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成双手捧着存折，递给红英，“拿着，去镇上储蓄所把钱都取出来。兰花治病是天大的事，别的都不重要，先把住院费、医药费垫上。”
红英盯着那本旧存折，心口猛地一酸，下意识不想接。
她太清楚这本折子的分量。这是张万成晚年唯一的保障，是他留着养老、应急的全部积蓄。可转念一想，现在兰花躺在病房里，日日烧钱，李猛手头拮据，眼下除了这笔钱，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张万成一辈子嘴硬心软，越是推辞，他心里越慌、越不安。
红英伸接过存折，贴身揣进胸口兜里，“爹，我知道了。我快去快回，你就在这儿坐着歇着，有我姐夫在，有事随时喊护士。”
“去吧，路上慢点，别着急。”张万成轻轻摆了摆手
红英走出医院，一路直奔城东头李猛家的小院。
两间平房，小小院落，干干净净的。她推门进去，就看见邻居王婶坐在小板凳上择青菜，院子里两个小孩正追跑打闹。七岁的大壮懂事些，四岁的二壮年纪小，跑得满头是汗。
看见红英进来，两个孩子瞬间停下玩耍。大壮认得她，脆生生喊了一句：“红英姨！”
王婶立刻站起身，拍干净手上的菜渣，“红英来了？兰花那边咋样了？脱离危险了吧？”
“暂时稳住了，还在观察。”红英笑着回话，满心感激，“王婶，这两天真是麻烦你帮我姐照看孩子了，你家里也忙，不能一直拖累你。我今天专门过来把俩孩子接走，送到他姑姑那儿。”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邻里之间应该的。”王婶叹了口气，“孩子倒是乖，不哭不闹，就是总时不时念叨想他娘。带走也好，搁我这儿终究不如自家人贴心。”
红英麻利进屋，简单收拾了两套孩子的换洗衣裳，一手牵着大壮，一手弯腰抱起小小的二壮，辞别王婶，快步往镇子西头赶。
李霞在西头开着一间小杂货铺，日常守着小店过日子。
红英牵着孩子进店的时候，李霞正站在柜台后给顾客拿零食，抬眼看见她带着俩孩子过来，当即一愣，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出来。
“红英？你咋带着孩子来了？兰花他们呢？”
红英把兰花车祸、病情反复、眼下住院缺钱的情况，简明扼要跟李霞说了一遍。
李霞听完脸色瞬间发白，心一下子揪紧，弯腰伸手抱起二壮，又抬手摸了摸大壮的脑袋，眼神又急又疼：“孩子放我这儿，你一万个放心，绝不委屈他俩。你们只管安心照顾兰花。”
说完她转身冲进里屋，翻箱倒柜忙活一阵，捏着一沓整齐的现金走出来，整整五百块。
“这钱先拿着给兰花治病，不够我再去找亲戚邻里凑，无论如何不能耽误治疗。”
红英把钱收好，心里踏实不少。
“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李霞锁好杂货铺大门，孩子跟着自己家大点的孩子一起玩，然后跟着红英往县医院赶。
回到住院走廊，一直守在门口的李猛看见姐姐来了，疲惫地站起身。
李霞上前一步，直接把五百块钱塞到他手里，“拿着！别心疼钱，兰花治病最要紧，该用药用药，该交费交费！”
李猛拿着厚厚一沓钱，眼圈瞬间通红。他嘴笨，说不出好听的话。
这时红英也从兜里掏出刚从储蓄所取出来的钱。
她刚才去银行，取出了张万成存折里的积蓄，一共六百块，递到李猛手里。
“这是爹让取的钱，专门给我姐治病用的，你拿着。”
李猛看着手里的一千一百块现金，双手都控制不住发抖，嘴唇哆嗦半天，声音沙哑得说，“红英……这钱我以后一定一分不少还给你们。”
“先别说还不还的话。”红英轻轻摇头，语气恳切，“先把我姐的病治好了，比啥都强。”
李猛捧着一沓救命钱，心里五味杂陈，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李霞上前把他拉了起来，“站起来！别一副垮掉的样子！兰花还在里面躺着，你要是倒了，她和孩子怎么办？你得给我撑住了！”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张大夫拿着化验单走了出来。
相比早上的凝重，此刻他的神色明显舒缓不少。
众人立刻围上前，心里悬着的弦瞬间绷紧。
张大夫看着几人焦急的模样，开口道：“最新检查结果出来了，颅内渗血彻底稳住了，没有继续增加，药物起效了。”
“今天再完整观察一天，只要不再出现反复，明天一早复查没问题，就可以直接转普通病房静养，不用待在观察室监护了。”
李猛猛地站起身，眼睛里终于透出一点光亮，急切追问：“大夫，那就是……没啥大危险了？”
“对，风险基本排除了，后续就是静养恢复、慢慢养伤。”大夫点头确认，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身离开。
一瞬间，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李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紧紧靠在墙壁上，连日的紧绷、焦虑、后怕，终于散去大半。
李霞抬手拍着胸口，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红英也彻底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李猛的胳膊：“听见了吧，稳住了。别再蹲着瞎琢磨，赶紧坐下来歇会儿。”
李猛点点头，走到长椅上坐下，抬眼看看红英，又看看亲姐李霞，“姐，红英……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咋办。”
李霞白了他一眼，语气又心疼又无奈：“跟自家姐弟说啥客气话？你是我亲弟，兰花是我弟媳，家里出事，我不帮你谁帮你？”
走廊终于彻底安稳下来。
红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下午一点。她从清早忙到现在，只是早晨吃了一顿饭，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她起身道：“我去门口买点包子，咱们简单垫垫肚子。”
买回来吃食，几人分着吃完。红英看着满脸疲惫的李猛，开口安排：“今晚还是你守夜吗？”
“我守着。”李猛点头，“你们都回去歇着，这两天你们跟着熬坏了身子也不值当。你把爹送回去好好休息。”
红英看着一旁静坐的张万成，老人家脸色虽比清晨好看些，连日担惊受怕、熬夜硬撑，早已身心俱疲。
她轻声劝道：“爹，我先送你回家歇着吧。等明天兰花转去普通病房，安稳下来，你再来好好看她。”
张万成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慢慢站起身，先走到观察室门口，隔着小小的玻璃窗，静静看了一眼病床上安睡的兰花，确认女儿安稳无事，才跟着红英一步步走出医院。
悬了两天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