冻结。
第一军司令官吉本贞一中将，死死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死死捏着两份刚刚从前线发回来的绝密急电。过度的用力，让电报纸在他手里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揉搓声。
一份，是越生少将发来的A号作战首轮惨败战报。
前锋大队被毁，步兵联队遭遇不明大口径武器震杀，伤亡极其惨重，被迫全线后撤。
而另一份，是山本一木用微型步话机发回来的绝命密电。
密电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一线天侧翼悬崖，我部遭己方重迫击炮群精准覆盖，特工队几乎全军覆没！”
“咔嚓。”
吉本贞一猛地一用力，左手直接将那只名贵的钢笔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墨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被自己人的炮火覆盖……”
吉本贞一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暴怒，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大步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晋西北巨型军事沙盘前。
参谋长笠原小泉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笠原。”
吉本贞一死死盯着沙盘上赵家峪的位置，眼底翻涌着极度冰冷的杀机。
“我们一直以为，大日本皇军面对的，只是一群躲在山沟里放冷枪的农民武装。”
“但李云龙和那个叫林锋的男人，用事实狠狠扇了第一军一个耳光。”
吉本贞一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地划过黑风岭机场、万家岭油库，最后停在一线天。
“他们抢了我们的电台，破译了我们的空地协同密码。”
“他们不仅能监听我们的调度，他们甚至能精准地伪造前线指令，引导我们的轰炸机和重炮，去屠杀大日本皇军最精锐的部队！”
吉本贞一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终于意识到了新一团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李云龙那不要命的硬骨头，也不是那些被抢走的野战重炮。
而是隐藏在暗处、那张足以单向透明看穿第一军所有底牌的恐怖情报网！
“司令官阁下，既然A号作战的正面强攻已经暂停，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笠原小泉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小心翼翼地请示。
“硬打已经打不进去了。”
吉本贞一冷冷地收回目光。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大步走到墙上的战区地图前。
笔尖在地图上极其用力地划动。
顺着太行山脉的外围，沿着所有的公路、铁路、据点和峡谷出口。
吉本贞一画出了一个巨大无比、密不透风的红色铁桶。
将新一团的根据地死死地圈在最中心！
“既然他们的火力太猛，既然他们的情报网能看穿我们的行军路线。”
吉本贞一猛地转过头，那张脸扭曲得犹如恶鬼，眼神中透着绝户般的毒辣。
“那就不要在运动战中给他们寻找破绽的机会！”
“通知所有外围联队，就地转入防御！”
“把红线上的所有村庄全部烧光！把水井全部填平！修建连环暗堡和封锁沟！”
吉本贞一咬牙切齿地将那支红色铅笔狠狠砸在地上。
“我要把这片大山彻底变成一个死囚牢！”
“一粒粮食、一两盐、一颗子弹都不能流进去！我要把李云龙和他的新一团，活活困死、饿死在太行山里！”
笠原小泉浑身一震，猛地低头：“嗨咿！这就是‘囚笼计划’的最终阶段！”
“这还不够。”
吉本贞一转过身，目光越过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飘出来的丧钟。
“他们的眼睛太毒了，留在暗处的电台必须被彻底挖出来。”
吉本贞一死死盯着笠原小泉，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致命的指令。
“立刻向北平方面军总部发绝密电报。”
“调华北特高课最精锐的‘剃刀’行动组，全面进驻晋西北！”
“我要这把剃刀，悄无声息地割断八路军的所有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