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我听说你们家越娃要捐？这么！这么多啊！？”
一个穿着老太太风风火火地挤进院子里，一把逮住了自家的娃娃。
顺带紧紧拉着肖红的手臂，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死死的挤在一块。
老太太说话的时候，一边说，一边还左顾右盼，眼神飘忽地扫视着四周的人。
甚至跟肖红说话时都不正眼看着肖红的脸。
别吵！她一直在观察！
一脸的严肃认真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跟她接头呢。
肖红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村里的嬢嬢，心里很想说：嬢嬢啊，真没得这个必要。
你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讲悄悄话，是个人都知道你要说啥子。
而且你这所谓的“悄悄话”，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一点也不悄悄好吗？！
那简直是震耳欲聋，震耳欲聋啊！
老太太见肖红不说话，还以为肖红没懂起。
又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单手捏成拳头跟在了后面。
拳头、拳头、拳头、拳头！
1o o o o是不是？！
“是不是？！”
老太太眼珠子瞪得老宽，语气笃定。
肖红只能“腼腆”的一笑。
“这孩子大了我也管不着，具体多少我是真不知道。”
老太太眼神一亮，心里又“懂”上了。
这就是的意思啊！
你们太矜持了！我懂！我懂！
没人比她更懂人情世故！
站在一旁的徐越看到这一幕真是哑然失笑。
肖红这边在接头，徐越这边也没闲着。
村长赵云便凑到了徐越跟前，有些忐忑地小声确认。
“越娃？ 你真要给村小捐这么多钱啊？”
徐越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赵云，一本正经地说着。
“云叔，我在美国那会儿听过一句话！
21世纪最贵的是人才！”
赵云一愣，张了张嘴正要发问。
徐越便一手成掌，极其熟练地抬手制止。
“诶！云叔，我知道你的下一句肯定想问，这‘21世纪’是啥子时候”
“虽然现在还没到，但不妨碍咱们未雨绸缪嘛。
等到大雨倾盆的时候再跑出去收衣服，那就有点太晚了。”
赵云听得云里雾里，听到最后一个比喻倒是听懂了。
就是提前准备嘛！赵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觉得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徐越见他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便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说法继续阐释：
“这就跟咱们三国蜀汉是一个道理嘛！”
“你看刘备当年之所以能干成大业，建立蜀汉。
不就是因为他手底下有诸葛亮，有关张赵马黄五虎上将，有那么多顶尖人才才搞成了对不对？”
赵云眼前陡然一亮，一拍大腿，这下子是彻底听懂了！
早说三国那不就全懂了吗！
“咱们得早做准备嘛，最重要的就是人才。
顶尖的人才咱们这个乡咔咔，要是吸引不过来，那咱们就从娃娃抓起，自己培养嘛！”
徐越拍了拍赵云的肩膀，一脸的深意。
赵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徐越。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想境界高得像山
一座大山啊！
就在赵云暗自感叹时，同样听到消息的赵旺着急忙活的跑了进来，拽着徐越就问：
“诶徐越徐越！我听说你是不是要……”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问一次，兄弟你是不是发财了呢？
打死了都要让他说出来。
话还没说完，一旁正沉浸在“蜀汉大业”宏图里的赵云顿时大怒。
老汉儿一巴掌拍在赵旺身上。
“你跑来烦徐越干啥子！
我刚才没给你讲过吗？21世纪最重要的就是人才！”
这个现学现用，原汤化原食啊。
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的赵旺整个人都懵了。
讲过了吗？什么时候？
何时讲过了？
赵旺没想到自己遇到了时间刺客，找到了有利于他的时间线。
没等赵旺委屈完，院子外头便又有一批人“骑马赶到”。
仅仅是这会的功夫，那是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啊。
老支书赵爷风风火火地拽着一个人赶了回来。
被拉着一路小跑的正是村小的老师李学文。
李老师是目前村里唯一的一位公办教师，至于其他的4位，全都是拿工分工资的民办教师。
不过徐越隐约记得，就在今年，国家似乎就要提出将优秀民办教师“民转公”的政策了。
赵爷几乎是一路将李学文拽到了徐越面前，气喘吁吁地嚷嚷：
“来！学文！你来跟越娃讲！”
李学文的年纪只徐保国还要大上几岁，可是两鬓就已经有些斑白了。
作为村小唯一的公办教师，李学文自然也是校长。
而徐越也曾经是他的学生。
此时站在曾经的学生徐越面前，这位老教师很激动。
他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当年不该教育徐越的。
“越越啊你这心意是好的！可这一万块钱咱们村小怕是真不好收啊！
我们只能层层上报，甚至报到县教育局，怕是都要引起大震动。”
徐越他说他是本地人，他哪能不知道老师的难处？
“不着急，李老师，咱们慢慢来嘛。”
徐越抓着老师的手，让他安心。
他早有准备。
这个时期社会捐资助学的渠道和政策还在摸索阶段。
正规流程是由受赠单位先打报告，向上级主管教育部门逐级审批和核准。
而金额的大小，更是审批层级的关键。
像北京那种直辖市，上万元的捐赠都要由区县初审，然后转报市民政局审查批准，而且那还是针对“海外华侨胞”的标准。
至于徐越这种土生土长的青年作家一次性拿出巨款捐给村小？
李学文挠了挠头发，没有经验啊！
事已至此，只能管他的呢，先他妈上报了再说。
一旁的赵爷听出了一些门道，算是听懂了。
“那越娃，你文采好，你帮着李老师把这报告写一写嘛！”
赵爷觉得徐越写，那些人肯定给面子。
听到这话，徐越有些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
“赵爷，李老师这个是公文写作，跟我写小说完全是两码事。
我看得懂写不来。”
赵爷在一旁听得点头如捣蒜。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学文你搞快点！”
催完大的催小的，反正你们搞快点。
李学文重重地点了点头，当即借了徐越房间里的纸笔，在徐越家的小院里跟村干部们商量着撰写请示报告。
村里的干部们在严肃商讨，而院子外的五星好村民们则是在严肃吃瓜中。
一群人围坐蹲着站着在一块，抓着肖红端出来的炒花生和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这一万块。
好一个村民和村干部和谐相处啊！
真是一幅其乐融融、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景象啊。
........
公文从新村大队出发，赵爷和李学文一路颠簸着送到了乡政府。
乡里的干部打开信封，眼珠子当场差点弹出来。
这年代一万块钱那是天大的巨款，他们县政府一年的发的工资有一万吗？
这事儿他们处理不掉，立马上报！
.....
到了县政府办公室，干事一路小跑将文件递到了县长案头：
“县长，您快看一下这个！
这事儿得咱们县政府班子开会讨论同意才行。”
县长接过报告，打眼一扫，先是一愣，然后无奈的笑了。
“这个徐越同志啊，真是大手笔！
刚从美国回来，就给我们县放了这么大一个‘卫星’啊！”
县长指了指报告上的那个数字，神色严肃了。
“这一万块钱的巨额捐款，别说咱们县里，就是省里恐怕也没这个经验。
走，立刻通知开班子会议！讨论通过之后，同时向上级部门专题申报！”
关键就在于是自己人捐的，这年头搞港商什么的还有人捐一捐。
自己人那是真不知道，再说了港商也跑不到他们这里来啊。
消息层层上报，市委市政府也很快得到了风声。
市政府的机关大楼里，一些干部聚在一起忍不住讨论：
“咱们这地界上出了个徐越，真是了不得啊！”
“可不是嘛！人家年纪轻轻在国际上名利双收。
回了老家随手一挥就是一万块建学校！
这气魄，这底蕴！”
“我要是像他一样，真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你有点太极端了。”
……
次日清晨，新村这个平日里宁静的村落，突然迎来了一批极其特殊的客人。
“徐越同志！你可真是给我们放了个大卫星啊！”
市委胡副书记笑着紧紧握住了徐越的手。
市委老书记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便派了这位年富力强、主持日常工作的胡副书记亲自赶来。
徐越身穿一身干净中山装，这可是他出国时候的战袍。
“胡书记快别这么说，都是为了家乡的娃娃们，算不上什么。”
站在一旁的老支书赵爷此刻将胸膛挺得老高，脸上堆满了骄傲与自豪。
这会儿他一个村支书站在这群高管里面，连县长都只能在后面排队。
赵爷带着一行人去了村里的小学看看。
徐越陪着胡书记在狭窄破旧的村小学校园里缓缓走着。
每走到一个角落，徐越都能清晰地指出自己当年在哪间教室上课，那个是他的座位。
一幕落在胡书记眼里，让这位市领导赞许地点了点头。
年少成名、名满天下却丝毫未忘本，这年轻人的品质实在难得！
赵爷默默的记下了，到时候这个位置单独标记。
“来，徐越同志，和胡书记合个影吧！”
趁着两人在黑板前停下时，随行的市报记者赶忙上前提示。
这样的重大新闻，必然要在省市报纸的头版头条好好宣传一番。
指不定今年省里评选“青年标兵”或“三好青年”，徐越也能试一试呢。
合影过后，两人又聊起了捐资建校的初衷。
徐越将昨日那套“21世纪最贵的是人才”的理念再次讲了一遍。
其实，这年代的领导们哪能不懂人才的重要性？
只是如今国内百废待兴，培养人才太难、底子太薄，跟美欧等发达国家相比差距悬殊。
但徐越
徐越作为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青年作家，能够想到这一方面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愧是具有国际视野的作家。
更可贵的是敢想敢做，不仅看见还能自己拿钱出来干实事。
让人惊叹，让人动容。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
胡书记显然是个徐越的忠实读者，打趣地说着。
“说到吸引人才、培养人才，咱们徐越作家也可以多给家乡做做贡献嘛！
我可听说徐越同志写得一手好散文。
怎么之前在省外写了不少，咱们家乡人民却篇篇苦等，怎么就开头的一篇呢？
咱们四川乡亲可都引颈期盼着你的大作啊！”
徐越闻言一愣，好家伙，当着他的面催更，现场约稿啊？
面对大佬催更，徐越又只能感情真挚的说出自己的理由。
“胡书记，实不相瞒。
人嘛，去到一个新鲜地方，总是觉着这个也新奇、那个也新奇。
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但是回到家了吧，一切都感觉非常的平淡。
但也正是这种平淡才构成了我们生活的主旋律。
一切平淡的都让我感到到亲切的事物。
想写而害怕写不出啊。”
“正是因为我爱的，所以才是我不敢下笔的。”
徐越觉得自己真牛逼，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胡书记也忍不住笑。
好个徐越作家，真是舌绽莲花啊。
不过，徐越话锋一转，笑着补充道：
“不过这两天走在老家，我还真有了些特殊的感触。
今年刚回四川，走在大街小巷上，突然闻到那烟熏火燎的味道，才想起自己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川味香肠了。”
去年在京城过年，首都买不到调料，做出来的香肠“这味儿不对啊！”
今年回来了，偶尔在街上闻到香肠味徐越有点馋。
不吃的时候就想，吃多了就一般。
这就是川蜀孩子的香肠循环。
徐越他们村的香肠也是挺少的，毕竟现在家境还是不支持。
但城里的一些还是会有人做的。
徐越证明了他还是那个徐越。
依旧民以食为天。
徐越开始大谈特谈。
说到这里，徐越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
“这川味的香肠，讲究的是肥瘦相间，五香与麻辣在烟火里百转千回。
晾在檐下被冷风一吹，肠衣便紧绷如琥珀。
蒸熟切片后，瘦肉红如玛瑙，肥肉晶莹剔透。
入口牙齿一咬，那一股子浓郁的麻辣香气便如火山般在舌尖炸开，咽下肚去，满口余香，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年味。”
徐越不愧是赵旺认证的故事大王。
再次拿出了在美国的本事。
一番讲解，什么叫舌尖上的中国。
瞬间让在场人都做起了“口腔体操”。
怎么的感觉吐舌头有点酸呢！
不愧是享誉世界的顶尖作家啊！光是说着都馋了。
说到这里，徐越还有些可惜。
“可惜，今年我们还是吃不上。可惜可惜。”
徐越抬头瞥了一眼书记。
胡书记拍腿大笑，徐越这是在向他们要香肠吗？
“好！徐越作家想要采风，感受。我们必须支持啊！
回头我把我们家的香肠送给徐越同志！
让你好好品鉴品鉴，非得逼你把这篇《香肠》给写出来不可！”
徐越嘿嘿一笑，那《新村的香肠》他就先写了。
到时候他也学着汪老前去带货，以后也是有新村香肠这一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