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头一扎下去，吱——亮油就冒出来了。”
前半段徐越用极其华丽而又细腻的笔触，描写着川味香肠的美好以及一些家乡风俗。
而到了中半段，他回到了家乡，语言风格却再次改变。
徐越笔锋一收，转用了白描的极简语言，写下了自己真正围坐在老屋灶台前，亲口吃下香肠的味道喝情形。
一前一后，一张一弛，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张力对比。
从记忆里的香肠与家乡徐越写进华丽，再到真正风尘仆仆归到了家乡、这香肠好像也就一般。
褪去了繁华，只剩下了真实。
这写作风格的变化又何尝不是一种情绪上的变化呢？
从无比的思念家乡再到“近乡情更怯”。
文章的最后，徐越又写了川蜀孩子们过年时吃香肠的情形。
有的当成单独的一道硬菜下饭，有的干脆从摘下一节直接大口啃食。
通过这样精巧的结构排版，写尽了对这片土地的思念与记忆里的味道。
或许，真正让人念念不忘的并非仅仅是家乡的香肠有多美味。
而是这香肠背后所承载的家乡滋味。
这篇名为《香肠》的散文，很快便发表在了《川省日报》的副刊《宏图》上。
文章一出，那活灵活现的文字直把全省的读者引得口齿生津。
尤其是一些本地的读者。
不少人读完文章便忍不住在家里的厨房四下寻找起自家准备过年的香肠来。
“这要留着过年团年吃的！你这会儿偷吃这么多干啥子？！”
家里煮饭的人看到了这一幕纷纷呵斥。
诸如此类充满烟火气的温馨训斥，发生在本地的千家万户。
尤其是在这年味渐浓、家人团聚的岁末节点。
这篇文章更是勾起了无数人骨子里对“家”的无限依恋。
可以预想到，这篇散文即将会陆陆续续的被各大报纸转载。
可谓是徐越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川味香肠的威名随着徐越这个“国际大作家”的名字声名远扬。
唯一受伤的只有人在广东的广味香肠。
我说我才是正版，你是不是耳聋啊！
而此时此刻，写出这篇文章的“始作俑者”徐越，也在自家厨房的灶台边啃着香肠。
“妈，胡书记他们家送来的香肠，那婶子的手艺实在一般般啊！
比起过去搞得，差远了！”
徐越凑在肖红的案板前，一边看母亲切菜，一边理直气壮地“吃饱了骂厨子”。
肖红虽然知道儿子这是故意说的，就是为了哄自己高兴。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笑开了花，随手切下一整节香肠直接递到了徐越手里。
“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徐越接过香肠，就这么大口啃食起来。
徐越还把这一节香肠凑到了龚樰的嘴边。
“你也尝尝怎么样？”
都老夫老妻的，龚樰也不介意，张开樱桃小口轻轻咬了一小块，放在嘴里仔细咀嚼。
吃着吃着龚樰也忍不住点头。
这川味香肠确实有些东西。
尤其对于初次品尝的人来说，确实有着一种让人越吃越上瘾的独特魔力。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挡着我，搞快收拾一下，咱们准备过年了！”
肖红拍了拍手，将一群人赶出了厨房。
川蜀人过年讲究，却又显得不拘一格。
讲究在人还是要齐的。
川渝没有“年夜饭”说法，而是叫“团年饭”。
而且理论上，这团年饭一天里可以吃上好几顿。
中午可以去婆家吃一顿热闹的，晚上再赶回娘家摆上一桌。
两家关系好的甚至可以凑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开席。
不过对于徐越他们家来说，这些人情世故似乎都省了。
关于老家的亲戚，徐越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
以前他心怀好奇问过徐保国，徐保国的理由给出的也相当粗暴。
“你爷爷那一辈嘛，是当土匪的。
早就在建国前就被官府和解放军枪毙了。
你想见你爷爷？我也还想嘞。
不晓得死到哪里去了。”
徐保国也是从小就没了父亲，兄弟姐妹也早早走散夭折了。
至于肖红，据她自己说则是家里是一路逃荒的难民，千辛万苦才流落到四川这个大后方的。
也没得其他人了。
徐越小时候听着这些往事，甚至一度怀疑自家爹妈才是穿越小说里的“爽文主角”。
看来每个人都是他们人生的主角。
他老爹又何尝不是一部爽文呢。
午后，热气腾腾的团年饭正式端上了大木桌。
去年在京城，肖红因为缺少食材和调料，只能勉强拼凑出几道川菜。
而如今回到了本土，肖红亮出了看家本领，整桌菜全是纯正至极的原汁原味。
龚樰看着满桌子的硬菜，还是忍不住惊叹。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了，但每一次看都觉得好“红火”“喜庆”的席面。
当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粉蒸肉端上大木桌，整个桌子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徐梅忍不住大声“哇”了一下。
“好丰盛啊！”
肖红盯了这丫头一眼。
这不废话吗？过年要是都不吃丰盛点，那还叫啥过年？
但徐梅和徐越对视一眼，有些话只有他们才知道。
“这下好了，接下来好几天又得顿顿吃剩菜剩饭了。”
以前家里没那个条件，顿顿吃糠咽菜，一顿吃了都还饿。
现在家里条件好了，过年反而顿顿有剩菜了。
原来有剩菜是好日子的判断！
饭桌旁，一家人齐齐坐定。
大家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徐保国身上。
毕竟他是家里的长辈嘛。
徐保国有些拘谨，他自觉没徐越那么会说话，但是个耿直人。
“祝大家新年快乐！”
“开吃！”
叮~众人碰杯，连徐梅也被允许喝酒了。
女娃子在屋头喝一下，以免出去被坑了。
众人刚一碰杯，徐保国就仰起脖子，把杯里的酒干了！
今儿个高兴，徐保国抬手还想再满一杯，拿起了一旁的泸州老窖又倒了起来。
肖红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喝慢点嘛！又没得人跟你抢！”
一年到头也就这一回，肖红自然不会跟他发脾气。
纯粹是担心徐保国这个喝法。
徐保国嘿嘿傻笑了两声，双眼已经有些迷离，仿佛已经上了头。
他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胸口。
“高兴嘛！谁叫我儿子是徐越呢！”
一言胜过千言万语。
酒不醉人自醉啊。
这话里有扬眉吐气的滋味，却也有一些失落。
儿子太能干、太有出息了是好事。
但是徐保国就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
现在就说的退休退休，好像太早了。
关键是没得人跟他耍。
一向老实厚道的徐保国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块，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其实肖红心里也有同感。
只不过她将她的这种缺失转化为外在表现就是催生。
但是吧儿子又有主见，她又不好说。
徐越是看出来了。
他笑了笑。
“爸妈，我看啊，回北京之后也给你们找点事做。”
“爸呢，你就帮我去买些东西，谈判之类的。”
“准备再买两套大四合院子。”
一听“买房”。
徐保国原本有些迷糊的精神顿时清醒了大半，瞌睡全给吓没了。
他都忍不住自己儿子是不是去一趟美国就被资本主义腐蚀了。
怎么每天都在花钱，花钱，花钱。
还是花钱啊？
“你买那么多房子干嘛？”
这房子多了得不得被国补，满二减一啊？
徐越知道老父亲的想法，他告诉了去年老人家的讲话。
一些城市已经开始试点卖房了。
而且是他们不是用来牟利就行。
“空着放信啊，或者留着给你们二老去住都可以嘛。”
徐越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
“再说了，我们的华侨公寓确实大，但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提到“孩子”两个字，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看向了龚樰。
龚樰刚喝了两口果酒，俏脸本就有些微醺泛红，此刻被大家看着更是有种别样的风情。
徐越帮着解释。
“别着急，不是今年，等明年我毕业了再说。”
“家里那么多东西不是也放不下了吗？”
徐越说的读者来信那可是真多啊。
到现在徐越也没能把所有的信带回家。
听到徐越的解释，徐保国和肖红热情稍微下降。
但是也算他勉强说的有道理吧。
只是按照他们老两口的想法，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留在老家好啊。
徐越也不强求。
“行啊！您二位想去哪儿住就去哪儿住！
不过每年必须有一半的时间留在北京陪我们。”
“总得让我们看看呗？”
徐越也没有什么强迫症，反正尊重他们的想法。
现在手里底气足，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至于妈你呢，回去了也别闲着，找找自己的兴趣爱好。
喜欢做饭，你可以去请个专业的糕点师傅，教你做做蛋糕什么的。”
徐越转头对肖红建议道。
无非就是花点小钱给母亲找个寄托。
徐越这次挣了100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那就是150万。
累死累活也才花了小几万，手里还有146万。
这还没算之前写剧本赚的一些小钱。
就这会儿美国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还在替徐越挣钱呢。
“那我呢，那我呢？”
所有人都安排到位了。
徐梅指着自己。
“你好好读书，多挣点钱交给家里。”
徐越挑了挑眉，那是我的钱跟你有啥关系。
“那我呢？那我呢？哥！我干嘛啊？！”
见家里所有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徐梅对着徐越憨笑。
徐越补助该发到我这里了吧？
徐越挑了挑眉，笑着说。
“能挣才能花，你先多挣点看，我看看实力。”
豪横，太豪横了。
.........
徐越还在家享受过年，京城就有个老串子替他放了鞭炮。
过完年没多久，《人民文学》新年的第一期期刊便正式发行上市。
作为全国最权威的文学杂志，《人民文学》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许多人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录，赫然在最醒目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名字。
《千钧一发》！
并且他们看到了开始的一些介绍。
“科幻？！”
“科幻小说？也能登上《人民文学》这种大雅之堂了？！”
不少老读者和文坛圈内人看到《千钧一发》的分类时都忍不住怀疑自己。
《人民文学》被通俗入侵了？
发科幻为什么要在你这里发？
但当他们看到作者栏那赫然写着的“徐越”两个字，这下看懂了。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历历在目的《楚门的世界》《窥春》《狩猎》我最骄傲的信仰！
徐越凭借着近乎恐怖的创作精品率，打出了自己的地位。
没办法，一个人在没有失败之前就是会一直成功。
不过，也有不少人在心里替徐越捏了一把汗。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表科幻作品，这小子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是不是有些太高调了？
去年钱老的批评还历历在目。
你为国争光写《楚门的世界》那是都不算纯科幻。
毕竟就跟科幻沾了个边。
但这一回，听你说的好像不是这样啊。
整个科幻文学界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战战兢兢的敏感时期。
人民文学这个时候推出了这样的一个作品，让人们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科幻小说究竟姓“科”还是姓“文”？
钱老的话确实对科幻文学造成了打击。
但还没有到最深处。
直到后来，才又继续加重。
当红炸子鸡对战老牌天王巨星。
依旧宝可梦对战。
只能说还得是《人民文学》。
《人民文学》本身就是个出了名的“惯犯”。
用后来话说《人民文学》简直就是个资格最老、背景最硬的“老串子”。
仗着自己作为国家级文学期刊的超然地位和庞大体量，它从来都是敢为人先、领风气之先。
当年刘鑫武的那篇《班主任》，不也正是由它顶着巨大压力头一个发出来的吗？
到了后来逐渐就变成了伤痕文学。
但也恰恰正是因为《人民文学》的崇高地位也促使着他必须站出来去去讨论一些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