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尖锐的余音。
被一阵猛烈的北风直接扯碎。
散在半山腰的枯树林里。
没留下一点回响。
院子地上的干雪打着旋儿飞起。
陆长风把骨哨揣回棉袄兜里。
站在原地没动。
左边的墙根底下。
最先有了动静。
银月带着三头半大的黑狼崽子。
贴着冻硬的黄泥墙滑了出来。
没有任何脚步声。
宽大的肉垫踩在碎冰上，悄无声息。
这头银灰色的母狼，体格比一个月前大了一整圈。
毛色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
它停在十步外。
绿幽幽的狼眼盯着陆长风，长尾巴顺从地垂在后腿间。
右侧的柴火垛后头。
传来一声沉闷的粗重喘息。
“呼哧。”
熊霸那头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
慢慢站了起来。
它迈开粗如水管的大腿。
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落下一脚，地面的冻土就跟着微微发颤。
“咚，咚。”
黑瞎子走到陆长风跟前，一屁股坐在地上。
砸碎了一大片硬雪壳。
两只厚重的熊掌搭在肚皮上，黑豆眼满是期待。
后山方向的铁丝网外。
突然爆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响。
“唰啦。”
一道黑黄相间的巨大残影。
带着一股子浓烈的生肉腥臭味。
直接从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外头。
腾空跃了进来。
山君落地。
三百斤的野生东北虎，四只宽大的虎爪稳稳砸在院子里。
雪沫子四下飞溅。
它肩胛骨上的肌肉像两块起伏的钢板。
随着走动来回拉扯。
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声，它慢吞吞地走到熊霸旁边。
趴下了。
一熊一虎。
两座生吃活人的黑色肉山。
硬生生把院子中央的这块空地。
堵了个严严实实。
空气里的松木香，瞬间被这股子极具压迫感的野兽体味冲散了。
“吧嗒，吧嗒。”
水沟边传来一阵急促的短步声。
水宝浑身湿漉漉地爬了上来。
这只灰褐色的水獭抖了抖皮毛。
冰水珠子甩了旁边的黑狼崽子一脸。
它身子太小，在老虎和黑熊脚底下。
活像个灰扑扑的大耗子。
但它一点不怵。
直接从山君粗壮的前腿底下钻过去。
一屁股蹲在陆长风的旧皮靴前面。
仰着圆滚滚的脑袋，叽叽叫了两声。
头顶上方。
天色突然暗了一块。
伴随着一阵类似扯破厚帆布的猛烈风啸声。
金羽从几千米的高空。
直挺挺地俯冲下来。
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米的地方。
三米多宽的暗金色双翼猛地往外一撑。
“呼——”
平地刮起一阵狂风。
地上的残雪和枯草全被吹得四下乱飞。
打在陆长风的皮靴上。
它那一双生铁般的黑色利爪。
死死扣住院子正中间那根粗松木桩。
“咔嚓。”
木刺崩飞。
金羽收拢双翅。
铁喙紧闭。
暗黄色的鹰眼冷冷扫视着底下这群巨兽。
透着一股子天空霸主的孤傲。
海陆空。
这片山林里最顶级的掠食者。
在这个不起眼的农家院子里，全凑齐了。
陆长风没说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原木仓库。
推开厚重的木门。
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他从里面拖出两个满是血污的麻袋。
单臂发力，直接甩在肩膀上。
走回院子中央。
“砰。”
两个麻袋重重砸在冻土上。
他解开麻袋口的粗麻绳。
里头装的是切好的野猪后腿肉，还有十几副飞龙鸟的骨架。
肉被冻得发硬，表面结着一层白霜。
上面还带着新鲜的血丝。
陆长风左手探进内兜。
摸出那个白瓷小瓶。
拔开红木塞。
一股灵泉水特有的清甜生机，瞬间飘了出来。
院子里的五头猛兽。
呼吸同时变得粗重。
山君的鼻翼疯狂抽动，熊霸的口水直接淌到了胸前的白毛上。
但没有一只敢往前扑半步。
陆长风手腕倾斜。
几滴浓稠的灵泉水。
精准地滴在麻袋里的生肉上。
“吃。”
他声音低沉。
只吐出一个字。
话音刚落。
院子里瞬间变成了一场残暴的撕咬盛宴。
熊霸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叼起一块十几斤重的带骨野猪肉。
两边的大槽牙猛地一合。
“咔嚓！”
粗壮的野猪腿骨，在它嘴里就像一根脆萝卜。
被硬生生咬断。
它连嚼都没细嚼，连皮带骨头生吞了下去。
山君的吃相更显凶悍。
它两只脸盆大的虎爪按住一整块猪肋排。
锋利的獠牙咬住边缘的瘦肉。
脖颈肌肉往后猛地一扯。
“哧啦。”
一大条冻硬的生肉被直接撕裂。
它仰起头，囫囵咽下。
喉结剧烈滚动。
银月和狼群最守规矩。
它们等陆长风把几块碎肉扔过去，才低头快速进食。
牙齿撕扯着皮肉，发出低沉的呜咽。
水宝抱着一条冷水鱼。
锋利的小牙齿啃着鱼头。
嘎巴嘎巴的脆响没停过。
木桩上的金羽最讲究。
它低下头，铁钩一样的鸟喙啄在飞龙鸟肉上。
猛地一撕。
扯下一长条精肉，仰头吞下。
满院子都是骨肉碎裂和黏稠的咀嚼声。
粗野。
血腥。
十分钟不到。
两大麻袋的生肉，连个肉渣都没剩下。
地上的雪被踩得稀烂。
雪水混着野猪血，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陆长风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擦溅在靴子上的血水。
双手揣进破棉袄的兜里。
脑海中。
大自然之心的亲和力瞬间逆转。
化作一股子毫无保留的统帅威压。
顺着他的身体，像一堵无形的重墙。
直接压在所有猛兽的头顶上。
这不是平时的安抚。
这威压里，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硬杀伐气。
院子里的咀嚼声和打响鼻的动静。
瞬间停了。
山君抬起硕大的虎头。
耳朵紧紧贴向脑后。
熊霸放下还没舔干净的右爪，老实地坐在雪坑里。
银月带着狼崽子伏低了身子。
腹部贴着冰冷的冻土。
连木桩上的金羽，也停止了梳理羽毛，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这两天招子放亮些。”
陆长风盯着面前这群猛兽。
声音被北风扯得有些发干。
“有人进了后山。”
“带刀带枪，奔着你们身上的皮毛来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
旧皮靴碾碎了一块带血的冰。
“山君守后山死角。”
“熊霸卡住前头大路。”
“银月，把外围的暗哨往前推二里地，藏紧点。”
“水宝盯死河道，连根浮木都别放过。”
他抬起头。
深黑的眸子看向高高在上的金雕。
“金羽。”
金羽发出一声短促的鹰鸣。
“唳。”
“只要天亮着。”
“给我把林场周围三十里的雪地。”
“盯出窟窿来。”
陆长风停顿了一下。
指节在衣兜里握得嘎巴直响。
眼神冷到了极点。
“只要是生人踏过铁丝网。”
“不用留活的。”
几头野兽的喉咙里。
同时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闷吼。
“呜噜……”
它们听懂了主人的杀机。
没有半点混乱。
山君转过庞大的身躯，四肢发力。
直接跃出两米高的铁丝网，化作一道黄影消失在松林里。
银月带着狼群滑进枯草丛。
转眼没了踪迹。
水宝顺着水沟，一头扎进暗流。
金羽双翼一振。
带起一阵狂风，再次冲入铅灰色的云层。
院子里。
只剩下熊霸慢吞吞地挪回前院大门的阴影里。
像一堵不透风的黑墙。
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入口。
一切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冷风卷着雪沙子，在地上打着转。
陆长风在雪堆里使劲搓了两把手。
把手心里的那点残血和油腻搓掉。
他转身走向主屋。
皮靴踩在木头踏板上。
发出沉闷的两声响。
他伸手拉开厚重的木门。
“吱呀。”
屋里地暖的热浪。
迎面撞了上来。
夹着一股子苞米面熬粥的甜香味。
把外头的寒冬和杀机，死死隔断在这扇门外。
他反手把门扣严实。
木栓落下。
里屋的土炕上。
三个丫头睡得正香，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炕桌上的煤油灯亮着。
火苗平稳地跳跃。
林清秋披着那件大红花棉袄。
正低着头。
手里捏着缝衣针。
给初霜那条破了口子的旧棉裤打补丁。
针尖穿过厚布，发出微弱的刺啦声。
听见门响。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
抬起那张白净温婉的脸。
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过来。
视线落在陆长风军大衣上还没化开的冰霜上。
“当家的。”
林清秋声音很轻。
透着一股子踏实日子的柔和。
她疑惑地问了一句：
“怎么突然吹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