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
打在阎王岭半山腰的铁丝网上。
泛着一层清冷的白光。
山君宽大的肉垫踩过木门槛。
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陆长风翻身下虎。
旧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王大山单手攥着木门栓。
身子紧紧贴着门板。
老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天院子里有黑熊和野狼，他已经觉得够邪门了。
今天。
这头活生生的野生东北虎就从他眼前走过去。
三百斤的体格。
肩胛骨上的肌肉随着步子一鼓一鼓的。
透着一股子生吃活人的野蛮血气。
陆长风拍了拍大衣袖口上的雪渣子。
走到院子中央。
没急着进屋。
木棚里。
银月钻了出来。
母狼闻见老虎的味儿，脖子后的硬毛立起了一半。
它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吼。
熊霸也从柴火垛后头探出个黑脑袋。
黑豆眼盯着山君，往后缩了缩脖子。
三大猛兽齐聚。
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一股子浓烈的野兽腥膻味混杂在一起。
直冲鼻腔。
陆长风踢了一脚脚边的空木桶。
“砰。”
声音不大，有些沉闷。
三头猛兽全安静了。
齐刷刷地看向他。
“立个规矩。”
陆长风指了指大门方向。
“熊霸，你皮厚耐造。”
“以后守前门栅栏。”
“有生人硬闯，直接拍出去。”
熊霸哼唧了一声。
一屁股坐在门边的雪窝子里。
砸碎了一片冰壳。
陆长风转头看向银月。
“你带崽子不方便硬拼。”
“在院子四周的铁丝网放暗哨。”
“有动静就嚎。”
母狼伸出长舌头舔了舔嘴边。
大尾巴摇了两下。
转身回了木棚。
最后，陆长风的手指指向后山那片幽深的针叶林。
“山君。”
东北虎仰起硕大的脑袋。
金黄色的瞳孔盯着他。
“后山方圆十里，全归你巡。”
“野猪群也好，偷猎的盲流子也罢。”
“只要敢越界。”
“不用留活口。”
山君张开血盆大口。
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露出两排匕首一样的獠牙。
它甩了甩长尾巴。
没有立刻走，而是慢吞吞地趴在了一块干净的冻土上。
似乎想多晒会儿太阳。
这套防线。
可谓滴水不漏。
王大山在旁边看直了眼。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那杆双管猎枪的枪带。
看着陆长风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山里的神仙。
老头转过身。
咬着牙去后院拿斧子劈柴。
干起活来比平时卖力了一倍。
生怕自己显得没用，被这狠人赶下山。
日头升高。
阳光彻底铺满了院子。
驱散了不少山里的阴寒气。
陆长风从堂屋里搬出一把老旧的太师椅。
这是之前老护林员留下的物件。
木头扶手被摸得发亮。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
破旧的军大衣敞开着怀。
背靠着椅背。
木椅发出嘎吱的受压声。
左侧的柴火堆旁边。
熊霸靠着木头垛子。
厚重的熊掌抱着半截冻萝卜啃。
咔嚓咔嚓。
嚼得满嘴白沫。
院子右边的向阳处。
山君趴在地上。
巨大的虎头搭在两条前腿上。
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泥地。
发出啪啪的钝响。
陆长风端起旁边木墩上的白瓷茶缸。
里头是刚泡好的高碎茶。
热气腾腾。
带着一股子涩苦的粗茶香味。
他吹开水面上的浮叶。
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浑身一暖。
他抬起眼皮。
扫视着这占地巨大的院子。
高耸的红松原木仓库。
挂满房檐的风干野猪肉。
还有这守在左右的顶级猛兽。
一股子大权在握的从容和底气。
顺着骨头缝往外冒。
在1982年这个滴水成冰的寒冬。
他凭着一双拳头和系统。
硬生生在这死地里。
砸出了一个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世外桃源。
正当他放下茶缸。
木材撞击的闷响打破了平静。
“吱呀。”
主屋的厚重木门被推开了。
林清秋端着个大号的烂边木盆走出来。
盆里装着刚洗好的几件旧衣裳。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夹袄。
手背冻得通红。
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
砸在黄泥地上。
洇出几个深色的湿印子。
她走得很慢。
脑袋低垂着。
下巴快戳进领口里了。
那头长长的黑发被她刻意往前拨了拨。
死死挡住右半边脸。
连一丝缝隙都不敢漏出来。
她害怕院子里的王大山看见她的丑样。
更怕给陆长风丢人。
哪怕那张脸上的毒痂早就洗干净了，只剩下几道暗斑。
骨子里的自卑还是让她像个贼一样躲藏。
陆长风捏着茶缸的手指一顿。
指腹用力。
眉头微皱。
他把白瓷茶缸搁在木墩子上。
瓷底碰着木头。
发出一声脆响。
陆长风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太阳光。
皮靴踩在地上。
大步朝她走过去。
林清秋听见脚步声逼近。
心里一慌。
盆里的冷水晃了出来，洒在布鞋面上。
脚趾头瞬间传来一阵冰凉。
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清秋。”
陆长风停在她面前。
声音沉缓。
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深黑的眸子看着她刻意遮掩的侧脸。
“把东西放下。”
“进屋。”
“我有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