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枯骨断裂的声音。
清脆。
刺耳。
在这死寂的老林子里。
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突然炸响。
岩洞里的呼噜声。
停了。
停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连风都像被这股死寂掐住了脖子。
陆长风保持着刚才跨步的姿势。
右脚踩在那截断掉的白骨上。
一动没动。
他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贴着里头的破棉袄。
又湿。
又冷。
握着开山斧的右手。
因为用力过猛。
指关节泛着青白。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木头斧柄有些打滑。
他慢慢松开一点力道。
又重新死死攥紧。
木纹硌着掌心的老茧。
带来一点微弱的底气。
洞口那排朝外弯曲的冰凌。
开始融化。
滴下一滴雪水。
砸在下方的冻土上。
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下一秒。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从那个黑乎乎的岩洞深处。
轰然爆开。
“吼——！”
声音太大了。
带着一股子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狂怒。
音浪冲出洞口。
刮起一阵腥臭的狂风。
直扑陆长风的面门。
这味道太冲。
像是一堆烂肉在阴沟里发酵了几个月。
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酸水直往嗓子眼上顶。
陆长风皱起眉头。
强忍着干呕的反应。
屏住呼吸。
音浪震得周围的树杈子都在发抖。
树冠上积攒的厚雪。
承受不住这股震动。
簌簌地往下掉。
像下了一场急促的暴雪。
大块的雪团砸在陆长风的军大衣上。
四下散开。
地面在轻微地震颤。
隔着单薄的旧布鞋底。
陆长风能清楚地感觉到。
有什么庞然大物。
正在岩洞里疯狂地往外挤。
洞口的枯黄杂草被踩平。
一块脸盆大的青石头。
被从里面硬生生顶了出来。
顺着外头的斜坡滚了下去。
砸进灌木丛里。
紧接着。
一个硕大的黑脑袋。
顶着洞口的冰凌。
探了出来。
“咔啦啦。”
冰挂全被撞碎了。
砸在它厚实的黑毛上。
弹落在雪地里。
那头畜生把宽阔的肩膀卡在洞口。
因为体型太大。
岩石缝隙死死刮蹭着它的皮毛。
它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
两只粗壮的前爪猛地扒住洞外的冻土。
指甲深深嵌进泥土里。
后腿在洞内发力。
浑身肌肉猛地一绷。
硬生生把肥硕的身躯从窄洞里挤了出来。
洞口边缘的两块碎石被当场崩飞。
这头庞然大物。
彻底暴露在惨白的阳光下。
一头野生的成年黑瞎子。
体格大得惊人。
身上的黑毛乱糟糟的。
沾着干泥土和碎树叶。
还有一团团凝固发硬的松脂。
它足足有三百多斤重。
即便冬眠消耗了一些肥膘。
那厚实的肩背。
那粗壮得像柱子一样的四肢。
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撼动的恐怖力量。
它被饿醒了。
更是被门口踩断骨头的动静彻底激怒。
冬天被打扰了睡觉的熊。
脾气最暴躁。
六亲不认。
黑瞎子晃了晃大脑袋。
甩掉两只圆耳朵上的冰渣子。
那双只有黄豆大小的眼睛。
布满了红血丝。
死死盯住了五米外的陆长风。
它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认出了这个两脚兽。
就是吵醒它的活靶子。
黑瞎子后腿撑地。
整个庞大的黑黢黢身躯。
慢慢直立了起来。
像一堵黑色的肉墙。
平地拔起。
太高了。
站起来足足有两米多高。
直接把照在陆长风身上的那一缕阳光。
挡了个严严实实。
巨大的阴影投下来。
把陆长风整个人罩在里头。
陆长风必须仰起头。
才能看清它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
口水顺着黑色的嘴叉子往下滴。
拉出一条长长的粘液丝。
落在胸前那块标志性的白月牙毛上。
这体型的压迫感。
足以让任何一个老猎户当场腿软。
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正面对抗的怪物。
它一巴掌。
能拍碎牛的头骨。
陆长风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左脚往后撤了半步。
刚才崴过的脚踝。
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忍着没出声。
把身体的重心全压在右腿上。
稳住下盘。
不让自己有一丝摇晃。
黑瞎子张开大嘴。
又是一声暴怒的嘶吼。
它举起两只脸盆那么大的熊掌。
厚实的肉垫上。
探出五根五六厘米长的黑色利爪。
像倒弯的生铁镰刀。
在冷光下闪着寒意。
熊掌在半空中抡圆了。
带着呼呼的风声。
猛地拍向自己宽阔的胸脯。
“砰！”
“砰！”
两声闷响。
像抡起大铁锤砸在破牛皮大鼓上。
震耳欲聋。
这是野生黑熊发起攻击前的威慑。
拍完胸口。
黑瞎子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倒。
四只厚重的爪子重重砸在雪地上。
“咚。”
地面剧烈地晃了一下。
陆长风脚下的硬雪壳子。
被震出了一道裂缝。
没有任何犹豫。
这头黑色的庞然大物。
像一辆黑色的毛绒坦克。
直接发起了冲锋。
速度快得离谱。
根本不像它那笨重体型该有的敏捷。
粗壮的四肢在深雪里疯狂交替。
每一次猛烈地刨动。
都带起一大片脸盆大小的雪块。
雪块混着地下的黑泥。
在它身后扬起一道浑浊的雪浪。
黑瞎子低下头。
把厚实坚硬的肩背对准前方。
它没有进行任何变向。
就是一条直线的野蛮碾压。
冲锋的路线上。
挡着一棵碗口粗的枯死白桦树。
黑瞎子连躲都没躲。
宽阔的肩膀直接撞了上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炸响。
那棵白桦树像根脆弱的火柴棍。
被硬生生撞成了两截。
上半截树干倒飞出去。
砸进远处的乱石堆里。
木屑漫天飞舞。
黑瞎子的速度丝毫不减。
距离陆长风。
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吹得陆长风的头发往后乱飞。
眼睛被风刮得发涩。
忍不住想流泪。
他没有后退。
退半步就是死。
这距离。
把后背留给一头发狂的熊。
连一秒钟都活不过去。
陆长风握着开山斧的右手。
青筋暴突。
手指节捏得泛白。
但他没有把斧头抡起来。
斧子劈在熊瞎子厚实的头骨上。
最多劈开一道口子。
根本不致命。
反倒会被它临死前的反扑拍成肉泥。
黑瞎子已经冲到了眼前。
它庞大的身躯借着冲锋的惯性。
再次半立起来。
那只厚重如磨盘的右熊掌。
高高举起。
遮住了陆长风头顶的光。
五根锋利的黑爪子。
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残影。
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直奔陆长风的脑袋狠狠拍了下来。
掌风猛烈。
刮得陆长风脸皮生疼。
像刀割一样。
眼看黑瞎子巨大的熊掌带着劲风就要拍碎陆长风的脑袋。
陆长风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左手。
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猛地探进了敞开怀的军大衣深兜里。
手指精准地摸到了那个油纸包。
一把扯开。
反手从怀里。
掏出了那块抹了灵泉水和蜂蜜的野猪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