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徐，我很快会为你带来好消息。”
“回去之后，我们立马全力加速你书的出版工作！”
临走时理查德这样说着。
重要的商业决策往往就是在那么几个时刻完成。
徐越很显然出色的完成了他的目标。
理查德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眼睛正视着徐越。
朝着徐越再一次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此时理查德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徐越的倒影。
手上也没有了小动作，显然徐越已经用能力将他征服了。
从一开始高高扬起的下巴，到如今平视甚至略逊一筹。
徐越用自己的表现搞定了这个美国人。
这就是金钱带给美国人的思考。
他们只认钱。你能帮他想到赚钱的点子，有钱大家一起赚，他们就尊重你。
徐越能让他们赚到钱，所以他们尊重他。就这么简单。
“好的，我相信你，理查德。让我们一起赚大钱吧。”
徐越轻轻的握了握。
理查德听见徐越的话，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牙齿白得发亮，像是刚洗过。
在美国社会中你有一口洁白的牙齿，说明你打理的非常好。
那说明你的家境和档次也不会低。
“徐，我现在真把你当朋友了。你说得对。”
“赚大钱！”
“真是美妙动听的语言。”
理查德笑着离开，步伐轻松愉快的离开了。
徐越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
跟这老白人在一块还真是又累又麻烦。憋气憋死他了。
对于理查德，徐越只能说一句赛级白人！
理查德走后，此时就只剩下了威尔逊和徐越了。
他转过身，看见威尔逊站在一旁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能做的太少，除了一些专业条例基本上都是徐越自己发挥搞定。
面对徐越他莫名的有些心虚。
“威尔逊，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威尔逊愣了一下。
“oh……在这里吗？”
他的目光往酒店大堂那头瞟了一眼。
大堂尽头是餐厅的入口，两扇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铺着白桌布的餐台和穿黑马甲的服务员。
这是爱荷华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店，饭菜不便宜。
许多的五星级酒店都并不止住宿，他们的餐厅往往也可以作商务接待吃饭之流。
美国佬其实也会边吃饭边谈事的。
威尔逊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两只手在夹克口袋里摸了摸，大概是在盘算自己兜里的钱够不够。
徐越一眼就能够看出威尔逊的窘迫。
他回来之后显然日子不好过啊。
“没事，我请你。”
威尔逊的嘴唇动了动。
“徐……你”
“我最近不怎么缺钱。”
徐越干脆利落的打断他。
他说的是真的。
徐越此时有着爱荷华计划的资助，同时还要拿到一笔预付金。
不怎么缺钱。
威尔逊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发红。他吸了吸鼻子，手攥紧，用力地点了点头。
“徐！你实在是太好了！”
“别这样，不至于。”
徐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们不是真正的朋友吗？中国有句古话，相识于微末，相伴于经年。”
威尔逊没听懂，歪着头看他。
徐越解释了一遍。
“意思是，两个人在彼此身份低微、处境平凡或艰难的时候相识，并共同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考验后，依然选择彼此守护的深厚情谊。”
威尔逊听完，沉默了。
这老外国人其实情感要求也挺低的。
他们破防或许只需要一句“你妈妈不爱你”。
而感动也只需要一句“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威尔逊站在那儿，嘴唇抿着，鼻翼微微翕动，扬起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用力搓了一把脸。
“走吧。吃饭。”
饭桌上威尔逊特别认真的吃饭。
还和徐越交了心，讲述了自己的家庭。
徐越也了解到了威尔逊竟然是意大利裔美国人。
他祖父那辈从西西里来的。
他父亲也在西西里生活过，至于他这一辈在美国长大但是也经常回去。
徐越来了个兴趣，怪不得他们两个能相处得来。
意大利人算是欧洲的中国人了。
两方有非常多的习惯类似，例如对待食物都非常热爱，认真吃饭。
家庭是最重要的之类。
徐越跟他聊得很开心。
而临走前，徐越还先把威尔逊的那一份钱给了他。
“拿着吧，先应付一下，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给女儿回去吃点好的。”
威尔逊简直要流泪了。
“徐越！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样感谢你！你做我女儿的教父吧！”
教父就是干爹的意思，威尔逊这基本就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徐越笑了笑没有拒绝。
在美国有自己人帮忙，那才是能站稳脚跟。
如果徐越孤身一人在美国，从头到尾没有自己人帮忙。
那么徐越这样的生意是不可能长久的。
或者说他顶多在美国就是昙花一现。
徐越也不可能一直不犯错。
所以在美国有个自己人，同时还是美国人就无比重要了。
虽然徐越的心思有些功利，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事是正面的就可以。
两个人现在就是真的自己人了。
徐越请威尔逊吃了顿饭，接下来的几天徐越就是照常参加作家交流。
显着的是徐越的身边出现一群以他为首的作家团体。
这实在是有些罕见了。
威尔逊也发出了真正的邀请，带了徐越到他家去拜访。
顺便带他见识见识他的干女儿。
徐越一到威尔逊家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一进门威尔逊就让妻子送上茶水点心之流。
一家人都出来接待陪他说话。
威尔逊在家里的地位还挺高。
看完威尔逊的家庭成员，徐越只能说。
嫂子和孩子貌美如花，威尔逊你也是个人？
西西里的美女果然漂亮，为了这样的妻子和孩子，威尔逊当力工他也能理解。
爱荷华计划好不容到了周末，却针对中国作家有了特别的活动。
“徐越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中国周！”
王蒙和徐越在一块商量着准备去那里看看呢。
聂华苓就来通知徐越了。
所谓的中国周末，那是从去年开始有的一项活动。
是由聂华苓和保罗主持的针对华人作家的一次文会。
是台湾海峡两岸同太平洋两岸的中国作家首次相聚。
当时参会的毕朔望、萧乾。
萧乾在会上作英文报告《中国文学的前途》，详细介绍了三年来文艺界“拨乱反正”所取得的成绩。
这个文会的意义在徐越看来其实挺没有意思的。
参加作家报告会的目的对于这些人来说就是一件事。
“观察！中国作家！“或者说中国作家便于“被观察”。
在“中国周末”文会及其他场合，海外人士常对大陆作家发出尖锐的政治提问。
这种“观察”具体而言体现于海外对大陆70年代末80年代初文学作品的高度政治化解读。
将大陆文学简化为敢于“暴露”政治弊端的工具。
跟帽子大会有什么区别？
徐越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没办法，王蒙和艾青等人都要去。
那自己必须要去了。
没有自己在这群人就等着疯狂被戴帽吧。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聂华苓等人的经验就丰富了许多。
活动安排的满满的。
这一次13日下午举办诗歌朗诵会，14日上午按小说组和诗歌组分别讨论，15日再全体召开“中国文学近况讨论会”。
讨论的内容就是前些日子出版的《中国新写实主义文艺作品选》。
小说组讨论的内容基本就是文学的方向。
到了15号，王蒙和徐越负责参加《作品选》的讨论，他们俩是文学小说组的。
这次直接就是在聂华苓的家里举行。
聂华苓的家“鹿园”在爱荷华河岸的山坡上。
上午的光从东边斜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徐越和王蒙到的时候，聂华苓已经开始在长桌上铺了白桌布，摆了一壶新煮的咖啡和一碟子小饼干。
显然聂华苓想让这次讨论的氛围轻松加愉快。
徐越看着觉得有些好笑，这时候他可没时间化身茶歇猎人了。
国家在叫他去战斗啊！
徐越和王蒙坐了一会儿，其他的华人作家也很快到来。
这些华人作家徐越并不是全都认识。
他们当中有好有坏，但出乎一致的就是对大陆有些刻板印象。
他们当中的有些人用后来的话说就是二鬼子。
最不想人好的就是他们。
比如《作品选》的作者李怡。
他原来亲，后来反，现在开始经营反*的杂志。
那么这本《作品选》的内容也无需多言了。
聂华苓选择这本书的理由或许就是想让他们当面解释。
待到人齐了之后，讨论渐渐的开始。
从作品本身开始，有人聊了几篇入选小说的语言风格。
有人谈“新写实主义”这个标签在海外传播中的效果。
气氛还算平和，但徐越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李怡这个名字就是一颗子弹，就等着人开枪呢。
第一发枪声响起。
“王蒙先生，李怡在这篇序里说，大陆这一批作品，核心是写干部特权和官僚主义。
他还特别选了《飞天》《在社会的档案里》《女贼》这些在国内引起过争议的作品。
我想问的是这个选本的标准，到底是文学的标准，还是政治的标准？”
王蒙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正要开口。
徐越在旁边轻轻压了压他的手背。
妈的我来！我来同你玩！
“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李怡的‘新写实主义’是为了突出当前创作以干部特权和官僚主义作为冲突的焦点。
所以格外重视一些在国内文艺批评中引起较大争议的作品。”
好了但是，徐越要说到但是了！
“我认为，也是因为大家最喜欢的政治形势变化，这股创作潮流已由绚烂归于平淡。”
“李怡这个选本的问题，不是他选了‘有争议’的作品。
这些作品本身是有价值的，它们打破了长期粉饰太平的禁忌，聚焦于个人的遭遇和社会的阴暗面，反映了特殊历史时期的真实。”
“但他的问题在于，他把‘写实主义’等同于‘暴露’，把‘新’等同于‘敢写黑暗’。
我们过去太窄了，只写一些方面，这个我们承认。
但李怡选的集子，比我们过去写得还要窄。
他把‘真实’框死在‘黑暗’这一面。
好像只有写黑暗才叫‘真实’，写别的都是假的。
“我们过去太窄了，但是，李怡选的集子比我们写得还要窄。”
一声枪响就有人要倒下。
那个人一时间低头沉思有些说不出话来。
徐越看到这一幕，心里稍微有些不爽。
这口气都没吐出去啊！
感觉跟没说一样！
重新开！时间不多喽！
俄罗斯轮盘重新开转动！
徐越又要开启第二枪。
徐越忍不住讥讽的说着。
“对政治的关心大于文艺，的确代表了海外关注大陆文学时的一种典型视角。”
“海外人因为太关心国内，像买股票的人听股票行情一样，变成神经质了”
“把大陆小说当政治情报来研究，把‘关心’与冷战意识形态同构联系。”
“不知道的以为多懂政治。”
这么懂也就跑到国外去了。
徐越的讽刺基本上就是全方面无差别攻击，就是说你们政治入脑了。
你们说的是文学嘛？
一个个的都是微操大师，怎么溜出去的不知道啊。
徐越的话说的不好听，但却实打实的指出了一种现象。
徐越自己也承认了一部分的内容，因为文学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纯粹这一说。
他和政治基本上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是针对剩下的一部分单纯的抹黑，他不能放任自流。
作品选里的一些伤痕主义文学，本身在国内也是争议颇大的一些小说。
但如今在海外的时候，徐越就不能单纯的反对但是也不能支持。
他可以是国内的一种，但不能是全部。
再说了，徐越的存在还不能说明国内并不是只有这样的文学嘛？
释经权这种东西一定要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一旦让别人定了性了，那真正的意思后来就不好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