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雪踩得结实。
嘎吱。
嘎吱。
陆长风单手抱着初雨。
另一只胳膊虚揽着林清秋的后背。
一家五口顺着石板铺出的缓坡往上走。
冷风在耳边打转。
吹在脸上像刀片刮过。
前头，是一座两层高的原木大屋。
粗壮的红松树干咬合在一起。
外墙刷了一层防水的桐油。
在夕阳底下泛着厚重的暗金色。
这房子刚落成没几天。
没用一根铁钉。
全靠鲁班建筑术打出的死榫卯。
稳如泰山。
陆长风走到门廊下。
放下初雨。
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咔哒。”
厚重的实木大门推开。
一股子夹着松木清香的热浪。
直接扑在脸上。
把眉毛上的冰霜瞬间烘成了水珠。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屋里没生明火。
但木地板底下的地暖管子走着滚水。
整个屋子像个大烤炉。
暖和得让人浑身骨头都酥了。
初雨落地没站稳。
脚底下滑了一下。
“哎哟。”
小丫头一屁股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她没哭，揉了揉肉乎乎的屁股，咯咯笑着爬起来。
初雪帮着把门关死。
隔绝了外头的呼啸风声。
初霜早就甩脱了鞋子。
光着脚丫子在平整的木地板上乱跑。
踩得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手里还抓着个小布老虎，跑到墙角去逗那只打盹的紫貂。
林清秋站在门边。
解下脖子上的粗线围巾。
红花棉袄的领口敞开了一点，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伸手去挂围巾。
挂钩有点高。
她踮起脚，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看着宽敞明亮的堂屋。
大块的透明玻璃窗把外头的光全兜了进来。
屋角的红木柜子泛着油光。
这哪是山里人住的房子。
城里干部的家属院也没这么气派。
她手腕抖了一下。
围巾掉在地上。
她赶紧弯腰去捡，拍了拍上面的灰。
低头的时候，鼻尖有些发酸。
陆长风脱下军大衣。
随手扔在旁边的木头衣架上。
大衣砸得架子晃了一下。
他走过去，大巴掌在林清秋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去楼上看看。”
木头楼梯踩上去很结实。
发出沉稳的踏步声。
陆长风走在前面。
推开二楼过道尽头的那扇木框玻璃门。
冷空气瞬间倒灌进来。
这是个宽大的露天阳台。
悬空挑出。
底下是用粗木柱子打的死桩。
陆长风走到原木栏杆前。
双手搭在粗糙的木纹上。
木头冰凉，冻手。
他没缩手，手指微微发力，指甲扣进木头缝隙里。
林清秋拢着衣服跟了出来。
山顶的风大。
吹乱了她刚挽好的黑发。
几缕发丝扫在陆长风的下颌上，有点痒。
她自然地靠过去。
肩膀挨着男人的胳膊。
一股温热的体温顺着棉袄传过来。
两人站在山巅。
并肩往下看。
太阳快落山了。
西边的天际线烧得血红。
云层像被撕裂的破布。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雪松挺拔。
白桦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
带刺的生铁丝网像一道银色的长蛇，把这片浩瀚的山林死死圈在里头。
院子里，熊霸正在啃一块冻骨头，咬得咔嚓响。
再往远处看。
十几里外。
那是一小片灰蒙蒙的低矮土房。
靠山屯。
村子缩在山沟沟里。
房子破败，院墙倒塌。
几道稀薄的黑烟从泥烟囱里冒出来，很快被冷风吹散。
看着可怜，又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压抑。
半年。
就大半年的功夫。
陆长风眯起眼睛。
冷风刮过他硬朗的脸颊。
大半年前。
他跪在那片烂泥地里。
被老陆家的人指着鼻子骂。
为了半碗带老鼠屎的棒子面，受尽了窝囊气。
带着毁容的媳妇和饿得皮包骨的闺女，被一脚踢出家门。
那时候，村里人看他像看一条死狗。
等着他在阎王岭冻成冰棍。
现在。
陆长风冷笑了一声。
笑声被风吹散。
他脚下踩着的，是全省独一份的原木庄园。
兜里揣着上万块的现金。
县里、镇上的大领导把他当财神爷供着。
黑道上的地头蛇被他废了手脚。
连山里吃人的野兽，都乖乖趴在他门前看家护院。
靠山屯那帮人。
现在只能在山脚下仰断了脖子，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这身份。
这财富。
彻底翻了天。
“当家的。”
林清秋轻轻唤了一声。
她顺着陆长风的视线看过去。
也看到了那个灰暗的靠山屯。
她身子抖了一下。
往陆长风身边又挤了挤。
过去五年在那个村子里的日子，像是一场做不完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外头风大，进屋吧。”
她声音很轻。
手指抓着陆长风的袖口。
“丫头们在楼下该找不着咱们了。”
陆长风转过头。
看着她那张白净温婉的脸。
在夕阳的红光下，明艳干净。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已经没那么粗糙了，长出了点新肉。
他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温热。
踏实。
这深山商业帝国。
才刚打下个地基。
好日子还在后头。
他刚想开口说话。
脑颅深处。
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这声音极大。
像是一把小铜锤，敲在空心钢管上。
震得他耳膜微微发紧。
牙根发酸。
紧接着。
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在意识海里轰然回荡。
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检测到节气变化。】
【初春将至，万物复苏。】
【领地生机指数达到临界点。】
陆长风的呼吸停了一下。
按在栏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木茬子扎在掌心里，有些刺痛。
他没松手。
视线前方。
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面板弹了出来。
上面的字迹飞快滚动。
【解锁终极隐藏作物品类！】
【获得奖励：高能生态温室建造图纸。】
【获得奖励：极品变异人参种子x100、特级松露孢子群x10、稀有雪莲种苗x5。】
金色的字体在视网膜上闪烁。
耀眼得很。
晃得他眼皮跳了两下。
全是最顶级的尖货苗子。
这根本不是靠运气在山里瞎转悠能找着的东西。
只要在温室里种下去。
加上灵泉水的催发。
这收益能把整个省城的药材市场彻底砸穿。
陆长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咽下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
风向变了。
带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水汽。
那是积雪底下的冻土，开始松动的味道。
冬天快熬过去了。
这片死寂的老林子，马上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复苏。
陆长风松开木栏杆。
深黑的眸子盯着视线里跳出的新奖励。
眼底爆出一团慑人的精光。
他扯开干裂的嘴唇。
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砸碎一切的生猛劲儿。
“看来。”
陆长风把林清秋的手攥得更紧了。
“这第一波真正的春季财富。”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