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趙曉月，臉色更白了一些。她捏著劇本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唐琳的方案，听起來似乎很“公平”，甚至對她“有利”，但核心依然是唐琳主導，她更像是一個重要的配角和“陪襯”。而且，唐琳直指她可能撐不起後期戲份，這讓她感到一陣恐慌和自我懷疑。
小芳在桌子底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林瀚看向趙曉月︰“曉月，你呢？你對角色，對唐琳的方案，有什麼看法？”
趙曉月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平穩︰“我……我很感謝公司給我這個機會參加評估。花千骨……是我非常非常喜歡的角色。我讀了好多遍原著，做夢都想演她。”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漸漸堅定起來︰“我知道我經驗不如唐琳姐豐富，可能……可能有些地方還不夠好。但是，我願意拼盡全力！我可以提前進組訓練，我可以每天只睡幾個小時琢磨劇本，導演和編劇老師讓我怎麼演我就怎麼演，絕不叫苦！後期……後期的戲份確實難，但我相信，只要給我機會，有導演和各位老師的指導，我一定能努力去靠近，去呈現！”
她看向唐琳，眼神真誠甚至帶著懇求︰“唐琳姐的方案……很有創意。但是，我……我還是想試試，靠自己去完整地詮釋這個角色。我知道這很自私，很不懂事，但是……這是我做夢都想要的挑戰。”
她的發言沒有唐琳那麼條理清晰、充滿策略，但那份孤注一擲的渴望和近乎卑微的懇求，卻讓在場不少人動容。張導和李姐的眼神里又流露出了明顯的傾向。
唐琳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抿了一下。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專業意見傾向于趙曉月（尤其是前期），但唐琳的方案提供了另一種降低風險、制造話題的可能，而且她有合約在手。
林瀚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項目總制片老陳︰“老陳，從制片和市場的角度，你怎麼看？”
老陳摸了摸稀疏的頭頂，沉吟道︰“這個……從風險控制看，唐琳的方案確實更穩妥。雙女主，話題足，兩位藝人粉絲基礎都能利用，即使某一方表現有起伏，另一方也能兜底。而且唐琳的商業價值和抗劇能力目前來看更穩定。但是……”
他話鋒一轉︰“張導和李老師的意見也不能忽視。如果趙曉月真的能演出那種‘靈魂’，項目或許能有超出預期的爆發力。而且，單女主的話，制作成本、協調難度都會降低。至于合約問題……”他看了一眼林瀚，“這就是林總需要權衡的了。”
皮球又踢回給了林瀚。
林瀚最後看向甦小暖︰“小暖，從經紀人總監和公司管理的角度，你的意見？”
甦小暖合上筆記本，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聲音清晰而冷靜︰“我的意見基于兩點︰第一，項目成功率；第二，公司內部穩定。”
“項目成功率方面，綜合導演、編劇的專業意見，趙曉月與角色前期核心特質的適配度更高，這是項目成功的基石。唐琳小姐的方案有創意，但涉及劇本重大調整，周期和風險都會增加。且‘雙女主’處理不當，容易模糊主線，引發粉絲爭議，反而不美。”
“公司內部穩定方面，”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如果選擇唐琳小姐，無論是基于合約還是‘雙女主’方案，對趙曉月小姐都是重大打擊，可能嚴重影響其積極性和對公司的忠誠度，甚至引發其支持者的強烈不滿。近期趙曉月小姐為公司承受的輿論壓力，大家有目共睹，此時若在角色競爭上讓她失望，于情于理都難交代。”
“反之，如果選擇趙曉月小姐，”她看向唐琳，“則意味著公司需要處理與唐琳小姐的‘獨家合約’問題。這可能引發法律糾紛、藝人流失風險（尤其需要警惕外部勢力如王天霸的趁機挖角），並可能被輿論解讀為公司‘喜新厭舊’、‘承諾如廢紙’，對林總個人信譽和公司聲譽造成損害。”
甦小暖的分析，冰冷而透徹，將利弊赤裸裸地攤開在桌面上。選擇誰，似乎都會帶來不小的後遺癥。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瀚身上。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唐琳挺直了脊背，眼神銳利地看向林瀚，等待他的裁決。
趙曉月屏住呼吸，手指緊緊摳著劇本的邊緣，眼神里充滿了祈求。
林瀚閉上眼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海里飛速閃過無數畫面︰唐琳在簽約時眼中的野心和憂郁，文藝片失利後她醉酒的脆弱，拿出那份“獨家合約”時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趙曉月在橫店蹲著啃饅頭的倔強，得到機會時拼命三郎的樣子，在輿論風暴中悍然維護他的決絕，還有剛才那卑微又渴望的懇求……
（內心oS︰媽的……這題無解啊！選曉月，傷唐琳，可能失一員大將，還落個違約的罵名；選唐琳，傷曉月，寒了最忠誠的心，還可能毀了一個角色。老子重生回來是開掛建帝國的，不是來當情感判官和背鍋俠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終于，林瀚緩緩睜開眼，目光恢復了清明和決斷。他知道，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而任何選擇，都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他先看向唐琳，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唐琳，你的專業素養和對角色的思考，我很欣賞。‘雙女主’方案，有創意，但正如小暖所說，涉及重大調整，項目周期和風險不可控。目前階段，公司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迅速推進、目標明確的頭部項目。”
唐琳的臉色微微變了。
林瀚繼續說道︰“至于那份‘獨家合約’，公司承認其有效性，也絕不會視其為廢紙。但合約中‘絕對優先主演權’的行使，也需要建立在與項目需求高度匹配的基礎上。目前看來，從角色核心特質出發，曉月確實更貼近‘花千骨’的前期設定，這是項目成功的基石。”
他又看向趙曉月，眼神復雜︰“曉月，導演和編劇對你的認可，是基于你的特質和潛力。但你要記住，這個機會來之不易，背後是無數人的期望和唐琳的‘讓步’。你必須付出百分之兩百的努力，證明這個選擇是對的，證明你能撐起完整的‘花千骨’，不辜負所有人的信任。如果最終效果不盡如人意……”他沒有說完，但話語里的壓力顯而易見。
趙曉月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是激動，是釋然，也是巨大的壓力。
最後，林瀚目光掃過全場，做出了最終決定︰“綜合各方意見，基于項目成功率的最大化考量，我決定——《花千骨》女主角，由趙曉月出演。”
“嗡——”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趙曉月捂住嘴，眼淚終于滾落下來，是喜悅的淚水，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背負了太多期望的酸澀。
唐琳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她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晃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筆直。她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再看林瀚一眼。她只是慢慢地將面前的文件，一頁一頁地收回文件夾里，動作緩慢而細致，仿佛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她的經紀人錢姐臉色鐵青，想要說什麼，被唐琳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瀚深吸一口氣，看向唐琳，語氣放緩︰“琳琳，關于合約，公司會……”
“不用了，林總。”唐琳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她站起身，拿起文件夾，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嘴角甚至扯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虛幻的笑意。“我明白了。很清楚的……抉擇。”
她不再稱呼“瀚哥”，而是用了冰冷的“林總”。
“會議結束了吧？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走了。”她微微頷首，不等林瀚回答，轉身，踩著那雙七厘米的高跟，步伐穩定卻決絕地走向會議室門口。
錢姐連忙跟上。
門開了，又關上。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只有趙曉月壓抑的抽泣聲，格外清晰。
林瀚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知道，有些東西，隨著唐琳的離開，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內心oS︰選擇了事業和理性，卻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媽的，這老板當得真憋屈！）
“散會吧。”林瀚疲憊地揮了揮手。
眾人神色各異，默默起身離開。
甦小暖走到林瀚身邊，低聲道︰“林總，唐琳那邊……”
“我知道。”林瀚打斷她，揉了揉眉心，“先讓她冷靜一下。你……多關注一下曉月的狀態，讓她盡快調整，準備進組。”
“是。”甦小暖應下，看了一眼林瀚疲憊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林瀚一人。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場艱難的抉擇落下帷幕，但留下的裂痕和陰影，卻剛剛開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