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鬼啊！”
何启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是真没想到这次的背刺来自于老家。
没错他何启治老何也是来自于广东的。
他防备了《人民文学》防备了《收获》甚至还防了一手《燕京文艺》结果没想到居然被老家的人偷家了！
娘希匹！他不明白啊！
他没有对徐越生气。
毕竟对方给了一个不能拒绝的价格，他是作家他也愿意给啊。
但现在一切都木已成舟没什么意义了。
“那你这部作品讲的是什么？”
何启治一屁股坐了下来，既然事情已经没办法解决了。
那还不如干脆享受一下徐越的作品。
即便是作为一个读者而言，读上徐越的作品那也是最为快乐的事情。
何启治刚刚坐下，龚樰适时的为他端上了一杯茶水。
“喝点水吧何编辑。”
龚樰为何启治端上了茶水，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又转身回到了徐越身旁。
夫妻俩紧紧的挨在一块儿。
龚樰的手搭在徐越的身上，关切的看着徐越，满眼都是他，徐越有什么动作想要起身她都一并代劳。
真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啊。
“龚樰真是你徐越的贤内助啊。”
龚樰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徐越厚着脸皮承认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何启治乐了，“哎呀你们两个以后的孩子啊不知道得多好看。”
这两个俊男靓女，以后的孩子肯定长的也周正。
提到孩子的话题，龚樰也忍不住去想。
她的年龄摆在这里，用两家人的话说再不生就老了！
不过徐越还年轻似乎并不着急，她也不好意思说。
徐越这个时候来了精神，“那可不一定呢。”
“老何，你注意过你的女儿吗？她小时候撒过谎吗？“
徐越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何启治低头思考了片刻。
”应该没有吧，我从小就教育她不要撒谎。
倒是长大了知道瞒着家长要撒谎了。”
提到自己的小棉袄，即便是何启治也忍不住露出了痴汉笑。
何启治是59年大学毕业，到了80年女儿也跟徐越差不了多大了。
徐越提到这个话题明显来劲儿。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何启治立马坐正了，徐越的故事怎么会是简单的故事呢？
龚樰也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徐越，徐越很少有这个兴致，很好奇呢！
“这个故事叫《狩猎》。”
“故事的开始还要从一个冬天讲起。”
........
那年冬天来得很早。
雪从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就落了下来，把丹麦这座靠海的小镇裹成了一张安静的明信片。
男人们照例在周末进山，枪声在林子深处响起，惊起一群黑色的鸟。
鹿被拖回来的时候，血在雪地上洇成一朵朵暗红的花。
卢卡斯喜欢这样的日子。
他四十多岁，刚刚离婚，原本教书的那所中学关了门，他便在镇上的幼儿园找了份工作。
尽管生活不如意，但他在生活中依旧保持着温柔与耐心。
他会趴在雪地里和他们一起堆雪人，会让他们骑在自己背上，会在游戏里装死装得格外认真，闭着眼，一动不动，任由小拳头砸在他胸口。
这让他成为了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老师。
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
幼儿园新来的女同事娜佳，金发，爱笑，第一次见面两人就看对了眼。
青春期的儿子马库斯虽然跟着前妻住，但每隔一个周末会来看他。
而西奥是他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冬泳、一起喝醉、一起打猎。
而西奥的女儿克拉拉在他所在的幼儿园里上学。
克拉拉仅仅只有五岁，然而她的生活并不太幸福。
卢卡斯的兄弟西奥和妻子常为一件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婚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或许是因为吵架，夫妻俩每次来幼儿园接她的时候都格外的晚，克拉拉也因此成为了幼儿园走的最晚的孩子。
克拉拉每次都站在门口等待着其中的某一位家长来接她。
谁知道今天又是谁呢？
而卢卡斯工作尽职尽责，他总是最晚一个下班，而他每每都能看到这样的一幕。
孤零零的一个小女儿站在幼儿园的门口，无助的望向四周，抱着双腿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
出于幼儿园老师的责任又或者是对朋友的仗义，对小孩子的不忍心，卢卡斯开始送克拉拉回家。
每次放学后带着他的爱犬芬妮回家，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克拉拉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一切似乎又好了起来。
然而事情是从一张爱心发卡开始的。
这是幼儿园活动所做的手工。
那是一张用红纸折成的心，笨拙，歪歪扭扭，但藏着小孩的真心。
悄悄地将爱心发卡装进了卢卡斯的衣服口袋里。
而随后又趁着卢卡斯和孩子们做游戏假寐时，克拉拉开心的凑了。
亲了他的嘴。
卢卡斯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轻轻把她推开，站起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
卢卡斯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
“克拉拉，亲吻只能给爸爸妈妈。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明白吗？”
他还把那颗红纸折的心拿了出来，认真地说：
“至于这个，我想他应该有这更适合的人。比如你喜欢的小男孩？”
卢卡斯注意到了克拉拉脸上奇怪的的表情。
克拉拉直溜溜的看着卢卡斯，听到他的话后嘴巴一瘪，突然矢口否认。
“这礼物不是我的！”
克拉拉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忽然变成陌生人的人。
然后她转身跑了。
卢卡斯不明白，这上面明明写了克拉拉的名字。
她却说这一定是有人在整蛊他们。
而那天晚上，克拉拉一个人坐在幼儿园办公室幽暗的角落里。
直到园长格蕾特关灯才发现了这个孩子。
园长询问为什么克拉拉没回家。
克拉拉答非所问。
“我讨厌卢卡斯！”
园长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他们很要好。
然后克拉拉说了卢卡斯的一大堆坏话。
她说，卢卡斯给我看了东西。
什么？
木棍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乱说，她还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心：
这个是卢卡斯送给我的。
格蕾特的手在发抖。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撒谎呢？
克拉拉描述的细节太真切了，而这一切确实她那个哥哥看的颜色视频或者黄色书籍。
与此同时卢卡斯还接到了好消息，据前妻电话所说他的儿子想要跟他一起生活。
卢卡斯高兴的笑了。
第二天早上，卢卡斯被叫进了园长办公室。
格蕾特问得很含蓄，绕着圈子：
你有没有和哪个孩子……做过什么不太合适的事？
她接到了举报。
卢卡斯一头雾水。
他否认，很干脆地否认，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只有困惑。
他甚至还问：
到底是谁说的？发生了什么事？是那个孩子说的？
格蕾特没有回答。
她让他先回家休息几天，“等事情弄清楚“。
那几天，卢卡斯过得莫名其妙。
但他没太放在心上。他甚至还去赴了娜佳的约，两人在厨房里喝酒，笑得很大声。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事情正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发酵。
格蕾特请来了一位“儿童心理专家“。
那场问询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发现真相，而是为了确认一个已经得出的结论。
专家蹲下来，用一种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引导着：
“卢卡斯是不是还碰了你别的地方？”
“他是不是带你去了什么隐蔽的屋子？”
“你可以告诉我们的，我们保护你。”
这个时候端倪出现，克拉拉改了说法。
说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但园长和专家们却不如此认为。
他们的心里早就带上了黑色的眼镜，看到的和想到的自然也只会是黑色。
于是他们开始了诱导。
然而克拉拉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枯燥的问话，好去外面和小朋友玩雪。
于是，不管对方问什么，她都点头。
点头，点头，点头。
一个并不存在的事实，就这样被一句一句地“问”了出来。
园长先是通知了克拉拉的妈妈，然后她一脸的不敢置信。
然后是家长会。
格蕾特站在所有家长面前，说的不是“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指控”
幼儿园里，可能发生了一件非常恶心的事。
请各位回去留意自己的孩子：
有没有尿床？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食欲不振？
这些都是被侵犯后的典型症状。
不到半天，全镇都知道了。
流言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孩子”和“性”这两个词，就不再是流言，而是火。
那天晚上，卢卡斯的前妻打来电话，哭着说马库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卢卡斯握着听筒，感觉浑身冰冷。
接下来的日子证明：所有人都会当真。
他去幼儿园想问个清楚，一进办公室，所有人都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他。
格蕾特像躲瘟神一样退开，嘴里骂他变态。
他想辩解，被几个男人粗暴地架了出去。
他去西奥家，想和克拉拉当面对质。
西奥给他开了门，神情复杂。
然而西奥却不相信他！
曾经他们是最好的兄弟。
西奥一眼就能看出卢卡斯有没有撒谎。
如今他却表示看不穿卢卡斯这个人。
但他也相信，五岁的女儿不会撒谎。
西奥的妻子从厨房冲出来，指着门口：滚出去。
再让我看见你，我阉了你。
卢卡斯转身要走，西奥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眼睛通红：
如果你真动了我女儿，我会用猎枪打爆你的头。
克拉拉站在走廊尽头，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卢卡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走了。
那天晚上，克拉拉终于意识到了事情有多大。
她跑到母亲面前，一遍遍地说：是我胡说的，卢卡斯什么都没做，是我瞎说的。
母亲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地说：
“没关系，宝贝。你只是太害怕了，不想记起来。”
于是，真话变成了“创伤后遗症”的又一个证据。
另一边园长叫来了卢卡斯的女友娜佳。
叫她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有很多家长反馈他们回家问了孩子之后表示都遭受到了侵犯。
娜佳也动摇了，但还没完全认同。
然而此时克拉拉来找卢卡斯出去散步，卢卡斯答应了，然而克拉拉此时却有些害怕了。
她仿佛也明白自己做了错事。
而娜佳看到了这一幕，自此又一个人失去了对卢卡斯的信任。
卢卡斯不知道娜佳看着这一切，尽管克拉拉伤害了他。
但他相信她无意，还是耐着性子温和的与她对话。
结果克拉拉只是不知道，还往后退。
卢卡斯无奈只能让她回去。
转身后便遭受到了娜佳的诘问。
而卢卡斯彻底受不了了。
又一个最亲密的人加入了这场狩猎。
他将她赶了出去。
卢卡斯像一只困兽蜷缩在家里舔舐伤口。
还好他还有儿子马库斯。
马库斯找到了父亲，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卢卡斯终于露出了笑容。
然而马库斯最近也没上学，因为卢卡斯，他也遭受到了许多的流言蜚语。
卢卡斯只能叹息，这个时候卢卡斯的好朋友布鲁恩来了。
两人有话要说，于是马库斯被安排到了超市去买东西。
这是在支开他。
然而当马库斯回来的时候，卢卡斯却被警方带走了。
卢卡斯让马库斯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
“照顾好芬妮，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里的一切。”
马库斯强忍害怕答应了，回到了卢卡斯的家里却发现没有钥匙。
他只能找到西奥，因为他们是好朋友会互相留有对方家里的钥匙。
马库斯请求西奥的帮助，然而西奥并没有还反过来告诉马库斯他父亲做了怎样的错事。
对子骂父便是无礼，马库斯大声怒斥，情绪激动的拉着克拉拉质问她为什么要撒谎。
然后马库斯就被赶了出去。
情绪激动间的推拉让他打了西奥一下，结果换来了一顿殴打。
马库斯来到了布鲁恩，这边的人愿意相信他们。
布鲁恩告诉马库斯，卢卡斯的事情即将开庭。
要么关押要么无罪释放。
布鲁恩说警方介入之后，孩子们被一个个单独询问。
他们说的细节出奇地一致：沙发、地下室、窗帘。
一个孩子说了“地下室“，所有的孩子就都说“地下室“。
而马库斯知道，他们家里没有地下室！
案子垮了。因为证据不足，警方撤销了指控，把卢卡斯放了。
两父子重聚在一起，他们以为事情结束了。
他太天真了。
然而狩猎又开始了。
父子俩在夜里一起做饭，结果玻璃被砸烂了，一颗颗石子像子弹一样射进了这个家。
卢卡斯追了出去，然而外面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个口袋。
他的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然而当他打开之后，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儿子此时也出来了，他还要忍着情绪让儿子别看。
是他的狗，芬妮。
被人用绳子勒死了，扔在那里。
她温顺、忠诚，不管他多晚回家，都会摇着尾巴在门口等他。
芬妮甚至陪伴着马库斯的长大。
而现在她蜷在雪里，身体已经僵硬。
马库斯出离的愤怒，然而卢卡斯却把他送回了他的母亲那里。
他在雨里挖了一个坑，把芬妮放进去，一铲一铲地把土填平。
他站在雨里很久。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邻居家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看着他。
他以为事情结束了，还了他的清白，然而小镇居民没有放过他。
镇上的超市拒绝卖东西给他。
他坚持要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是他的权利。
然而自诩正义的店员冲上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反抗，又被打倒。
他倒在地上，被人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拖出门外，头已然被打破，鲜血顺着他的脑袋汩汩流下。
然而他又站起了身走了回去。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平静，那是一种置生死度外的平静。
他一拳头打了回去，这次他们还想争辩。
然而他们怕了。
终于购物正常的进行了。
当他走出超市时，他明白，所有人都把他当罪犯一样对待。
西奥就在超市门外，坐在这里看到了卢卡斯走出去。
他想和他聊聊，西奥的妻子却阻止了他，而他也失去了最后的勇气。
.......
平安夜的教堂坐满了人。
这是小镇的惯例，所有人都回到教堂做圣诞弥撒。
卢卡斯打算去。
因为他问心无愧！有错的是他们才对！
越是遭受的敌意，他越是要挺直了腰背。
他穿上了最好的正装，挺直了脊背，喝下了一杯烈酒，走进了教堂。
烛火摇曳，唱诗的声音温和而圣洁。
卢卡斯推门进去，所有人的歌声都低了一拍。
他沿着过道往前走，一排一排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针。
他找到前排坐下，一旁的老妇人却赶紧起身离开。
西奥一家在后面。
卢卡斯无所谓的坐下，他转过了头看着发小西奥。
看看吧！我的眼里到底有什么！
自诩为最了解我的你，究竟从我的眼里读到了什么！
西奥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五秒。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撒过谎，一起挨过打。他们之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
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就知道有没有说实话。
西奥眼神闪躲，跟一旁的妻子说，我看到了。
牧师在讲台上念着经文，讲宽恕，讲救赎，讲爱。
此时到了童声祈祷环节，克拉拉的也登场了。
卢卡斯真的分不清这个孩子是天使还是恶魔。
然后他回过了头。
他直直地望着西奥。
西奥正和妻子在窃窃私语，还是时不时的偷看他一眼。
这一刻，“天真无邪”的童声也压制不了卢卡斯内心发狂了一般的空虚和委屈。
卢卡斯咬着牙，嘴上的伤还没好，可他的心一点儿都不疼！
眼泪不能掉在地上。
卢卡斯起来转身就找到了西奥。
“你们在说什么！在说什么！”
卢卡斯一边大声的质问着西奥，一边挥舞着手臂一书就直接丢了出去砸在人的脸上。
西奥的妻子还在反问。
“你疯了吗！”
而卢卡斯只剩下咆哮。
“你！！！”
“有什么话对我说！”
西奥还在伸手阻止着卢卡斯的靠近。
“住手卢卡斯！别激动！”
而整个教堂也只剩下了咆哮。
“全镇的人都在听！你说啊！”
说！说出来！！”
西奥只剩下了苍白的，你别激动。
卢卡斯再也抑制不住的自己的情绪。
上前开始扭打起来，一拳！一拳！又一拳！
西奥也沉默的不反抗，任由对方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
额头！眼角！嘴！血渐渐的流了出来。
周围的人还在尽力阻止着卢卡斯。
卢卡斯的眼里只剩下了对方。
“看着我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是能看出来吗！”
“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什么？”
.......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一无所有！”
“都离我远点！”
这一夜西奥在反思，克拉拉恍惚梦间看到了芬妮。
她曾经和这条好狗每天一起回家，度过了一段相当幸福的时间。
西奥抽着烟反思，他好像从未求证过这一切。
而西奥带上了食物来到了卢卡斯的家。
这代表着求和。
一年过去了。
秋天，森林里的树叶变成了金红色。小镇的男人们照例聚在一起，喝酒，说笑，准备进山。
卢卡斯回来了。
表面上，一切都在复原。
他和娜佳重新走到了一起，马库斯搬来和他住。
镇上的人见到他会打招呼，会微笑，会在酒桌上拍他的肩膀。
而克拉拉一开始不敢走近，最后卢卡斯还是原谅了对方。
然后是马库斯的成人礼。
按照镇上的传统，男孩子在成年那天会领到自己的第一把猎枪。
卢卡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儿子，眼里有一点光。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扫过在场的那些老朋友。
他们的笑容有点紧。他们的眼神有点飘。
卢卡斯知道，裂痕始终在他们之间横着。
仪式结束，男人们进山。
树林里很静。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惊起几只鸟。
卢卡斯一个人走在林间小道上。
他抬起望远镜，看见对面的山坡上，马库斯正举着枪瞄准。
他放下了望远镜，隔着一片开阔地，朝儿子笑了笑。
马库斯也看见了他，也笑了。
那是父子之间一个安静的、完好的瞬间。
枪响了。
子弹擦着他的头飞过去，打进了他身旁的一棵树干里，木屑炸开，溅在他脸上。
卢卡斯整个人僵住了。他缓慢地、缓慢地转过身，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山坡上，逆着光，站着一个人影。
他看不清那张脸。
阳光太刺眼了，把那个人整个吞进了一片白晃晃的光晕里。
他只看得见一个轮廓，一支枪，和一只举起来的手——那只手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招呼，又像是确认。
然后那人转过身，消失在树林里。
卢卡斯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了然的悲伤。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法律可以判你无罪。但有些人心里那颗种子，永远不会死。
那颗种子不需要浇水，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相信。它只需要存在。
从今往后，他每一天走进这片森林，都要想着：身后有没有一支枪？
那枪也许永远不会真的打中他。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永远都是猎物。
狩猎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