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瀚特意起了個大早，挑了一身深灰色、剪裁極為挺括的西裝，打了條暗紅色的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鏡子里的人，眉眼間帶著熬夜留下的淡淡倦色，但更多的是屬于掌權者的沉靜和不容置疑。
（內心oS︰輸人不輸陣，今天這場合，氣場得先撐起來！）
他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經過公共辦公區時，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偷偷瞥過來，又迅速縮回去。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著“我知道今天有大事但我不能說”。林瀚面無表情地走過，心里卻在瘋狂吐槽︰（內心oS︰看什麼看！沒見過老板上戰場啊！）
八點五十分，林瀚走進戰略會議室。橢圓形的長條會議桌已經布置好，每個座位前都放了名牌、礦泉水和筆記本。主位自然是他的。左側依次是甦小暖、項目總制片人老陳（一個四十多歲、頭發稀疏的實干派）、導演張導（以拍古偶仙俠見長，但對演員要求嚴苛）、編劇李姐（原著作者兼編劇，對角色有執念）。右側則是預留的藝人及經紀人位置。
甦小暖已經到了，今天也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盤起，妝容精致，正低聲和提前到的老陳、張導說著什麼。看到林瀚進來，幾人停下交談，起身打招呼。
“林總。”
“都坐吧，不用客氣。”林瀚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會議室。氣氛有些凝重。
（內心oS︰很好，專業團隊就位。待會兒就看兩邊怎麼表演了。）
差兩分鐘九點，會議室的門被敲響，隨後推開。先走進來的是唐琳和她的經紀人錢姐。
唐琳今天又是一身“戰袍”。不同于上次的米白色，今天她換了一套煙灰色的西裝套裙，顏色更顯沉穩冷靜。款式依舊是收腰設計，襯得她腰細腿長。里面搭配了一件黑色真絲吊帶，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段精致的鎖骨。長發挽成更緊致的發髻，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妝容比昨天更顯凌厲，尤其是眉形和唇色，都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銳氣。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米色文件夾，眼神平靜無波，徑直走向右側預留的位置，對在座的各位微微頷首，然後從容坐下，將文件夾放在面前，雙手交疊，姿態優雅卻充滿壓迫感。
錢姐跟在她身後，表情嚴肅，手里也拿著筆記本。
（內心oS︰好家伙，這氣場……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主持董事會的。看來是志在必得啊。）
唐琳剛坐下不到半分鐘，門又開了。趙曉月在經紀人小芳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趙曉月今天的打扮……讓林瀚心里微微一沉。她顯然刻意低調了許多，穿了一身淺杏色的針織開衫搭配同色系的長裙，頭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化了淡妝，但仔細看，眼圈還有些沒完全消退的淡淡青色，臉色也透著些許蒼白。她手里拿著劇本和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走進來時，眼神下意識地先尋找林瀚，對上他的目光後，似乎得到了一些勇氣，但隨即又飛快地垂下眼簾，顯得有些緊張和不安。她走到唐琳旁邊的位置，小聲打了招呼︰“唐琳姐。” 唐琳淡淡地“嗯”了一聲，沒看她。
小芳則是一臉擔憂，緊緊跟在趙曉月身後。
（內心oS︰曉月這狀態……明顯沒休息好啊。也是，被網暴了那麼久，心理壓力肯定大。今天這局面，對她來說太不利了。）
人員到齊，時針正好指向九點。
林瀚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開口︰“好，人都到齊了。今天召開這個內部評估會，議題只有一個，就是確定《花千骨》項目的女主角人選。在座的都是項目核心成員，以及相關的候選人。希望大家基于項目本身，從專業角度出發，暢所欲言，最終為公司、為項目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他頓了頓，看向甦小暖︰“小暖，你先介紹一下項目的基本情況和兩位候選人的基本情況。”
“好的，林總。”甦小暖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連接投影儀，幕布上立刻顯示出《花千骨》的項目概述。“《花千骨》，改編自同名超人氣網絡小說，公司S+級重點古裝仙俠項目。計劃投資x億，與‘奇藝網’深度合作，目標打造為年度爆款。故事核心圍繞女主角‘花千骨’的成長展開，角色特質︰前期天真純善、堅韌不拔，帶有草根般的生命力；中期歷經磨難、情感糾葛；後期涅盤重生、執掌乾坤。角色年齡跨度從少女到成熟，對演員的外形、演技、氣質和觀眾緣都有極高要求。”
接著，她切換頁面，顯示出唐琳和趙曉月的照片及簡介。“兩位候選人︰唐琳，公司簽約藝人，中戲科班畢業，代表作有《鳳鳴長安》（注︰之前劇中劇）等，形象優雅甜美，演技扎實，市場認知度高。趙曉月，公司簽約藝人，非科班出身，憑借《小網劇》（注︰之前劇中劇）獲得關注，形象清新甜美帶倔強氣質，演技自然有靈氣，成長潛力大。”
介紹完，甦小暖看向林瀚︰“林總，基本情況就是這樣。”
林瀚點點頭︰“好。那麼，首先請導演張導和編劇李姐，從角色適配度的角度，談談你們的看法。”
張導是個五十歲左右、脾氣有點直的男人，他扶了扶眼鏡，率先開口，聲音洪亮︰“林總，各位，那我就直說了。我反復看了原著，也琢磨了很久‘花千骨’這個角色。她最打動人的地方，不是她後來有多強大，而是她前期那種從泥土里掙扎出來的‘拙’和‘真’。她不是天生的仙女，她有點笨，有點軸，但心地純良得像山泉水，受了委屈會咬著牙不哭，得了好處會眼楮亮晶晶地感恩。”
他看向唐琳和趙曉月︰“唐琳老師，你的演技我沒話說，外形也無可挑剔。但你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和距離感，太明顯了。你演一個落魄公主、大家閨秀，甚至後期黑化的女王，我都覺得沒問題。但讓你去演前期那個有點傻氣、有點土氣、在底層掙扎的‘小骨’，我擔心觀眾會出戲，覺得‘這姑娘一看就不是吃過苦的’。”
他又轉向趙曉月︰“曉月呢，我看過她之前的作品，特別是那個小網劇里的一些片段。她身上有股勁兒，就是那種不信命、不服輸的勁兒，眼神很干淨，但底下藏著火。她的個人經歷，大家多少也知道一些，從龍套爬起來，這種‘接地氣’的感覺，和角色前期的契合度很高。而且她年紀小，臉型和眼神里的那種‘幼態’和‘純真感’，也更貼近角色初始設定。”
張導的話很直接，傾向性已經非常明顯。
唐琳的臉色絲毫未變，仿佛早有預料。她身邊的錢姐眉頭皺了起來。
編劇李姐是個四十歲左右、氣質文靜的女性，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但同樣堅定︰“我贊同張導的大部分看法。‘花千骨’的靈魂在于她的‘成長性’和‘真實感’。唐琳小姐非常優秀，但您的形象和氣質，可能更偏向于‘完成時’的完美女性。而趙曉月小姐，她身上有一種‘進行時’的、未加雕琢的生命力，這恰恰是‘小骨’初期最需要的東西。從我個人作為原作者的角度，我更傾向于趙曉月小姐能更好地還原我心中那個最初的‘小骨’。”
兩位核心創作人員的意見，幾乎一邊倒地傾向于趙曉月。
林瀚看向唐琳︰“唐琳，導演和編劇的意見你听到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或者，你之前提到的‘雙女主’方案，可以具體闡述一下。”
唐琳微微一笑，那笑容得體卻沒什麼溫度。她打開面前的米色文件夾，不疾不徐地開口︰“感謝張導和李老師的坦誠。我完全尊重二位的專業意見。確實，如果單純從角色前期的‘草根’和‘稚嫩’特質來看，曉月有她的優勢。”
她話鋒一轉︰“但是，我們拍的不是一部只有前二十集的短劇。《花千骨》是一部大長篇，女主角要從天真爛漫，經歷背叛、絕望、入魔，最終成長為可以執掌一方的強大存在。這其中的層次和跨度，對演員的演技、氣場、以及體力都是巨大的考驗。”
她看向導演和編劇︰“張導，李老師，請問後期‘妖神’狀態的小骨，那個氣場全開、睥睨天下的形象，二位覺得趙曉月現在的演技和閱歷，能夠完全駕馭嗎？會不會出現前期驚艷、後期撐不起來的風險？畢竟，仙俠劇後期往往更依賴演員自身的氣場和演技厚度。”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張導和李姐對視一眼，都有些遲疑。確實，趙曉月的演技有靈氣，但經驗尚淺，能否撐起後期復雜厚重的戲份，是個未知數。
唐琳繼續道︰“而我提出的‘雙女主’方案，正是為了解決這個矛盾。”她抽出準備好的方案頁，“我們可以將‘花千骨’設置為‘一體雙魂’或者‘前世今生’的概念。我飾演其‘神性’或‘前世’的主體，承載後期的強大和宿命感；趙曉月飾演其‘人性’或‘今生’的顯化，負責前期的純真和成長線。這樣，既保證了角色前後期的完整性和深度，又充分發揮了我們兩人各自的優勢。在宣傳上，可以主打‘雙生花’、‘影後與新星的靈魂踫撞’等概念，話題度和新鮮感十足。至于戲份和排位，我作為更成熟的一方，承擔一番責任，曉月可以作為‘特別領餃主演’，這對她也是一個極高的認可和快速的提升。”
她侃侃而談，方案听起來確實有一定可行性和吸引力，甚至考慮到了市場宣傳。
林瀚注意到，項目總制片人老陳听得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個能制造話題、平衡風險的方案有些興趣。
（內心oS︰唐琳啊唐琳，你這是有備而來，連創作團隊的疑慮都想到了對策。以退為進，玩得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