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砂砂，树影婆娑，光影斑驳。
时间眨眼就到了五月出头。
春风吹弯了小树枝桠，一边倒像是歪着跳动的太空步。
早春的日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的照射在地面。
尽管卷起一嘴的砂石忍不住呸呸呸。
徐越畅快的心也随风飘扬卷进了银行。
“好的，徐作家请您拿好，确认一下金额~”
“不用，我完全相信你们。”
徐越有说有笑的弯腰轻松接过清点后的纸币。
营业员被徐越的话逗得掩嘴而笑，要是每天接待的都是徐越作家的这样的人，他们怎么会生气呢？
徐越装点钱后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银行。
柜台处的营业员望着对方的背影还忍不住说：
“徐越作家人长得帅，还这么有钱，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那个。”
一旁的老员工这话没听过一百也听过八十了。
随口打击着，“得了吧，人都结婚了。”
新来的营业员听到这话似乎是有些失望，“不过这徐越作家取钱的次数是不是有些多了？”
“人都是合法收入有什么不合理的？作品一直没有断过你不知道啊？”
徐越的勤奋肉眼可见，目前没有那个作家像他这样高强度稳定的输出好作品。
在人民群众的心里，徐越这样优秀的作家挣再多钱人也不意外。
谁叫人写得好又写得多呢。
“人这回取得是《狩猎》的稿费吧？”
“《狩猎》你们看了吗？”
“写的真好啊！我读的时候真是感觉浑身冰冷。”
“哎呀，真是把我一颗热血赤诚的心放在了冰天雪地里呀！”
不得不说徐越的存在成功的将周围这一片人都发展成了书迷。
论文化水平他们还是不错的。
......
徐越取了钱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跟陈秉文约在了未名湖见面。
他要还清房款！
望着平静的湖面，看着垂柳拂岸，水面澄清倒映蓝天白云，让人心醉。
两个大男人约在这里多少是有些暧昧了。
“来来来，徐越给我签个名。”
陈秉文好久没见到徐越，见到徐越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他签名。
前两天徐越的《狩猎》刚刚在《花城》上发表。
经过两天的时间传播发酵之后，一小部分人被认为又是徐越对人性的进一步挖掘。
徐越之前将《勿忘草》《牧马人》两部称作“伤痕”两部曲。
如今也有人将徐越的这部《狩猎》以及先前的一部《窥春》合起来称作人性两部曲。
又或者“儿童两部曲。”
原因没有别的，就是因为徐越肉眼可见的对“儿童”这个群体有些偏见。
连续两部作品都是写儿童的“恶”。
上一部搞偷窥，这一部搞污蔑，一大一小，一男一女。
还真是覆盖了全阶段。
目前也是在学术界产生了一些“啸啸”的风波和争议。
但是这不妨碍陈秉文这个华裔的阅读，人华裔什么没见过啊。
更重口味的都读过，倒不如说徐越的这一部还更对他的胃口。
“要签名吗？那这会儿签了名之后，待会儿欠条上就不能签了哦？”
徐越微笑着昂头对着陈秉文打趣。
陈秉文没想到徐越还有这么“欧美”的一面。
挺会开玩笑的啊。
不过陈秉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还以颜色。
“行啊，你不欠那就还是欠我的钱。”
徐越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
徐越把钱递给了陈秉文清点，等到对方清点过后，房款就算是彻底结清了。
“文学界的那些评论真的没事？”
“没事啊，你以为我是谁？”
陈秉文还想吃一手文学界新鲜的瓜，然而徐越根本不给机会。
不过想来也是，徐越如今也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作家了。
能够代表国家出国访问，能够获得奖项，能够被当成下一代文坛的执牛耳者。
谁能欺负到他的头上啊。
陈秉文没能吃到瓜感觉有些失望，徐越却抓紧催促着。
“东西呢？”
“呐，给你。”
陈秉文将欠条递给了徐越撕毁，至此是彻底的结束了。
徐越也算搞定一桩心事。
徐越还完了钱，天色尚早，他从头燕大离开回了家。
总政那边有龚樰在，话剧排练的事他如今也插不上什么手，前期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着看排练效果。
倒是这段时间忙剧本忙得出神，反而把自己的本行，写小说这件事给搁下了。
他刚到家门口，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身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崔道义和何启治一前一后地走上来，何启治手里捏着一本最新一期的《花城》，封面上印着《狩猎》的标题。
崔道义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两拍，脸上的表情介于严肃和担忧之间。
“你们俩怎么来了？”
徐越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老崔这人他喜欢严肃。
长得就严肃罢了。
“先进去再说吧。”
何启治摆了摆手，外面不方便。
徐越把门打开让两人进去，倒了水搁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又再次问道：
“今天怎么上门来了？”
这时候徐越的目光从何启治的脸上转移到了崔道义的身上。
知道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往他家跑，肯定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与其说是问今天怎么上门来了，倒不如说是今天有什么事情快交代。
何启治翻着手里的杂志，把折了角的那一页展开，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你这篇文章发出去，影响不小。”
上次他在徐越家听完了这个故事只觉得是十分精妙。
但如今徐越正式发表之后却没能收到一个好结果。
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什么影响？”
徐越自己不急不徐，文学作品有争议是正常的。
崔道义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眉头微微拧着：
“《窥春》那篇意识流的东西写得再好，说到底还是在小圈子里讨论得多。
可《狩猎》不一样。
这一篇你写小女孩撒谎，加上那个围猎的场景，读起来让人联想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是说你写得有问题，是有些读者会往别的地方想。”
徐越把茶杯搁下来，沉默了片刻。
这下听懂了。
所谓“往别的地方想”。
无非是联想到某些运动、某些场景，某个特定的时代里人们记忆犹新的画面。
小女孩撒谎、众人围猎，这两个元素搁在一起，放在当下这个敏感的语境里，确实容易被某些人放大解读。
意思这个场景过于熟悉，有点青春和运动呗。
当红色年轻时呗。
神经还真是有些敏感。
“你的意思是，这篇东西可能会被下架？”
徐越问得直接。
崔道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
“目前还没有正式的说法，但有一些人在传。
花城那边是南方的新刊，胆子的确大。
可他们的体量和分量摆在那里，真要有压力的话，他们扛不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徐越心里有数的话。
“你毕竟代表国家出过访，作品偶尔有过线的地方，也不止你一个人有过。谁还没两部被压过的稿子呢？”
崔道义这话是让徐越安心，徐越不会有事的。
徐越却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是真的不担心。
崔道义说的也是实话。
国内曾经被禁止过得作品确实不少。
尤其是以徐越这一代年轻的作家。
后来的贾平娃的《废都》“格调低下，夹杂色情描写”被封禁。
而后的《白鹿原》因书中包含较露骨的性描写，在出版和评奖过程中遭遇波折，曾被要求删改，并一度被禁止改编为其他艺术形式。
王小波之流都被禁过。
当然还得是我们最大胆的管馍业，不愧是获得了我们第一个诺贝尔的作家。
连被禁止的书籍也遥遥领先，他有两本。
分别是《丰乳肥臀》和《蛙》。
呐，如今徐越先人一步吗？
只能说不一定，毕竟这些都是牵强附会的，再加上徐越还写得是外国人。
猎巫懂不懂，猎巫啊！
反正崔道义和何启治也就是上门提醒一下。
徐越现在是白身，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崔道义和何启治言尽于此，两人喝了口茶之后便匆匆离去。
徐越也先不着急，这不是还没定论吗。
等到晚上龚樰回来做饭，徐越也还没说。
直到晚间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徐越，接一下电话？”
龚樰在厨房里忙活，接电话的事情自然是徐越来。
“喂你好？”
“是徐越作家吗？”
徐越听出来了，这是《花城》的编辑黄志强。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约稿时更谨慎了些，语速放得慢，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事先演练过几遍的话：
“徐越作家，我们想邀请您写一篇创作谈，讲讲您的创作历程，可以吗？着重讲一讲您的写作初心。”
徐越把听筒换了个手，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杂志的封面上：
“创作谈？”
徐越皱了皱眉头，黄志强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这个创作谈并不是单纯的创作谈啊。
“创作谈，就是谈论作者如何创作的故事。”
无非是想借作者本人的话去消解《狩猎》可能引发的那些联想和质疑。
把作品和作者的意图清晰地挂钩，告诉外界这个故事并非在影射什么，而是有它本身的创作来路和根基。
这是保护作品的一种方式，也是黄志强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力守住这篇稿子。
“是受到了什么影响了吗？”
“我可以配合你们。”
徐越也就直接干脆地问了，从花城编辑部的电话就知道人忙着呢。
上次都是主编打来的电话，这次又换成了黄志强。
估计主编也在接电话之类的。
黄志强听到了徐越的话吸了一口气轻松一下。
徐越作家愿意配合就好。
然后黄志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
《花城》这一期上市的时候，编辑部里所有人都等着看销量。
这是他们创刊一周年之后的第一期，编辑部内部提前做足了宣传，各地分销渠道也提前铺了货。
杂志从印刷厂拉回来的当天，广州本地的几家书店门口就排了队。
不少人冲的就是“全文刊发徐越新作”那几个字量大，足份，诚意摆在那儿。
有人翻开目录看见《狩猎》占了整整几十页的篇幅，诚意十足啊！
于是这销量一下就爆了。
第一批货三天之内售罄，加印的通知在第四天就发到了印厂。
可杂志传到外省之后，风向慢慢起了变化。
徐越的这一篇文章保留了原汁原味的西式风格。
也算是紧急避险的一种。
毕竟你要把这个改成国内背景，再联系到前些年，那确实没得说了。
所以他采用的是国外的背景。
这两年国外的文学着作绝对是在国内有市场的。
就从花城自己外国文学栏目饱受好评自己都能看得出来。
但就这样的情况下，徐越也被批评了。
从“写法西化”一路延伸到“借外讽刺”，再往下就是“对孩童的恶意描绘”。
《花城》编辑部也收到了一些来信。
但绝对不算多。
花城这边收到了上级的关心和询问。
编辑部当天下午就开了会，会议室的门关着，里头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压低了的争论声断断续续的。
有人在说“要不要写个自我批评”，有人在说“先看看上级的态度”。
有人干脆也什么都不说了，坐中间看两边。
上级那边确实暂时没有把这件事上升到需要处理的高度。
有熟悉内情的人传了话出来。
说领导看了那几篇指责的文章，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翻了几页《狩猎》然后就搁下了。
徐越听了这里插有点绷不住。
怎么你们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啊，还在搞自我批评。
就这方面我也是那个前辈呗？
“那你们主编的意思呢？”
黄志强听到徐越问这个如实交代了出来。
“我们主编范汉生说的先等一等。上面的领导还没到那个意思，我们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让您来写创作谈，也是他的意思。”
听了黄志强的话，徐越大概是明白了。
“这就是开会辩论呗！搞文斗的意思对吧。真理是越辩越明的。”
提到这个徐越可不困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