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安静坐在长廊长椅上等候。走廊晨光透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铺出一片暖融融的亮色，衬得整条走廊格外安静。
李猛实在熬得顶不住，眼皮不停打架。
红英见状轻声道：“姐夫，你靠着椅子眯一会儿，我在这儿盯着，有事我喊你。”
“行，我就眯十分钟。”
李猛应声靠在墙上，脑袋一歪，不过几秒，就响起了细微的呼噜声，累得彻底撑不住了。
红英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观察室紧闭的门上，不敢有半分松懈。张万成坐在她身侧，沉默不语，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担忧。
安安静静过了十来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会平稳等到复查时，观察室的木门突然被一把推开，一名值班护士快步冲了出来，神色慌张，直奔护士站。
跑出去两步，她又猛地回头，高声喊道：“张大夫！三床病人情况不对！”
一瞬间，整条走廊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红英浑身一紧，猛地站起身。
打瞌睡的李猛瞬间惊醒，豁然站起，眼神慌乱。
张万成也急忙撑着扶手起身，原本缓过来的脸色，唰地一下再度惨白。
护士一边往护士站跑一边急喊：“张大夫！病人瞳孔出现异常变化，赶紧过来！”
红英快步冲到观察室门口，扒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病床上的兰花依旧静静躺着，但床头监护仪的跳动数值明显乱了节奏，起伏不稳。两名护士正在病床边快速忙碌，抬手翻看兰花的眼皮，紧盯监护数据，动作又快又急。
李猛彻底慌了神，死死攥住红英的胳膊，声音发颤：“怎么回事啊？昨晚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严重了？”
红英心里同样慌乱发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可她只能强行稳住心神，低声安抚：“别慌，护士在处理，大夫马上就来，不会有事的。”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没有十足底气。
昨晚明明已经稳住的病情，突然突发变故，任谁心里都悬得厉害。
片刻之间，张大夫快步匆匆赶来，边走边快速戴上无菌手套，推门直接进了观察室，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一扇门隔绝里外，众人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来回晃动的人影，心死死悬在半空。
李猛急得团团转，时不时凑到窗边张望，浑身紧绷。
红英怕他挡住护士视线，连忙拉住他：“别凑在窗口挡着，耐心等，大夫在全力处理。”
李猛退了回来，却根本站不住，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焦躁又无助。
一旁的张万成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眼都是惊惧和后怕。
红英赶紧扶着他重新坐下，自己也挨着长椅坐下，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难熬的一刻钟，像熬了整整一个世纪。
终于，观察室的门开了。
张大夫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虽有凝重，却并无凶险至极的神色。
他走到李猛面前，如实交代情况：“复查结果出来了，颅内渗血量比昨夜略有增加，算是突发反复。好在增幅不大，还在可控安全范围。我们已经立刻用上止血、稳压药物，暂时不需要二次手术。”
“但今天必须二十四小时密切监护，一刻都不能离人，一旦再出现波动，就要立刻介入处理。你们家属就在门外守着，不要走远。”
听完这番话，李猛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猛地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红英及时伸手稳稳扶住。
他站稳身子，声音发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大夫……那她真的没事吗？不会有危险吧？”
“目前稳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看今天白天的恢复情况。”张大夫说完，转身再次进了病房。
走廊里几人齐齐松了口气，可这口气，终究没能彻底放到底。
病情反复，最是磨人，也最是吓人。
李猛背靠墙壁站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疲惫和后怕。
红英转头看向身旁的张万成。
老人静静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刚才强撑的镇定，此刻彻底卸了下来，满眼都是心疼和无力。
红英轻轻到他身边，柔声安慰：“爹，没事了，药已经加上了，情况控制住了，你别瞎担心。”
张万成缓缓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闷闷地吐出一句。
“红英，你说……这孩子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啊。”
红英看着张万成苍老憔悴的侧脸，心里发酸，一时找不到半句宽慰的话，只能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默默陪着他。
……
走廊里稍稍安稳下来，李猛搓着两只粗糙的手，一步步走到红英跟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为难，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人，这会儿开口都有些脸红，“红英，我有个事想麻烦你。昨天俩孩子留在家里，托邻居王婶帮忙照看，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没完没了。你抽空回去一趟，把我家大壮和二壮送到我姐李霞那儿去。孩子们跟他姑亲，熟得很，在那儿也乖。”
顿了顿，他脸色越发凝重，压着声音补充：“还有，你跟我姐说一声，让她先帮我凑点钱出来。我手里真顶不住了，兰花这边住院、用药、检查，样样都要花钱，一天下来开销不小，我兜里那点零钱，早就见底了。”
红英听得明白，“行，姐夫，你放心，这事我立马去办。孩子我一定送到你姐家，钱的事我也跟她说清楚，不让你操心家里。”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长椅上的张万成忽然开口喊住她：“红英，先别急着走。”
红英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张万成颤巍巍抬手，从贴身的内兜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小包，慢慢解开绳结，层层铺开布面，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老旧的纸质存折。
这是他一辈子的根。
一辈子省吃俭用，一分一厘攒下的养老本，全都藏在这本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