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巨大虎头。
带着三百斤野兽的沉重分量。
结结实实地。
砸在陆长风的右手掌心里。
触感粗硬。
像是一把扎手的干钢丝刷子。
虎毛底下,透着一股滚烫的体温。
那股热气顺着陆长风掌心的老茧。
一丝丝地往皮肤里钻。
陆长风紧绷的后背,瞬间塌了下来。
他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浊气。
终于顺着干涩的喉咙,长长地吐了出去。
白色的雾气在冷风里打了个转。
散了。
冷风一吹。
他才发觉。
贴身的破棉袄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湿乎乎的布料贴着后脊梁。
冰凉。
刺骨。
脑颅深处。
“叮”的一声脆响。
比破冰的锥子还要尖锐。
机械女声轰然炸开。
带着一丝轻微的电流震颤音。
【收服百兽之王任务完成。】
【伯乐驯兽术大圆满。】
【大自然之心(顶级亲和力)开始融合。】
一股温和的热流。
毫无预兆地从脑门灌入。
顺着脖颈的大动脉。
直接冲进心脏。
陆长风心脏猛地一跳。
跳动的节奏变慢了。
但每一次搏动,都沉重有力。
咚。
咚。
热流分化成无数道细线。
钻进四肢百骸。
他觉得身上那种被寒风刮出来的僵硬感。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百米开外。
枯叶底下。
一只冬眠的土鳖虫翻了个身。
细微的摩擦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自然之心,把他的五感直接拉到了野兽的级别。
他抬起眼皮。
看向周围这片阴暗压抑的针叶林。
林子还是那片林子。
但感觉全变了。
那些张牙舞爪的枯树枝,不再透着死气。
风吹过松针的呜呜声。
听在耳朵里,像是一种平缓的呼吸。
他成了这片山林的一部分。
手心里的那颗巨大虎头。
往上顶了顶。
老虎金黄色的眼睛半眯着。
瞳孔里的暴躁和冷酷,褪得一干二净。
它闻到了那股让它安心到极点的气味。
陆长风五指微微弯曲。
指尖顺着老虎额头上的“王”字黑斑。
一点点往后捋。
滑过宽阔的脑门。
插进它脖颈后面厚实的皮毛里。
外头的毛粗硬。
贴着皮的那层底绒,却出奇的绵软。
陆长风的指腹用力。
在它耳朵根后头的软肉上。
重重地抓挠了两下。
“呼噜……呼噜……”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从老虎宽阔的胸腔里滚了出来。
像是一台老旧的手扶拖拉机在怠速运转。
震动顺着虎皮。
传到陆长风的手腕上。
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头称霸阎王岭的山神爷。
在陆长风的抚摸下。
彻底放弃了最后的一丝抵抗本能。
它那两根水管粗细的前腿。
慢慢弯曲。
庞大的身躯往旁边一歪。
“砰。”
三百斤的死肉重重砸在雪窝子里。
砸碎了一大片硬雪壳。
雪沫子溅到了陆长风的旧皮靴上。
老虎顺势在雪地里打了个滚。
四脚朝天。
把柔软雪白的肚皮。
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四只脸盆大的虎爪。
弯曲着悬在半空。
锋利的黑指甲全收进了厚实的肉垫里。
连一点尖儿都没露出来。
长长的尾巴在雪地里扫来扫去。
扫出一片扇形的浅坑。
它甚至还扭了扭肥硕的腰。
把后背在冻土上舒服地蹭了两下。
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陆长风看愣了。
他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
肌肉抽动了一下。
没忍住。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干笑。
一头能咬断野猪脖子的顶级掠食者。
现在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
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活脱脱一只放大了几十倍的胖橘猫。
这反差太大了。
大得让人觉得滑稽。
陆长风蹲下身。
没客气。
大巴掌直接拍在老虎雪白的肚皮上。
手感绵软温热。
底下的脂肪层很厚。
他用力揉了两把。
老虎不仅没发火。
反而配合地伸长了脖子。
粉红色的大舌头探出来。
在陆长风军大衣的袖口上舔了一下。
布料瞬间湿了一大块。
留下一个口水印子。
带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
陆长风收回手。
在雪地上随意抓了把雪。
搓了搓掌心。
把那点粘腻感洗掉。
“起来吧。”
他在老虎结实的肋骨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老虎打了个响鼻。
粗壮的腰身一拧。
极其敏捷地翻了过来。
四只爪子重新踩实雪地。
抖了抖身上的残雪。
冰渣子簌簌往下掉。
陆长风站起身。
拍掉膝盖上的雪。
他看着这头威风凛凛的巨兽。
那身黑黄相间的皮毛。
在昏暗的针叶林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霸气。
“以后这片林子,还是你说了算。”
陆长风声音平稳。
“就叫你山君吧。”
山君。
山林之君。
老虎听不懂名字。
但它感受到了陆长风语气里的亲近。
它往前走了一步。
硕大的脑袋在陆长风的胯骨上重重蹭了一下。
力道太大。
陆长风身子晃了晃,左脚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他扯了下嘴角。
低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光已经偏西。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再不回去,林清秋在家里该急疯了。
初雨那丫头。
还在眼巴巴等着她的大猫。
陆长风走到山君身侧。
右手抓住它脖颈后头最厚实的一把鬃毛。
左脚在雪地上一蹬。
身子腾空。
右腿顺势跨过虎背。
山君的后背太宽。
比村里的大青骡子还要宽上一圈。
陆长风第一次骑老虎。
动作有点生疏。
旧皮靴的鞋尖。
不小心刮到了山君的后鞧。
卡了一下。
他赶紧调整姿势。
双腿用力夹紧虎腹。
稳稳地坐了上去。
没有马鞍。
大腿内侧直接贴着虎皮。
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那层肌肉。
像钢缆一样。
随着呼吸起伏收缩。
陆长风拍了拍山君的后背。
“走。”
“带你去见你的小主人。”
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吼。”
声音不似之前的暴躁。
带着点兴奋。
它四肢发力。
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窜。
“嗖。”
冷风瞬间迎面扑来。
刮得陆长风的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山君的速度太快了。
宽大的肉垫在雪地里如履平地。
根本不受深雪的阻碍。
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虎骨的起伏很有节奏。
每一次跃起和落下。
都带着碾碎一切的野蛮力量。
那些挡在路上的干枯灌木。
被山君的胸脯直接撞碎。
木刺崩飞。
连减速都不需要。
两侧的红松和白桦树。
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疯狂地往后倒退。
陆长风俯下身。
双手死死抓住山君脖子上的皮毛。
胸口贴着宽阔的虎背。
迎着刀子一样的寒风。
眼睛被刮得发涩。
他微微眯起眼。
看着远处的山道。
心头的火热被冷风一激,烧得更旺了。
这阎王岭。
铁丝网里有银月和熊霸。
这广阔的后山外围。
有这头真正的百兽之王巡视。
连最后一块短板也补齐了。
这片山。
现在是铁桶江山。
山君再次发出一声低吼。
四条粗腿猛地一蹬。
跃过一道两米宽的冰沟。
稳稳落地。
这头三百斤的野生东北虎。
驮着陆长风。
像一道黄色的闪电。
在茫茫雪地里,一路狂奔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