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斤的生铁疙瘩。
压在右边肩膀上。
陆长风身子往前倾了大概三十度。
军大衣的厚帆布面料。
被铁丝网外层的倒刺挂住了。
发出一声干涩的撕裂音。
布料拉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露出里头一点发黑的旧棉絮。
他没停脚。
皮靴死死踩着陡坡上的硬雪。
每迈出一步。
大腿上的肌肉就硬生生往外绷紧一圈。
呼吸变得粗重。
鼻腔里喷出一大团浓烈的白气。
白气遇着外头的冷风。
瞬间糊在眼睫毛上，结成了一层细碎的冰霜。
爬到半山腰的平地。
陆长风停住脚步。
膝盖微微一弯。
肩膀往下一卸力。
“哐当。”
三大捆带刺的生铁丝网。
重重砸在冻土上。
砸碎了一大片硬冰壳。
碎冰块四下飞溅。
他直起腰。
大口喘了两下。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被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伸手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右肩。
木屋后头。
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地皮跟着轻微发颤。
熊霸闻着汗味跑了过来。
这头三百多斤的黑瞎子。
嘴边还沾着点没舔干净的苞米面糊糊。
颠颠地停在陆长风脚边。
大脑袋凑过来，在他裤腿上讨好地蹭了两下。
“干活了。”
陆长风一巴掌拍在它厚实的脖颈上。
熊毛粗硬。
拍上去发出砰的闷响。
他走到地上的铁丝网前。
拔出后腰的短刀。
刀刃卡住捆绑铁丝的死结。
用力一挑。
绷紧的铁丝瞬间弹开。
陆长风抓起铁丝网的线头。
走到最外围的一棵粗大红松树旁。
把铁丝在树干上死死绕了两圈。
从兜里摸出一把U型的长铁钉。
捏住一枚。
抵在铁丝上。
右手抡起木柄铁锤。
“当！”
一锤子砸下去。
铁钉咬透了粗糙的松树皮。
直接钉进了坚硬的木质层里。
连砸了三下。
铁丝被死死固定在树干上。
陆长风找了根粗壮的枯木棍。
穿过铁丝网中间的木轴空洞。
把木棍两头绑上麻绳。
他拿着麻绳的另一头。
走到熊霸面前。
把绳子套在它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往前走。”
陆长风踢了踢它的大腿。
指着庄园地基外围的林子边缘。
“顺着树趟子走。”
熊霸打了个响鼻。
喷出一股带着腥气的热风。
它四爪扒住冻土。
庞大的身躯往前一用力。
麻绳瞬间绷直。
地上的铁丝网木轴滚动起来。
生铁丝被一点点扯开。
“嘎吱——”
金属丝被巨力拉扯。
在冷空气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声音尖锐。
听得人耳膜发紧。
铁丝网越拉越长。
锋利的倒刺在残阳下。
闪着一层冷厉的寒光。
陆长风跟在后头。
手里提着铁锤和钉子。
熊霸每拉过一棵粗壮的边界树。
他就喊停。
上前把绷直的铁丝网死死固定在树干上。
一锤接着一锤。
打铁的声音在山林里不断回荡。
一人一熊。
配合得出奇的默契。
一个多钟头过去。
三大捆铁丝网全部拉完。
绕着木屋、仓库和后山的灵泉地基。
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物理屏障。
铁丝网绷得极紧。
倒刺密集地排列着。
别说是半夜摸上山的毛贼。
就是林子里的野猪群撞上来。
也得被撕下一层血糊糊的厚皮。
阎王岭的这片核心地界。
被彻底圈死了。
成了一个没有死角的铁桶。
陆长风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把铁锤扔在雪地上。
他转身走到木屋屋檐下。
那里放着一块早就劈好的平整木板。
宽一米。
长两米。
木质纹理清晰。
旁边放着个从供销社买来的小铁桶。
盖子已经撬开了。
里头装的是鲜红的油漆。
刺鼻的油漆味散发出来。
混着松木的清香。
味道有些冲人。
陆长风皱了下鼻子。
他找了根头上绑着破布条的木棍。
当做简易的刷子。
直接插进铁桶里。
布条吸饱了红漆。
他提笔悬在木板上方。
深黑的眼睛盯着白花花的木板。
没有任何停顿。
手腕用力按了下去。
红色的油漆顺着布条流淌。
在木板上拖出粗犷有力的笔画。
“长风生态林场”
这几个字写得极大。
占据了木板正中央的位置。
油漆涂得厚。
边缘还在往下滴答着红色的液滴。
他没停手。
布条在铁桶里重重蘸了一下。
继续在底下的空白处写。
“私人领地。”
“内有猛兽。”
每一个字都透着股生猛的警告意味。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一阵北风吹过。
刮得木屋门板哐当响。
陆长风丢掉手里的布条棍子。
大片刺目的红漆。
在这到处都是白雪和枯木的荒山里。
显得格外扎眼。
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血线。
油漆干得很快。
被冷风一吹。
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膜。
陆长风弯下腰。
双手扣住木牌的边缘。
直接扛在肩膀上。
他走到下山那条必经之路的岔口前。
把木牌竖在雪窝子里。
从旁边搬来几块沉重的大青石。
压在木牌底座上。
又拿铁锹铲了些混着冰渣子的硬土。
死死培在石头缝里。
用皮靴狠狠踩实。
木牌稳稳当当地立在了路中间。
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干完这些。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西边的山头吞掉了最后一点亮光。
陆长风后退了两步。
站在寒风里。
看着这块滴着红漆的木牌。
又转过头。
视线越过那道泛着冷光的铁丝网。
看向院子里新盖起的大原木仓库。
还有那座冒着热气的泥屋。
雪地上，银月正带着三只小黑狼崽来回巡逻。
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里发着光。
熊霸坐在栅栏边啃着一截树根。
咔嚓咔嚓。
地盘圈下来了。
东西也置办齐了。
这片摊子，在不知不觉中铺得大得惊人。
陆长风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想掏根烟。
摸了个空。
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搓了两下。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在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看着偌大的林场。
现在院子里堆的货越来越多。
以后还要建大棚，搞活水养殖。
甚至要往省城大批量发车。
光靠一头狼和一头熊。
防得住半夜翻墙的贼。
防不住白天的明枪暗箭。
也接应不了外头的活计。
他咬了咬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
摊子铺大了。
光靠这几个畜生巡山，不够。
还得找个懂规矩。
靠得住的活人来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