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越口中的关于文学的意义击中了在场的一些人的心。
他是如此的温暖让人的心也随之融化。
贝尔顿也被是如此。
此时贝尔顿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提示卡已经搁下了。
“好吧，在我们的最后，或许我该问问你有什么爱好？
大家都知道文学家或者作家，在写作的时候都是极其依靠灵感的。
你闲暇下来都会靠什么寻找灵感呢？”
贝尔顿都没有发现的是他说话的节奏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语气都变得有感情柔软了几分。
作为一个专业的采访者或者说记者，他从业二十多年，一向以客观冷峻自持，不跟嘉宾套近乎，不在镜头前流露多余的情绪。
他只在乎的就是对人的探寻，不过度关切也不过度疏远。
他要做的就只是充当一个观察者的角色。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有些破例。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感情。
人一旦有了感情就变得软弱了起来！
而倒不如说徐越才是真正的始终如一。
他一直都时刻保持着自己的警醒与克制。
听到贝尔顿的话，徐越又知道，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今天这采访真是遍地是黄金啊。
这跟老八来到了厕所一样，到处都是美味啊！
老八：还是上厕所最自在！
“美食！”
一提到这个徐越就来劲儿了。
人也不困了，眼皮也不沉重了，脑子也清醒了，智商又升上来了。
整个人像是从“战斗模式”切换到了“享受模式”。
“我非常喜欢美食。你知道的，中国的食物非常丰富多彩。”
徐越选择了提起了中餐。
为什么是中餐？这个很重要。
事实上在如今的美国中式快餐甚至还在筹备或者刚萌芽的阶段。
但是后来的事情早已经证明了一切。
中餐在全世界依然是有一席之地的。
至于美国人的口味怪异，徐越不评价。
调味不过是中餐当中的一部分，改变了味道的中餐依然是中餐。
要知道后来的中餐人气在全世界都是十分恐怖的。
世界顶级球星都震惊于队友“居然二十年没吃过中餐”。
一脸的不可置信，就像是对方没出去吃过饭一样。
这也侧面了证明，中餐彻底融入欧美日常消费的血液。
所以徐越选择了美食，某种意义上美食可以跨越意识形态与种族沟壑。
还是那句话，求同存异，用能让外国人接受的方式才能让人记住。
贝尔顿来劲儿了。
这世界上谁不喜欢美食呢？
美国人的日常饮食难吃是出了名的。
白水煮豆子、干巴巴的鸡胸肉、罐头浓汤，能咽下去就不错了。
但你要说人不喜欢吃好的，那可就不现实了。
要不然法餐为什么在全世界都这么受欢迎？人嘛，舌头不会骗人。
“是啊，但我们对中餐的了解，好像还停留在炒面和春卷的阶段。”
徐越摇了摇头。
“那只是皮毛。中餐的丰富程度，可能超过你的想象。”
他想了想，身子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比划着。
“我跟你讲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豆腐。
一种东西，可以做成嫩豆腐、老豆腐、豆腐皮、豆腐干、腐竹、豆花、臭豆腐、豆腐乳。”
徐越就跟报菜名似的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报。
这群人压根儿都反应不过来。
甚至于英语也没有这种词汇，徐越也卡了。
干脆就用拼音了，你们先适应适应。
“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口感、不同的做法、不同的吃法。
一种食材，能变出几十种样子，几十种味道。你能想象吗？”
贝尔顿摇了摇头，他的确想象不出来。
徐越看着对方摇头的模样，双手抱胸一脸的自信。
无知还是太无知。
“这还只是豆腐。还有面条、饺子、包子、烧饼、米饭、粥、米粉、米线。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做法，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吃法。
四川人吃辣，广东人吃鲜，江浙人吃甜，北方人吃咸。一个中国，可能比整个欧洲的饮食差异还要大。”
提到吃饭，没有人能在这方面完胜中国。
在吃这一方面，中国人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
你欧美不也是喜欢喝人的茶叶才导致的贸易逆差？
黑人来了估计也不是种棉花了，改成种茶了。
贝尔顿听着，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演播厅里的工作人员也竖着耳朵听，有人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看你的样子很骄傲，那你能形容一下这个味道吗？”
“这还不简单？”
徐越全是自信！
别出声，他要展示手法了。
“那不是简单的烹饪，贝尔顿。那是火与时间的艺术。”
徐越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磁性的诱惑，修长的手指随着叙述轻轻叩击着膝盖：
“想象一下！”
依旧鬼脑发动！
“在大火轰鸣的铁锅里，高汤在剧烈翻滚中收浓，新鲜的食材在几百华氏度的高温下瞬间爆发出油脂与香草的复合香气。
又或者，是历经十几小时慢火细炖的浓汤，花椒与八角在汤汁里沉浮，将每一丝肉纤维都渗入醇厚甘甜的底味。
那是口感的层次，是酸、甜、麻、辣在舌尖上的交响乐。”
演播室后台的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场的工作人员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段话。
妈的不愧是作家，描写个吃饭都这么有味道。
这话有味道！谁给我胃袋变成良子了？
贝尔顿坐在对面，嘴巴微微张着。
他从来没听人这样描述过食物。
美国人形容好吃，一句话就完了delicious。
顶多再加个Amazing。
徐越用了一段堪比舌尖上的中国的文案，英语当中哪里有这么丰富形容的美食的词汇。
来句delicious得了。
当吃到美食的时候谁还不想急头白脸的夸两句delicious呢？
每天吃完饭来两句delicious感觉自己特别通透。
“oh……徐！”
贝尔顿甚至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写满了惊艳与渴望，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你成功激发了我对中餐的绝对兴趣！我发誓，今晚录制结束后我必须去一趟唐人街！”
演播室上方的红灯闪烁，今天的访谈终于迎来了尾声。
现场掌声如雷动般响起，甚至连几位摄影师都单手鼓着掌。
“那你下次去中国，我请你吃饭。”
徐越微笑着起身，极其优雅地扣上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优雅地与贝尔顿握手致意。
这场商业营销的最后一环已经完美闭合。
哼！得胜已是定局！
文学给了高逼格，颜值与幽默给了受人欢迎的通行证。
而这最后的“美食人设”，则赋予了他绝无仅有的烟火气与记忆点。
比起那些满嘴枯燥理论的古板作家，全美观众从今天起，只会死死记住这个长得极其英俊、谈吐深刻优雅，且热爱生活的东方文学大师。
这群傲慢的美国佬，已经彻底落入他精心编织的网罗之中。
毕竟相较于一些枯燥的文学知识，人们更关注的只会是爱吃饭的文学大师。
这样才更让人记忆深刻。
全都是徐越用来让美国佬记住他的小手段罢了。
.........
清晨七点，纽约第五大道的街角还笼罩在薄雾中。
全美最大两大连锁书店华尔登书店和道尔顿书店的三千多家分店店长，几乎在同一天接到了总部下发的强力调配指令。
哈珀与罗豪赌般地掏出重金买断了书店里最核心的黄金资产。
门面入口第一眼的黄金位置。
在1980年的出版界，这个待遇虽然还称不上是绝无仅有的“顶级独占”。
但也足够让徐越和他的作品拿到了最宝贵的桌上入场券。
随着卷帘门拉开的哗啦声，年轻的书店员工们手持起子拆开木质运输箱。
数百本装帧考究的精装书《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整齐叠放，墨香四溢。
数百本装帧考究的精装书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淡黄色的封面上，可爱的小狗正朝着他们吐出舌头哈气。
东方小狗，还挺可爱的。
员工们没什么情绪，老老实实的照做就好
书籍的一旁，摆着一块等身高的立牌。
徐越穿着黑色西装，侧身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书桌边缘。
那张脸被放大到真人尺寸，眉骨的阴影、下颌的线条、喉结的弧度，全被高清印刷还原得纤毫毕现。
最大化的利用了徐越的帅气，吸引到了人们的眼球。
立牌旁边配着一句文案，黑底白字，字体粗重：
“当全美都在沉溺于电视机的温水时，有一个东方人撕开了一道真实的血口。”
而且还有第二条宣传！
“在龙之帝国的最后一次帝制余晖下，一个关于权力、欲望与灵魂轻重的故事。
带你穿透三十年的迷雾，窥探东方禁地里最真实的血与骨。”
“东方的《乱世佳人》！”
美国社会对这个封闭了三十多年的东方大国充满了极大的好奇与窥探欲。
一个快要死的帝国，一群在废墟里寻找意义的人，一段跟《乱世佳人》里的南方一样注定要消失的旧时光。
这些意象叠在一起，正好撞上了美国读者对那个遥远国度的想象。
因为《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背景巧妙地融合了袁世凯称帝的背景。
所以哈珀与罗出版社又精心设计了这第二条营销。
果然是美国佬。
当然徐越不会承认这些，他在电视上一直说的都是对标的《月亮与六便士》。
也就是哈珀与罗这些家伙玩的一些小巧思又对标上了《乱世佳人》
徐越看他们也是已经有取死之道了。
书店开门的头一个小时，就有了动静。
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在门面堆头前站了一会儿。
第一眼就看到了徐越的立牌。
徐越的颜值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一众明星作家当中，他最为显眼。
那些立牌摆在橱窗里，路过的人至少会多看一眼。
而近期的争议又最高，报纸上吵得越凶，读者就越好奇。
他拿起一本《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翻到封底，看了看那句“东方的《乱世佳人》”。
又看了看旁边徐越的立牌。他犹豫了几秒，把书拿在手里，走向收银台。
这是当天第一个买这本书的人。
与此同时，在华盛顿，一群记者堵住了伍德科克。
那是他卸任前的最后几场公开活动之一。
他刚从国务院的办公楼里走出来，手里夹着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一个眼尖的记者认出了他，凑上去问了一句。
“大使先生！有传闻说卡特总统在私人晚宴上对来自中国的作家徐越的新书赞不绝口。
甚至称其为‘跨越意识形态的杰作’，这是真的吗？”
面对长枪短炮般的麦克风，伍德科克大使与旁边的几位参议员对视一眼，露出了政客标志性的神秘微笑。
“哦，总统先生的私人书单向来是个秘密。”
伍德科克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定，只是整了整领带，语气带着几分若有深意的赞许。
“但我可以透露的是，在我们这些经常处理国际事务的人眼里，徐的书确实提供了一个极其罕见且深刻的视角。
如果你们还没读过，那你们可能要落后于这个时代了。”
这群拿钱办事的记者瞬间“秒懂”。
第二天，“总统与大使私下追捧中国神作”的暗号不胫而走。
有些政客们借助徐越打造了自己“热爱文化、眼界开阔”的精英人设。
而这股来自华盛顿部分精英人士的背书，则彻底点燃了一些中产阶级的的购买欲。
.........
纽约，皇后区的一间公寓里，电视机开着。
凯瑟琳把熨衣板支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熨斗，眼睛却没落在衬衫上。
电视里正播着《the pierre berton Show》，那个中国作家刚说完一段话，凯瑟琳的熨斗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老天。”
她嘟囔了一声，把熨斗搁在架子上，走到电视机前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屏幕上，那个叫徐越的年轻人靠在沙发上，长手长脚地敞着，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他正在说豆腐的种类，凯瑟琳完全被徐越所吸引到了。
凯瑟琳的丈夫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她坐在电视机前面发呆。
“你看什么呢？”
“别说话。”凯瑟琳摆了摆手，眼睛没离开屏幕。
节目结束的时候，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摇了摇头。
她又把冰箱门关上了。
第二天中午，她跟办公室的同事一起吃午饭。
同事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金枪鱼三明治，白面包，冷冰冰的。
凯瑟琳看了一眼，把自己带的饭盒打开。
“你带的什么？”同事问。
“麻婆豆腐。”
凯瑟琳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舌尖上立刻跳起细密的酥麻感，她眯了眯眼，咽下去之后说。
“你该试试。”
同一周的周五晚上，波士顿郊外一栋联排别墅里，三个女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机刚关掉，屏幕上还留着《the pierre berton Show》的尾声余像。
桌上摆着一瓶开了的红酒，三个杯子，一碟饼干。
“他长得真好看。”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苏珊说。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亚洲人吗？”
旁边的黛安端起酒杯。
“我说的是‘长得帅的亚洲人不多’。他不一样。”
苏珊把一块饼干掰成两半。
“你看他扯领带那个动作，太帅太自然了！我认识的男人里没一个能做出那个动作的。”
黛安撇了撇嘴。“你上个星期还说那个法国作家有魅力。”
“那个法国作家秃顶。”
三个女人笑成一团。笑完之后，坐在最左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人开口了。
她叫玛莎，三十五六岁，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助理，平时不怎么看书，更不怎么看外国文学。
“他说的那个麻婆豆腐，”玛莎说，“你们谁吃过？”
苏珊和黛安互相看了看。
“中国城有。”
“那明天去试试？”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