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阎王岭。
积雪化了大半。
原木庄园的屋檐上,冰溜子正在融化。
水滴“滴答滴答”往下落,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林子里的黑土露了出来,踩上去一脚烂泥。
空气里飘着一股松针发酵的腐腥味。
陆长风蹲在新盖的温室大棚里。
这棚子是用系统图纸搭的。
红松木做骨架,顶上蒙着厚实的双层透光塑料布。
棚子里闷热。
木头架子上凝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
他没穿棉袄,身上就套了件灰色的粗线毛衣。
袖子挽到胳膊肘。
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脚边的黑土里。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
不小心把手背上的烂泥蹭到了鼻尖上,看着有点滑稽。
他没去管。
面前的垄沟里,铺着一层厚厚的腐殖土。
那是用灵泉水浇灌过的地。
土层微微拱起,裂开几道口子。
几朵大得吓人的松茸,正破土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秋松茸。
这是系统催生出来的春季极品。
菌盖像个撑开的油纸伞。
菌柄有成人的手腕那么粗。
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浅褐色光泽,连着一点白色的菌丝。
陆长风拿了把削尖的竹片。
顺着根部斜插进去,手指轻轻一撬。
泥土松动。
一朵半斤重的松茸落进手里。
沉甸甸的。
一股霸道的异香扑面而来。
这香味太浓。
混着松脂和地底下的鲜气,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他把松茸放进旁边的细竹筐里。
筐底铺着一层干净的青色松针。
很快就摘了满满一筐。
外头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轰——哧。”
车轮在烂泥地里打滑,发出难听的摩擦音。
发动机轰轰响了半天,终于熄了火。
陆长风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黑泥。
拎着竹筐往外走。
院子大铁门外。
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伏尔加轿车。
黑色的车漆上溅满了黄泥点子。
车门推开。
金满山先钻了出来,脚踩在泥坑里。
黄泥水直接溅到了他的灰西裤上。
他顾不上擦。
手里攥着个公文包,赶紧绕到后排去拉车门。
车里钻出一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
穿着一件挺括的黑呢大衣。
头戴黑色呢子礼帽。
手里拄着根镶铜边的文明棍。
胖男人刚下车,眉头就拧成了个死疙瘩。
一脚踩在泥里。
锃亮的尖头黑皮鞋瞬间糊了一层烂泥浆。
他嫌弃地拔出脚,往后退了半步。
从兜里掏出一块喷了香水的白手帕,死死捂在鼻子上。
“老金。”
男人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透着烦躁。
文明棍在地上顿了两下。
“你大老远把我折腾到这破山沟沟里。”
“这连个下脚的干爽地儿都没有。”
“哪来的什么顶级尖货?”
他叫钱万贯。
省城数一数二的大买办。
手里捏着外贸出口的渠道。
平时出入的都是高级饭店,吃的是空运的海味。
这次要不是金满山拍着胸脯保证,他根本不会来这种穷地方受罪。
金满山陪着笑脸。
腰弯得老低。
“钱老板,您担待。”
“这可是长风林场,出的货绝对让您开眼。”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座气派的原木大屋。
两人正说着。
陆长风拎着竹筐从温室棚里走了出来。
他没去门口迎客。
直接走到院子中央的木头桌子前。
木桌上放着个烧红的小泥炉。
上头架着铁丝网。
这是他刚生好的炭火,打算给自己烤点东西垫肚子。
火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长风把竹筐放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
震得泥炉里掉落了一点黑灰。
钱老板捂着鼻子,勉强走过去。
皮鞋在泥地里踩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瞥了一眼陆长风那件沾着泥的灰毛衣。
又看了看那个连漆都没刷的破竹筐。
眼里全是轻视。
“就这?”
他拿手里的文明棍戳了一下竹筐边缘。
文明棍敲在竹篾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我什么野味没见过。”
“省里的特供松茸,都是拿红绸子包着放在恒温箱里的。”
“你就拿个破筐装?”
“暴殄天物。”
陆长风懒得解释。
他伸手扯开竹筐上盖着的宽大树叶。
动作随意。
一瞬间。
那股被捂在筐里的浓烈香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初春的微风一吹。
这股奇特的鲜香直接撞在钱老板的脸上。
这味道里带着灵泉水的勃勃生机。
纯粹。
野蛮。
不讲一点道理。
钱老板脸上的鄙夷僵住了。
他捂在鼻子上的白手帕从指缝间滑落。
掉在满是烂泥的地上。
沾上了黄泥水。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死死盯着竹筐里如小伞般的松茸。
他咽了口口水。
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这……这个头……”
他连文明棍都不要了,随手扔在桌边。
木棍砸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差点掉下去。
他两手死死扒着桌沿,上半身拼命往前探。
脸几乎要贴到松茸上。
金满山在旁边看着,扯了扯嘴角。
他就知道,没人能挡得住陆爷的货。
陆长风从腰后拔出那把剔骨尖刀。
从筐里挑出一朵最大的松茸。
刀刃稳稳切下去。
“咔嚓。”
肉质脆嫩得发出清脆的响声。
切成半指厚的厚片。
陆长风直接把松茸片扔在旁边的泥炉铁丝网上。
底下的红炭正旺。
高温一逼。
松茸里的水分和油脂瞬间被激发出来。
“滋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
白色的汁水在表面沸腾。
松茸片微微卷曲,边缘烤出了诱人的金黄色。
更浓烈的焦香炸开了。
钱老板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像个饿了三天的叫花子。
两眼发直,盯着铁丝网上的肉片。
陆长风拿木头筷子夹起一片。
没蘸任何调料。
随手递了过去。
钱老板顾不上烫。
两根胖手指一把抓过来,直接塞进嘴里。
手指尖被烫红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一咬下去。
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那种难以形容的鲜美,像是一把火烧遍了味蕾。
肉质紧实弹牙,比顶级的鲜鲍鱼还要脆。
最绝的是咽下去之后。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舒坦。
这不仅是极品食材。
更是被灵泉水改造过的生机。
吃进肚子里,连常年熬夜的疲惫感都瞬间消散了。
钱老板吃得太急,烫到了舌头。
他嘶嘶地吸着凉气。
但嘴巴根本停不下来,三两下就把那片松茸吞了。
他胖脸憋得通红。
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哪是蘑菇。
这简直是仙丹。
“好……好东西!”
钱老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都劈叉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停在院门外的轿车大喊。
“大黑!”
“拿钱过来!”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保镖跑了过来。
保镖手里提着个黑色的金属密码箱。
皮鞋在烂泥里踩得啪啪响。
钱老板一把夺过箱子。
重重地拍在木桌上。
震得泥炉里的炭火晃了一下,飞起两点橘红色的火星。
他双手在密码锁上飞快拨弄。
手指抖得厉害。
连拨错两次。
才对准了数字。
“咔哒。”
金属卡扣弹开。
清脆的弹簧声在院子里响起。
钱老板掀开箱盖。
红色的防震海绵垫子上。
整整齐齐码着十个厚实的纸包。
每个纸包里,全是用白条扎紧的大团结。
绿油油的票面,在春日的阳光下扎眼得很。
一包一万。
整整十万块现金。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
能直接在省城买下一整条街。
能让无数人眼红发疯。
钱老板粗喘着气。
把箱子往陆长风面前一推。
箱底摩擦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
那张胖脸红得像块猪肝。
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狂热。
“陆老板。”
钱老板指着那筐松茸,咬牙切齿地砸下一句话。
“这批货,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