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褐色的残影。
在白茫茫的雪壳子上拉成一条直线。
冷风像带锯齿的刀片。
狠狠刮过脸颊。
陆长风低伏着身子。
双手死死抓着山君脖子后头的厚实虎毛。
大腿内侧贴着老虎温热的脊背。
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粗壮肌肉的收缩与爆发。
三百斤的野生东北虎。
在深雪里狂奔。
粗大的肉垫砸在雪面上。
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扬起的雪沫子足有半人高。
阎王岭的半山腰。
铁丝网内。
王大山正端着那杆老旧的双管猎枪。
沿着木栅栏巡逻。
他左边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得乱晃。
老头拿仅剩的右手搓了搓冻麻的下巴。
吸溜了一口冷气。
突然。
他脚下的冻土微微发颤。
王大山停住脚步。
浑浊的老眼猛地盯向山上的小路。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树枝折断的咔嚓声。
动静极大。
他一把扯下肩上的枪带。
单手托住枪托。
用腋下夹紧枪管。
大拇指拨开击锤。
“咔哒。”
清脆的机械音在冷风里响起。
一股子枪油味散开。
一头带着黑黄条纹的庞然大物。
直接撞碎了外围的枯树丛。
带着腥风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吓人。
“山神爷……”
王大山喉咙里挤出半声漏风的破音。
他头皮发炸。
浑身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湿透了里面的烂线衣。
手指刚要扣死扳机。
那头巨兽猛地减速。
在距离铁丝网不到五米的地方。
四爪犁地。
停住了。
王大山这才看清虎背上的人。
破棉袄。
没系扣子的军大衣。
陆长风。
“当啷。”
老头胳膊一软。
双管猎枪直接掉在雪窝子里。
砸出一个浅坑。
王大山张着那张缺了门牙的嘴。
下巴骨像是脱了臼。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个骑着老虎下山的男人。
陆长风没管发懵的老头。
他翻身跳下虎背。
皮靴踩实地面。
单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板门。
“进去。”
他冲着山君偏了偏头。
山君打了个响鼻。
喷出一团浓烈的白气。
迈着粗壮的四肢。
慢吞吞地走进了院子。
院子中央。
银月正卧在草垫子上。
闻到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骚臭味。
母狼猛地站起身。
后背的银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
却没敢往前扑。
它本能地忌惮这头体型比它大好几圈的猛兽。
屋檐下。
林清秋正端着个破木盆淘洗红薯干。
冰凉的水冻得她手指发红。
听见院门响。
她抬起头。
想叫陆长风进屋喝口热水。
视线越过栅栏。
直直撞上那颗硕大的虎头。
金黄色的眼睛。
黑色王字斑纹。
还有嘴边支棱着的几根粗硬白须。
林清秋脑子里“嗡”地一声长鸣。
像被人拿大锤砸了后脑勺。
手腕瞬间脱力。
“啪嗒。”
木盆掉在地上。
水花混着红薯干撒了一地。
泥水溅在她的大红花棉袄上。
她想喊救命。
嗓子眼却像被一团烂棉花塞死了。
双腿的骨头瞬间化成了水。
膝盖一软。
“扑通。”
整个人直接瘫软在湿冷的泥地上。
连往后缩的力气都没了。
脸色白得像张糊窗户的高丽纸。
“大猫！”
一声脆生生的欢呼。
从里屋半开的门缝里挤了出来。
初雨穿着那身小红袄。
连布鞋都穿反了。
吧嗒吧嗒地踩着冻土。
直接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丫头根本没看瘫在地上的亲妈。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全死死黏在山君身上。
亮晶晶的。
“好威风的大猫！”
她拍着冻得通红的小手。
高兴得直蹦。
山君烦躁地甩了一下长尾巴。
它不喜欢生人靠近。
尤其是这种吵闹的幼崽。
它张开嘴。
喉咙里刚滚出半声不耐烦的低吼。
陆长风冷厉的目光扫了过去。
他没出声。
只是眼神一沉。
属于大自然之心的亲和力混着威压。
直接罩在老虎头顶。
山君喉结滚了滚。
把那半声虎啸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它两条水管粗细的前腿一弯。
庞大的身躯往下一沉。
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满是泥水的雪地上。
把那颗硕大的脑袋。
平贴着地面。
初雨一点没客气。
直接扑了上去。
两只细瘦的小胳膊。
死死抱住山君粗硬的虎脖子。
小脸在虎皮上用力蹭了两下。
“毛绒绒的。”
她咯咯笑着。
山君无奈地呼出一口长气。
吹飞了地上的几片碎雪。
它张开嘴。
那条粉红色、长满倒刺的大舌头伸了出来。
在初雨娇嫩的小脸蛋上。
轻轻舔了一口。
舌头上的倒刺刮过软肉。
就像是一把粗糙的干毛刷。
有些拉嗓子。
强烈的触感对比。
让小丫头觉得又痒又麻。
“咯咯咯。”
初雨痒得缩起脖子。
笑得前仰后合。
小手还在老虎鼻子上捏了一下。
山君闭上眼睛。
彻底认了命。
任由这个幼崽在自己脑袋上作威作福。
院子里闹腾成一片。
林清秋坐在泥水里。
看着这骇人又荒谬的一幕。
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半天回不过神来。
陆长风没去扶她。
也没理会正抱着老虎打滚的闺女。
脑颅深处。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如约而至。
“叮。”
“超神级驯兽任务结算完毕。”
陆长风的意识瞬间下沉。
闭上眼睛。
回到了那片灰暗的意识空间里。
在虚空的物品栏最中心。
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残卷边缘有些破损。
散发着一圈微弱而古老的光芒。
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古法美容古方残卷》。
陆长风喉结动了一下。
退出了意识空间。
重新睁开眼。
他缓缓转过头。
视线越过院子里的杂物。
落在了屋檐下的林清秋身上。
女人还瘫坐在地上。
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
那半张长着暗红毒斑和坑洼死皮的脸。
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
显得分外扎眼。
那是她受了五年苦的烙印。
陆长风垂在身侧的双手。
慢慢收拢。
拳头微微攥紧。
骨节发出极轻的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