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一过,燕京各大高校就进入了考试季。
楼道里的气氛变了,平时捧着小说在走廊里闲聊的人开始抱着课本往图书馆跑。
不过嘛,燕大神人辈出。
即便是临时抱佛脚也要搞出点不一样。
有的聪明的师弟就要找师哥问了,师哥师哥你们去年考什么啊?
还有就是让师哥来出些卷子押题什么的。
要么就是什么邪修过考,开坛作法!
直接去求神问佛!
还有的就在赌博!
不是赌老师会放过他,而是赌老师考不到!
但徐越身为一个大作家就不好使用邪修招数了。
别人这么做没事,他这么做了以后可能要流传小故事了!
至于考试的成绩嘛,各位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当然不能太过分了,不然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作为孙老师的失意门生,班里的臀部学生,徐越打算临时抱一下佛脚。
没办法。他的成绩在班里只能算中上。
放在别的学校或许够看,可这里是燕大,
燕大的门槛是用来筛选人的,而天才在这里只是入场券。
真正站在顶端的那些同学,平时不怎么上课,考前翻两页书就能拿接近满分的成绩。
他写书花掉了太多精力,在那些接近满分的神人面前,他那点“优秀“的水平确实不够看。
他正埋头复习,门被人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了。
何启治和崔道义一前一后走进来,屋里暖气足,两人都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何启治径直走到徐越桌前,弯腰看了一眼他摊开的讲义,然后又直起身来,脸上带着点想忍又忍不住的笑意:
“你还在复习?”
徐越抬起头看着两个人的笑,他觉得他们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考试不要了?文豪来了也得做两张卷子再走”
“考还是要考的。”
何启治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
“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正事的。《窥春》我们《当代》定下来了,明年3月刊发。”
徐越把讲义合上搁在桌角,靠在椅背里看了他一眼:
“之前不是说要年内发?”
崔道义在旁边坐下来,笑嘻嘻的。
“编辑部的反响太大了。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么好的稿子要是赶着年末发掉,可惜了。
不如留着做明年的开年大作。
你想想,新十年的头一期杂志,第一篇文章就是《窥春》,那个分量和感觉完全不一样。”
关于《窥春》从崔道义手中流出然后在人文社内部流通的事情,何启治给徐越讲过了,他略有耳闻。
徐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kpi嘛~
“理解。新的一年新的任务指标下来了是吧?”
何启治笑得眉梢都扬起来了。
兴奋的他在屋里直走两步:
“你知道王蒙吧?这两年连着几篇意识流小说,大家私下里戏称那是炸弹。”
何启治说到了这个脸都笑开了花。
“我看你这个啊!是核弹!到时候咱们再给文坛来个大的!”
当然两人来也不是光来通知徐越这个事情的,还有稿费呢!
这次的《窥春》的字数有11万字出头点,按照千字12的价格是1320元。
说实话这个金额不算少,但是见识过了大风大浪之后,这点钱就有些一般了。
而他想要更赚钱的话只能在依靠版税了。
但是文学杂志是不可能给版税的。
首先一本文学杂志刊登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文章,其次如果有的大作者要求给版税,那其他的作者可以不给,但是如果都是大作者这怎么分?
总的来说文学杂志更像一个展示平台,为作品支付“刊登费”,风险由杂志社承担。
要想版税,那必须还得是单行本。
文学杂志搞版税,那如今的香港资本主义都这样了也没搞这个啊!
除非报纸是你的,当然你给多少都是版税了。
何启治和崔道义走后,徐越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夕照街》的剧本费。
他加进去算了算,两笔加起来将近三千块。
他准备去找威尔逊方便方便。
威尔逊·哈特曼住在友谊宾馆,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房,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枯的文竹。
徐越敲门进去的时候,威尔逊正坐在桌前翻一本英汉字典,桌上摊着徐越那本《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中文版,旁边是几页写满了批注的稿纸。
说到威尔逊,他跟徐越签了合同,但是翻译稿的问题还没搞定。
同时徐越还没来得及和聂华苓搭上线,他也只能等着。
好在他有一些积蓄,在中国的开销又小。
他完全可以等得起。
这段时间他又看徐越的其他一些作品,《牧马人》和《高山下的花环》他看的很艰难。
但他觉得电影剧本的潜力比较大,重点是那种清新和特殊的时期。
不适合美国。
倒是徐越的新作品,他听说了一些,他很感兴趣。
徐越也保证了到时候可以让人翻译试试看。
“看着呢?”
徐越笑眯眯的看着威尔逊,让这个外国佬暗道有些不妙。
上次徐也是这么笑得,他就签下了一份“不平等合约”,但不平等的是外国人。
“嗯,有什么事你说吧。”
威尔逊都怕了,赶紧让徐越别笑了,有事直接说。
徐越乐了,你看看这外国人多懂事?
“我打算换一些美元。”
威尔逊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换美元而已。
“你打算换多少?”
徐越报了数目。
这时期的人民币汇率美元是1.5比1,民间只会多不会少。
徐越也不想占对方便宜3000换1800美元好了。
威尔逊嘴角扯了扯,好吧1800美元,有点多。
威尔逊自己也不富裕,要不然也不会落魄如此了。
徐越还想跟威尔逊聊聊天沟通沟通感情,不然显得他有些物质。
但威尔逊则是有些心痛,表示他们已经够熟悉了,不用这样。
从友谊宾馆出来,徐越没有直接回家。
他揣着那沓美元拐了两条街,走进一家挂着“华侨友谊商店”牌子的门面。
柜台后面摆着几台电视机,方方正正的,深色的外壳,屏幕在太阳下泛着圆润的光。
徐越想要进去,但是门口的保卫却不会轻易的让人进。
这可是只供华侨和外国人友人招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