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建国以来有史以来最强法律天团。
我国法律之父，讼棍最严厉的父亲，法条背诵者的终极噩梦，司法考试出题人不敢直视的列祖列宗。
嗯，没错，这里站的下这么多的人。
芮沐老爷子是中国经济法学与国际经济法学学科奠基人，以他为首的法律系天团正在严肃处理中。
“小徐是吧？”
芮沐老爷子坐在办公室里笑眯眯的看着徐越。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种老爷子看着徐越总是有股莫名的害怕。
老爷子的眼光就像是拿尺子丈量着你的灵魂，川蜀小伙立马变得工整了。
“芮老师，我可没犯法啊！”
朱光潜忍不住在后面狠狠的拍了一下徐越一下，这小子真给他丢脸。
法律系的教授们都哄笑一团，芮沐老爷子更来劲了。
“真的吗？作为学生不好好学习也是犯法哦。”
“我记得小徐你好像总是不在学校吧？”
徐越吸了吸脸颊的肉形成了一个囧字，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他真的有好好上课的。
“好了好了，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朱光潜忍不住呛声催促着，这个小徐只能被他欺负，你芮沐来逗逗人家是什么意思？
朱光潜和芮沐两位教授都是住在燕南园里，平时也有交流，称得上熟人。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让你调侃了是什么意思。
芮沐瞥了一眼这个糟老头子，急什么了？碍着你了？
不过芮沐还是立马切换到了严肃的状态。
对于学术上他是严谨又认真的。
“小徐你先来简单讲讲什么情况吧？”
虽然从季镇淮这些人的嘴里听说了一次，但为了严谨芮沐还是要再听徐越讲一次。
徐越求之不得呢，赶紧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伍德科克大使在晚宴上的赞赏说起，说到哈特曼主动找过来自我介绍。
说到对方想代理《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英文版权，说到翻译的事情希望由徐越自己来或者指定信得过的译者。
说到哈特曼打算帮他联系美国的出版社。
他说的时候尽量简洁，把人物关系和时间线交代清楚。
芮沐听着，起初只是微微点头，手指搁在桌沿上没有动。
听到“经纪人”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眉梢动了一下。
伸手从桌角拿过来一本薄薄的本子翻开，钢笔帽拧开，却只捏在手里没有落笔。
听到“翻译由我自己负责”时，他抬眼看了徐越一下，嘴角已经想要笑了。
其实芮老爷子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但是他还是耐心的听徐越讲完。
最后芮沐还是没有动笔，太简单了好像没有写的必要。
等到徐越讲完，他直接马不停蹄的接着就给出了建议。
“你说他要帮你找美国的出版社。那合同里面，有几件事你要先想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翻译权怎么处理。是他来找出版社，出版社找人翻，还是你翻了稿子再给他。
这两种方式的授权条件不一样，涉及翻译费用由谁承担、译稿的归属、审校权限，你都要在合同里写清楚。
你最好坚持作者审校这一条，否则你就没法控制了。”
徐越眼前一亮，对啊！
还有翻译费！如果要自己来翻译，翻译费也要给他才行。
之前光想着翻译正确的问题了，没想到翻译的费用！
芮老表示还没完呢，马达马达。
他继续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版税。美国的出版社签外国作者，通常给预付金加版税。
预付金怎么算、版税是阶梯制还是固定比例、结算周期是半年还是一年，你都要问清楚。
还有就是授权范围，他给你签的是北美版权还是全球英语版权？范围不同，预付金的数额也不同。”
芮老再次一针见血的提醒到了徐越。
威尔逊只提出了英语书籍版权，但是英语的适用范围那可是相当的广了。
你要非用英语去其他地方售卖理论上也是有人买账的。
最后的最后！老芮爷爷表示还有一点！
“还有一点，你可能没想到。”
“现在中国和美国之间，还没有版权条约。
美国的出版社给你付版税，是自觉行为，不是法律义务。
所以你那个经纪人，一定要可靠，要能帮你盯住出版社按时结算。
合同签了，不代表钱会自动进你的口袋。”
我靠，真的假的。
听到这个话徐越差点被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还有这回事？
徐越的脊背微微直了些，他之前以为请法学院的人来，不过是帮着看看条款有没有陷阱。
结果人现在告诉你还有这种风险？
事实上芮沐说的完全正确。
在1979年美国盗版中国书籍完全不受限制。
而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中国出版社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出版《百年孤独》，在法律上都不需要支付版权费用。
原因只有一个。
当时两国的国内法都不保护对方国家的作品版权。
关于马尔克斯当时中国没有《着作权法》，也未加入任何国际版权公约。
因此，出版社出版外国作品并不违反中国法律，严格上来说都称不上盗版。
而美国盗版中国的书籍也是一样，他不保护中国的文学艺术创作品。
直到后来加入《保护文学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才算是有义务保护所有成员国的着作权。
“那岂不是说，发表英文作品这事就是无稽之谈？”
徐越有些挫败，怎么感觉你的文豪我的文豪不一样啊？
芮沐笑了了笑。
“倒也不用如此悲观，现在的美国情况没有那么恶劣。
只要你的作品首先在美国出版或者根据美国作者合作，那么根据《世界版权公约》还是可以得到版权保护的。”
！！！
真是峰回路转，原来如此！
王瑶，季镇淮等中文系的人都在旁边长出一口气。
他们差点以为这事干不了了。
好在还有希望。
朱光潜在一旁埋怨着芮沐，讲话这么大喘气干嘛？
芮沐有些无辜，是你们太着急了好吗？
针对徐越，芮沐还有额外的话要嘱咐。
芮沐把钢笔又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收的是美元，国内结汇要走中国银行。
外汇牌价经常变动，结算的时候你心里要有数。
合同里最好写明结算币种和汇率计算方式，不然到时候出版社按某种方式结算，你拿到手上可能差出一大截。”
他说完这些，把钢笔搁下了，看着徐越，目光稳稳的：
“小徐，你运气不错。
有个大使替你背书，有个经纪人主动来找你，说明你这本书确实有潜力。
但运气归运气，合同是合同。
你回去之后，先把这几件事想清楚再和他谈，谈不拢的条款不要急着签字。
我不帮你谈，但等对方把正式合同拿过来了，你拿给我看。该改的地方，我帮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