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松木栏杆扎着手心。
陆长风站在高台上。
冷风顺着他没系扣的旧棉袄领口钻进去。
带走皮肉上的最后一丝热气。
他没觉得冷。
胸膛平稳地起伏。
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合上了那双深黑的眼睛。
脑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
像是有个大铁锤敲在厚木板上。
闷响。
胃里涌起一股轻微的反酸。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把那点恶心感硬压了下去。
意念顺着脑海深处的那条线。
猛地往上拔。
这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拉扯感。
身体的沉重感瞬间消失。
视线豁然大开。
不再是地面上被树干和高墙挡住的憋屈视角。
冷。
刺骨的极寒气流迎面撞上来。
刮过暗金色的坚硬飞羽。
发出“簌簌”的细微震颤声。
陆长风感觉自己悬在半空。
生出了一双三米多宽的巨翼。
翅膀往下重重一压。
狂风托着轻盈的骨架。
直接冲入灰蒙蒙的云霄。
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金羽强悍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泵血。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不是做梦。
是实打实的肉体感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根飞羽张开的角度。
能感觉到气流托举腹部软毛的浮力。
甚至能嗅到高空独有的冰雪腥味。
几千米的高空。
往下看。
阎王岭露出了它真正的全貌。
连绵不绝的雪山。
像是一条条蛰伏在大地上的白色巨龙。
纵横交错。
黑色的松树林像是一块块生了斑的旧布。
杂乱地盖在山脊线上。
那条平时看着水流湍急的清水河。
现在缩成了一条发着冷光的玻璃细带子。
蜿蜒着绕过山脚。
消失在极远处的山沟里。
这双鹰眼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清晰。
没有半点模糊。
陆长风心念微动。
控制着金羽的脑袋往下低。
暗黄色的瞳孔瞬间收缩聚焦。
视觉画面猛地拉近。
几十里外的雪地景象，直接被生生拽到了眼前。
他看向远处的一道山梁。
一棵老桦树底下。
有只灰毛野兔正撅着屁股刨雪根子。
雪沫子四下飞溅。
野兔三瓣嘴边上挂着的冰渣子。
陆长风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视力。
比最高倍的军用望远镜还要毒辣百倍。
连地上的枯树叶脉络都能数得清。
他没在野兔身上浪费时间。
翅膀稍微倾斜。
借着高空的强气流打了个转。
往庄园外围的方向滑翔。
那条生铁拉成的带刺防线。
在茫茫白雪里，像一根弯曲的黑线。
把半山腰的平地死死圈住。
院子里。
林清秋正端着木盆往外泼脏水。
水花落地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陆长风移开视线。
催动金羽继续往更深更远的荒山里探。
越过三道高耸的山脊。
在一片避风的乱石堆附近，视线顿住了。
纯白的雪壳子上。
多了几片不干净的痕迹。
陆长风控制金羽盘旋下降。
距离地面还有几百米。
强风把地上的浮雪吹开了一层。
那是一串杂乱的脚印。
很深。
踩破了底下的冻土层。
这不是野兽的爪印。
是人的脚印。
鞋底的花纹很深，带着防滑的粗糙齿痕。
靠山屯的泥腿子买不起这种翻毛皮靴。
他们大冬天只穿掉底的破布鞋，或者烂胶鞋。
踩不出这种方正硬朗的坑。
脚印不是一个人的。
有五六个。
步子迈得有些沉，间距很短。
这是身上背着重物压出来的痕迹。
脚印顺着乱石堆往里走。
在一块巨大的倒悬岩石底下停住了。
那地方能挡风雪。
位置选得极好，从大路上根本看不见。
岩石底下的积雪被清空了。
石头缝里塞着几根烧剩下的黑木炭。
一小摊灰烬。
火早就灭了。
冷透了。
灰烬边缘还有一泡冻成黄冰的尿迹。
尿迹旁边。
扔着个踩瘪的铁皮罐头盒。
罐头盒没有商标。
粗糙的切口上沾着点冻住的红油。
雪地里还散落着几个抽剩下的烟屁股。
滤嘴被咬得稀烂。
旁边的一棵小松树。
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
很深。
是拿宽背砍刀硬生生劈下来的。
树皮还挂在上面，流着黄色的松脂。
深山老林。
穿防滑皮靴。
吃红油肉罐头。
带厚背砍刀。
这绝对不是来山里打柴的乡下人。
乡下人连苞米面都吃不饱，哪来的肉罐头。
这是一群踩盘子的野狗。
边境上流窜的盗猎客。
陆长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帮人摸得挺深。
看这脚印的新旧程度。
顶多也就是前天留下来的。
他们在这扎过营，肯定还会再绕回来。
看上了阎王岭的飞禽走兽。
想在这片无主之地捞一笔快钱。
陆长风控制着金羽又绕了两圈。
把周围的地形。
那块倒悬岩石的位置。
连同他们退走的脚印方向。
全死死刻在脑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高空的冷气。
意念猛地一收。
主动切断了视野共享的链接。
意识瞬间坠落。
失重感像一只大手，把胃狠狠往上提。
砸回沉重的身体里。
陆长风睁开眼。
眼前一阵发黑。
双腿膝盖一软，往前晃了一下。
他一把抓紧了身前的原木栏杆。
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
微微发疼。
借着这点刺痛。
把那阵猛烈的眩晕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大口喘了两下。
吐出浓烈的白气。
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手背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神技好用。
但对精神的消耗也大得惊人。
也就是他有神级体能托底。
换个普通人，这一下就能直接抽干脑浆子，当场变成个白痴。
陆长风松开栏杆。
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盗猎贼。
带刀带枪的亡命徒。
这帮人为了张完整的紫貂皮，为了几副熊胆。
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现在盯上了这片地界。
庄园里有老婆孩子。
这事儿没得商量。
只能先下手为强。
把这群烂肉彻底留在雪山里。
陆长风单手在木台边缘一按。
腰部发力。
直接跳了下去。
“砰。”
旧皮靴重重砸在雪泥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伸手摸向腰间的布兜。
掏出一枚打磨得光滑的兽骨哨子。
骨哨是他在系统给的工具包里找到的。
灰白色。
上面刻着几道粗犷的纹路。
透着一股子野蛮的血腥气。
他把骨哨含在嘴里。
腮帮子高高鼓起。
胸腔里猛地逼出一股强气流。
“嘟——”
“嘟——”
“嘟——”
“嘟。”
三长一短。
尖锐凄厉的骨哨声。
在空旷的庄园里来回撞击。
穿透力极强。
直接盖过了呼啸的山风。
木棚里。
银月猛地睁开绿色的眼睛。
四肢发力，窜了出来。
角落里打盹的熊霸。
耳朵一抖。
庞大的身躯骨碌一下爬起。
踩着积雪跑向院子中间。
后院洗衣服的林清秋。
放下手里的木盆。
擦了擦手，满脸疑惑地走出来。
陆长风把骨哨拿下来。
在袖子上蹭了蹭口水。
他看着从各个角落探出头的神兽和人影。
冷硬的下颌角微微绷紧。
“都过来。”
陆长风声音浑厚。
压着风雪的寒意。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