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七八斤重的野猪肉。
被陆长风单手从兜里硬拽了出来。
包裹在外头的油纸被粗糙的手指扯碎。
碎纸片在冷风里打着旋儿。
刮飞了。
这块肉是早上刚切下来的。
带着一层厚厚的白膘。
被陆长风用松木炭火稍稍烤过。
表面烤出了一层焦黄的硬壳。
里头的油脂被逼了出来。
封住了所有的肉香。
更要命的。
是这块肉在出门前。
被陆长风扔进那口灵泉水坑里泡过。
还抹了一把从老红松树洞里掏来的野蜂蜜。
神级厨艺的火候。
配上灵泉水独有的那股子勃勃生机。
再加上野蜂蜜的甜腻。
在油纸被撕裂的这一瞬间。
这股混合着肉香、脂香和清甜的复杂气味。
像是一颗无形的炸弹。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干冷空气里。
轰然炸开。
味道太浓烈了。
浓得几乎化成了实质。
顺着呼啸的西北风。
直挺挺地撞向前方。
而前方。
那头重达三百多斤的野生黑瞎子。
正带着一身的狂怒。
像一辆失控的黑色铁车。
狂奔而来。
距离陆长风。
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那只脸盆大的右熊掌。
高高举在半空。
遮住了陆长风头顶的惨白阳光。
五根生铁一样的黑爪子。
挂着碎木屑和泥巴。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
狠狠拍了下来。
掌风猛烈。
刮得陆长风的头发往后乱飞。
军大衣的领子被风压得紧贴在脖子上。
脸颊上的皮肤被掌风刮得生疼。
像是被砂纸狠狠蹭了一下。
陆长风没动。
左脚踝的扭伤让他无法做到完美的侧闪。
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块肉。
举在胸前。
黑瞎子的血盆大口张着。
喉咙里那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刚喊出一半。
突然。
它那个宽大扁平的黑鼻子。
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那股炸开的烤肉香味。
顺着狂风。
直直灌进了它的鼻腔里。
这头刚刚从冬眠中饿醒的巨兽。
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
全凭着一股子起床气在发疯。
但现在。
它的脑子宕机了。
这股味道。
比它这辈子吃过的任何腐肉、野果、甚至是新鲜的鹿血。
都要香上一万倍。
那是一种直击野兽灵魂深处的诱惑。
黑瞎子的动作。
在半空中。
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顿。
那只已经拍到陆长风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熊掌。
硬生生僵住了。
锋利的指甲在冷风中发着颤。
但它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
带着前冲的巨大惯性。
根本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黑瞎子发出一声惊慌的闷哼。
它拼了命地往后仰起上半身。
两只粗壮的后腿。
猛地死死踩在雪地上。
脚掌上的肉垫完全张开。
指甲像一把把钢凿。
狠狠戳透了表层的积雪。
直接扎进了底下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土地里。
“呲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响彻老林子。
黑瞎子的身体在雪面上疯狂往前滑行。
四只巨大的爪子。
像四把犁地用的铁犁。
在平整的雪地上。
生生犁出两道半尺深的粗大沟壑。
底下的黑泥。
碎石子。
连同大块的冰壳子。
被它的爪子全部翻了出来。
四下飞溅。
雪雾漫天。
扬起两米多高。
陆长风只觉得眼前一白。
一大捧夹着冰渣子的碎雪。
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胸口和脸上。
砸得他闭了一下眼。
冷气顺着衣领灌进去。
他咬着后槽牙。
稳住下盘。
摩擦声终于停了。
扬起的雪雾被冷风吹散。
陆长风睁开眼。
那头黑瞎子。
停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
距离陆长风的脚尖。
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陆长风能清楚地看见。
它鼻尖上那一根根粗硬的黑毛。
能看见它毛发里藏着的几只干瘪跳蚤。
它呼出的粗重白气。
直接喷在陆长风拿着烤肉的左手上。
带着一股子热烘烘的腥风。
黑瞎子保持着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
后退死死撑着地。
上半身往后仰。
两只前爪尴尬地悬在半空。
它没有再往前扑。
那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也没闭上。
原本从喉咙里发出的暴怒咆哮。
卡在嗓子眼。
变成了一阵奇怪的“咕噜咕噜”声。
像个漏水的老水壶。
它的鼻孔在疯狂放大。
收缩。
再放大。
整个黑脑袋不自觉地往前探。
顺着那股要命的香味。
一点点靠近陆长风手里的那块野猪肉。
陆长风看着眼前的这头怪物。
紧绷的后背。
慢慢松懈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灵泉水对野兽的吸引力。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更何况是一头饿了小半年的熊。
黑瞎子的反应越来越夸张。
它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
透着残暴杀意的黑豆小眼睛。
此刻。
杀气褪得一干二净。
眼底的血丝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清澈的、充满渴望的蠢样。
眼珠子死死粘在那块肉上。
拔都拔不下来。
“滴答。”
一滴浑浊的液体。
从它的长嘴巴边缘滴落下来。
砸在雪地上。
融化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雪坑。
接着。
是第二滴。
第三滴。
黑瞎子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这肉太香了。
香得它连自己是一头熊都快忘了。
口水像坏了水龙头一样。
顺着它黑色的嘴角。
哗啦啦地往下淌。
黏稠的唾液连成了一条线。
滴滴答答地落在陆长风脚边的雪窝子里。
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冒着热气。
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
它伸出粉红色的长舌头。
舔了舔厚实的黑嘴唇。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委屈的哼唧声。
“哼哧……”
这声音听起来。
一点都不像头三百斤的丛林霸主。
倒像是村里谁家养的大黑狗。
饿极了在讨食。
陆长风冷眼看着它。
手里的野猪肉没动。
任由它的口水在脚下流淌。
黑瞎子实在忍不住了。
那股甜香的油脂味。
把它肚子里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胃里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它慢慢放下悬在半空的两只前爪。
其中一只爪子。
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
动作很轻。
很慢。
没有半点攻击性。
锋利的指甲全收进了厚实的肉垫里。
它只是想用掌心。
去扒拉陆长风手里的那块肉。
眼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熊掌。
就要碰到野猪肉的边缘。
陆长风的眉头。
猛地一皱。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深邃的眼睛里。
闪过一道冷厉的寒芒。
真当他这块肉是白给的?
不给它立下规矩。
这畜生吃完肉。
说不定转头就能翻脸。
陆长风左手手腕往后一缩。
把那块肉直接抽离了黑瞎子的视线。
黑瞎子的爪子扑了个空。
拍在空气里。
它愣了一下。
抬起头。
眼里透出一丝焦躁。
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身子往前一凑。
又要来抢。
就在这瞬间。
陆长风身上的气场彻底变了。
脑海中。
满级的【伯乐驯兽术】全功率运转。
一股无形的、专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精神威压。
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出来。
这不是人类的气息。
这是这片山林里。
最高位者的压迫感。
陆长风挺直了脊梁。
胸腔微微扩起。
右脚往前重重踏出半步。
鞋底把脚下的积雪踩得死死压紧。
发出一声干脆的爆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头巨大的黑熊。
眼神如刀。
没有任何花架子。
没有多余的动作。
陆长风对着面前这头三百斤的巨兽。
舌底发力。
气沉丹田。
一声厉喝。
从他喉咙深处炸雷般滚出。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