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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坛来了个年轻人- 第9章 改稿-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9章 改稿
    信是赵明亮从系里收发室带回来的。

    “徐越,你的信!”

    赵明亮一推门,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听见了。

    “北京的,燕京文艺出版社!”

    徐越正在书桌前写东西,听到“燕京文艺”四个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要素察觉!

    钱来了!

    他把笔放下,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左上角印着红色的社名,封口贴得严严实实。

    稿费吧?

    《勿忘草》投出去快两周了,一直没消息。

    杨迎民那边说是送二审了,但二审过了没有,谁也没给个准话。

    他捏着信封,感觉里面不像是稿费单。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室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赵明亮还没走,站在门口歪着头看。

    吴志远从书桌前转过身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

    刘振云本来躺在床上的,这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徐越低着头看信,一页,两页。

    看完第一遍,没出声,又看了一遍。

    宿舍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你倒是说话啊!”

    刘振云终于憋不住了,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凑到徐越跟前。

    “是不是好消息?稿费多少?快说快说!”

    赵明亮也走过来,两手叉腰:

    “肯定是好事,你看他嘴角都翘起来了。”

    徐越确实在笑,但他极力的在压制自己的笑容。

    稳住他一定要稳住!

    一定不能半场开香槟!

    他抬起头,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我要出去住招待所了。”

    “啊?”

    刘振云愣了一下

    “什么招待所?”

    “燕京文艺的。

    “他们收到了我的稿子,说准备用,让我去编辑部改稿。

    来回车费报销,住招待所,每天还有补助和粮票。”

    徐越满脸的笑容,藏不住的喜悦。

    刘振云:

    羡慕的话已经不想说了......

    第二天一早,徐越换上那件洗干净的蓝布外衣,把信揣在怀里,坐上了开往燕京文艺出版社的公共汽车。

    出版社在朝内大街,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徐越上了三楼,找到编辑部,推开门。

    张德宁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这个年轻人,手里的搪瓷缸子顿了一下。

    “你是……徐越?”

    “张老师好,我是徐越。”

    张德宁放下缸子,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衣。

    个子不矮,但偏瘦,脸上的线条很干净,眉目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张德宁见过很多年轻作者,有的热情外露,有的拘谨寡言,但徐越站在那里的样子让张德宁想起了某篇文章。

    《白杨礼赞》

    “这就是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然而决不是平凡的树!”

    说人话就是小伙立正了!

    “来,坐坐坐。”张德宁拉过一把椅子,又拿搪瓷缸子去倒水。

    “我猜到你年轻,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是哪一年的?”

    “六零年。”徐越说。

    张德宁倒水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十八?你今年十八?”

    “过了年就十九了。”

    张德宁把水递给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惊讶:

    “你那篇《勿忘草》,我读的时候以为作者至少三十岁。

    那种笔法,那种对农村生活的把握,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

    老李从对面的工位探过头来,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这就是那个徐越?写《勿忘草》的?”

    他站起来,走过来也打量了一番。

    “这么小?我的天,我看稿子的时候还在想,这作者至少得是下过乡、插过队的,没想到是个毛头小子。”

    张德宁笑着摇了摇头,对老李说:

    “你当初不是说‘这作者一定吃过苦’吗?现在看到了?”

    老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拍徐越的肩膀。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正说着,里间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同志。

    干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手里拿着一沓稿纸。

    “老张,就是那个《勿忘草》的作者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老师,”张德宁站起来,“这就是徐越。徐越,这是咱们编委周家明老师,你的稿子他专门负责帮你审改。”

    周家明走过来,在徐越对面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把手里那沓稿纸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也给徐越面前的杯子续了一点。

    “路上好走吧?”他问。

    “挺好,公交车不堵。”

    徐越感觉这里的编辑部氛围太好了。

    人和善说话还好听!

    周家明点了点头,拿起那沓稿纸,翻到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的批注,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划了线,还有几处写着小字。

    “你这个稿子,我们编辑部一致通过了。”

    周家明说话不紧不慢,但眼底有笑意。

    “张老师写了审稿意见,给了很高的评价。

    我和老李他们都看过了,觉得底子很好,但有几个地方需要再打磨一下。”

    徐越当即表示,只要能发表再怎么打磨都行啊!

    周家明被小年轻的话语逗乐了,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有够直白的。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红字:

    “你看这里.......”

    这个情节的转折有点陡,前面缺少铺垫。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在前面加一段芳儿收到信之前的心理活动。

    徐越凑过去看,点了点头:

    “我回去加。”

    徐越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上辈子读过很多小说,但被人这样逐字逐句地分析、提意见,还是第一次。

    周家明说完稿子的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徐越面前。

    “这是给你的。”

    徐越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票证:粮票、油票、布票,还有几张食堂的餐券。

    他数了数,粮票有十五斤,布票有三尺,餐券是出版社食堂的,一共五张,每张上面印着一菜一饭。

    “改稿期间你就住招待所,在出版社往东两条街,等下我带你去。”

    周家明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地址和乘车路线。

    “每天有八毛钱的误餐补助,回头你走的时候统一结算。来回的公交车票留着,报销。”

    徐越把那沓票证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的手指触到那些纸的边角,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年头的作家,也太爽了吧?

    写一篇小说,不但能发表拿稿费,还能住招待所,吃食堂,拿粮票布票,车费报销。

    这放在后世,你写一篇小说发在杂志上,谁管你住哪儿?谁给你发票证?别说票证了,稿费都拖你半年。

    他想起了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八十年代的作家,待遇跟现在的干部差不多。”

    现在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不!是比干部还爽。

    处级干部还得上班,作家不用。

    作家只需要坐在招待所的桌子前,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了就有钱拿,就有粮票拿,就有人给你安排住处。

    他把口袋按了按,确认那些票证不会掉出来。

    “周老师,那我回去就改。改完了怎么给您?”

    “你改完一页,就拿到编辑部来,我们当场看,当场提意见,你再回去改。来回改几轮,直到大家都满意为止。”

    周家明说着,从桌上拿起那沓稿纸,递给他。

    “这是你的原稿,你先回去看看,明天开始动笔。”

    徐越接过稿纸,站起来。

    张德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改。这篇发出来,你就不是普通学生了。”

    老李在旁边笑了一声:

    “老张你这话说的,人家现在也不是普通学生。普通学生能写出《勿忘草》?”

    大家都笑了。

    ......

    周家明就带着徐越来到了一排槐树下,前面就是招待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