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威尔逊还有些恋恋不舍的与徐越分开。
这可都是钱啊!钱啊!
他此次宴会商讨半天的结果就是徐越有这个意向。
但是具体的合同和法律问题,他需要咨询专业的人士。
具体的专业人士那也很简单了。
有事情找母校啊!
他的小迷弟查海生不就是法律学专业的吗?
而燕大法学系历史渊源长远最早可以追溯到1898年。
在戊戌新潮中诞生的第一所高等学校,后易名为北京大学的京师大学堂,当时“高等政治学”内设有法律学课程。
而燕大法学系的历史久远也一直是重点的培养对象,从未落伍。
即使到后来也是五院四系当中的头把交椅。
所谓的五院四系分别代表着我国法学最高水平的几所院校。
就这么说吧1977级的法学系是学生是1977年恢复高考后招收的首届学生团体,共82人,被誉为法律界“黄埔一期”。
这些人不是法学教授就是律所创始人又或是什么学院校长,而其中还有一位姓李进入了干部体系。
所以徐越打算回去找找母校的帮助,背靠大山不用白不用。
宴会结束徐越和龚樰打算走了,但伍德科克又找上了他。
“oh,徐作家!让我们的人送送你怎么样?”
伍德科克对徐越十分热情,他表示今天和徐越畅谈十分开心,也耽误了他一些时间,干脆就让他们的人送他回去。
于是乎徐越和龚樰就被热情的伍德科克安排上了。
走出燕京饭店,伍德科克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台阶下了。
车身修长宽大,深色的漆面在路灯下泛着沉沉的油润光泽,车头的镀铬格栅在灯光里整整齐齐地闪了一排。
徐越认出了车头的标志一辆凯迪拉克。
这个时期国内应该没有这个车,应该是专门运过来彰显体面的?
司机帮他们拉开车门,徐越侧身让龚樰先上了车,自己再弯腰坐进去。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皮革混合着淡淡薄荷香的气息迎面散了出来。
龚樰站在车门边上愣了一下。
她见过汽车,可没见过里面这么宽敞的。
后座是浅灰色皮革包裹的,靠背厚实饱满,地板铺着深色的绒毯。
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
整个人只挨了座椅的一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像怕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而徐越坐进去的时候十分自然。
即便是现在的顶级豪车在乘坐体验上可能也只是跟后世中级的汽车类似。
徐越不存在不习惯这种问题的。
他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咔嗒一声轻响。
龚樰看了一眼他那副自若的模样,肩膀也松了些,学着往靠背上靠了靠。
车子启动的时候声音还是蛮大的,这个时期的所有车型应该都无法避免这个问题。
但整辆车只有座椅底下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减震方面做的比较好。
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窗外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带子,断断续续地从玻璃上滑过去。
一向平静的华侨公寓也迎来了小汽车!
华侨公寓虽然非富即贵但是在国内还没有高到这种地步。
配汽车是要级别的!
车子停在华侨公寓楼下的时候,徐越透过车窗看见三楼阳台的灯亮着。
一个人影正站在阳台栏杆边上往楼下张望,身形微微前倾,像是一直在等着什么。
徐越认出那是徐保国的轮廓。
徐保国急冲冲的转头跟妻子分享着。
“回来了!还坐小车回来的!”
徐保国的声音在夜风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
什么?
于是过了一会儿阳台上又多了一道身影。
肖红也来观看了。
徐越仰头发现了自家父母的身影,抬了抬手算作回应。
龚樰跟在他旁边,也抬头往楼上笑了笑。
两人进楼门的工夫,楼上的徐父徐母已经急切的把门都打开了。
徐越推开门的时候,肖红正站在玄关边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目光先落在儿子脸上,又落到龚樰身上,像是怕他们出什么事似的。
今天可是坐的小汽车回来的!
是不是糖衣炮弹啊!
伟人说过了要把糖衣吃下,炮弹打回去!
儿子你可不要犯错误啊!
徐保国站在她身后,已经等不及地从客厅里探出半个身子。
“怎么样了?今天洋鬼子的宴会,都讲什么了?”
正在卧室学习的徐梅也听到了一家人的动静,她刚才看了个小汽车的尾巴。
她从卧室出来到沙发边上盘腿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越:
“哥,你快讲讲!”
徐越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肖红递过来的茶杯暖了暖手。
龚樰在一旁抿唇笑着化身好嫂子递给了徐梅一些宴会上打包的糕点。
这些还都是威尔逊这个家伙主动帮人打包的。
这人也是心思灵敏知道此时的中国对这些东西比较欢迎,主动的献殷勤,当即表示丢脸的事情我来做。
洋相还得洋鬼子出才行。
小包搁在茶几上打开,露出好多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
她用手轻轻推了推,朝徐梅那边偏了一下:
“宴会上打包的,你尝尝。”
徐梅愣了一下,伸头看了看那些点心,又看了看龚樰大喜过望。
这年头的糕点甚至于说是糖都是稀罕物。
徐梅开心的抓起一块鉴赏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嫂子...你太好了!”
一旁的徐保国和肖红还等着徐越分享了。
徐越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等徐梅咽下去了才开口:
“伍德科克大使很喜欢那本书,他建议我翻译成英文出版。”
确认徐梅没有被噎到之后,徐越继续说。
“晚宴上还来了一个文学经纪人,叫威尔逊·哈特曼,专门帮美国的出版社找外国作品。
他想跟我合作——翻译、出版,把书卖到欧美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肖红手里还端着茶壶,壶嘴悬在茶杯上方没有落下去。
徐保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敢确信。
“洋鬼子……要出版你的书?”
徐保国话说出口之后,目光在徐越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他的心中又浮现出了当初徐越告诉自己作品要被发稿时的那种兴奋的瞬间。
那之后过了好久徐保国都没了当初的那种激情。
如今现在徐保国又找到了。
“我儿要成为国际大作家了!”
肖红把茶壶搁下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那是说……你写的那些东西,外国人也看得懂?”
“看懂了一部分,他们很欣赏那一部分所以建议我翻译之后出版到欧美。”
徐越也给家人打下了预防针。
“事情还没定下来。翻译、合同、版权,我都要找人看看清楚,免得被人坑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龚樰。
“我打算回学校找法学系的老师帮着审审合同。”
徐保国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该找人看看!”
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急切,身子都往前倾了些,仿佛那些洋鬼子就在眼前预备好了陷阱等着儿子往下跳。
“这些洋鬼子最精了,可别叫他们糊弄了。”
肖红也在旁边跟着点头,又伸手把徐越的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那你看好了再签,不着急。”
这个年代的人们终究还是有着斗争意识的。
徐梅在旁边已经顾不上吃点心,追着问:“那哥你是不是就要当国际作家了?“
徐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远着呢。得先把书翻好,再找人看了合同才行,中间一堆事。”
徐保国主动的站了起来,制止了家里的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在搞定之前家里不要说这个话题。”
肖红很认可,“也不要到处乱说让人误会了!”
觉悟和警惕性老两口还是有的。
交代完这一切之后他们开始给龚樰和徐越准备洗漱的水。
这么晚了龚樰回去也不太安全,即便是徐越护送,徐越也不能置于危险之中。
索性就留宿一晚,反正房间够的。
第二天一早徐越就骑车回了学校。
他把车锁在文史楼后面的车棚里,上了三楼,走到一间半掩着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徐越脸上带着笑探头探脑的走了进去。
王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翻一本线装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了徐越。
王瑶的嘴角先浮出笑意:
“啊~是小徐来了啊?”
对于自己的这个徒孙他还是挺满意的。
能写作能文学研究,最重要的是他还年轻有无限可能,看着就让人喜欢。
“坐吧坐吧坐吧!”
徐越嘿嘿一笑也不客气,长者辞不敢辞嘛,直接就坐了下来。
“找我有什么事啊?”
老先生也很聪明,这又不是星期天没到看电影的时候。
私下对方可以到家里找他,如今却来了办公室,这是有事情啊。
徐越挠了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师祖啊,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王瑶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面上,老派耐心的听着徐越说。
“昨晚我去美国大使馆参加晚宴,有个文学经纪人想帮我把《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翻译成英文,拿到美国去出版。
“他那边要签合同,我自己拿不准条款,想找人帮着看看。
法律上的事,怕被人糊弄了。”
王瑶听着,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眼角的纹路也跟着一层一层地叠出来。
他伸手把桌面上的老花镜拿起来又放下了。
“有人要出版你的书?到美国去?《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对。”
他虽然是研究古典文学的但是对于徐越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还是略有了解。
都已经抢手到要让外国人出版了吗?
王瑶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向窗外,又移回来,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展开了。
“好好好,这是好事啊!”
“我先帮你通知中文系这边,镇淮他是主任,这事儿得让他知道。法学院那边我也帮你找人,你在这儿等着。”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打起了电话。
他先讲了几句,然后压低了声音又说了几句,语气严肃带着一股威严。
“我是王瑶!这事比较重要!”
打完电话的王瑶又恢复了和蔼,然后笑着对徐越说。
“等等吧,先看看镇淮怎么说。”
徐越:乖巧.jpg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却好得出奇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步子迈得又急又稳,还没站定就先冲着徐越开了口:
“徐小子!你有这事儿你不找我?!”
朱光潜心里的那个着急上火啊!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找我呢?难道我认识的人少了!比他差了?
朱光潜抬起来虚虚地指了徐越一下,指尖晃了晃。
王瑶看见他,没忍住笑了一声,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徐越莫名的心虚,有一种自己是渣男的错觉怎么办?
“我这是怕您忙嘛。”
“忙?忙个屁!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什么好忙的?”
话虽然这么说朱光潜语气好了些,显然借口是有用的。
“你出书的事不找我,你找谁?我虽然老了,可看合同比你们年轻人还是多些经验的。”
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是关心确是藏不住的。
王瑶站在旁边,等朱光潜念叨完了,插了一句:
“老季也要来了,他那边估计比咱们还急。”
正说着,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比方才的步子更稳当些,不快不慢的,透着一股子学者的从容。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季镇淮迈步进来。
这位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面色红润的老爷子就是季镇淮。
当今的中文系主任!
站定之后先看了看王瑶,又看了看朱光潜,最后目光落在徐越身上。
“你就是小徐,徐越对吧?我听说有人要把你的书翻译到国外去?”
季镇淮语气轻柔,徐越真是个宝贝啊。
他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有这个觉悟。
徐越出书到国外这事情,这对他们中文系或者说北大都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联系了法学院的一帮人,待会儿就过去咨询。
季镇淮语气笃定:
“你是咱们中文系的人,你的事就是中文系的事。
这对系里、对学校、对整个文学界都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
我们可以借此来一场文学交流!”
朱光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老季你别光顾着感慨,先帮忙把正事办了。”
季镇淮点了点头,转向徐越:
“我已经让人联系法学院了。待会儿我们跟着你一起过去就行,我把情况跟他们说过了。
那边芮沐先生、沈宗灵先生他们应该都在。”
说着季镇淮就要带着他们中文系这一群人前去法学院前去见了法学院的那一批“法律制定者”
这些学者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为国家的法律建设提了些许建议而已。
芮沐、沈宗灵、魏定仁 、杨紫烜 ,无论你是经济法,刑法,还是什么款式,你想要的都能找到。
徐越听了主任的介绍,心中只想了一句话。
“把威尔逊给我叫来!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