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的星途大樓，像被按下了靜音鍵。評估會上的最終決定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每一個角落。員工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用氣聲，眼神交流間充滿了無聲的八卦和揣測。
“听說了嗎？《花千骨》定了趙曉月！”
“真的假的？唐琳姐不是有那個什麼優先合約嗎？”
“林總拍的板！唐琳姐當場就摔門走了！”
“我的天……這下可炸了……”
林瀚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他打開電腦，郵箱里已經堆了幾封需要緊急處理的郵件，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唐琳離開會議室時，那個挺直卻決絕的背影，和她那句冰冷的“林總”。
（內心oS︰操！這他媽叫什麼事兒！老子明明是為了項目好，怎麼感覺跟做了虧心事似的！唐琳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林瀚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他知道，這件事沒完。以唐琳的性格和那份合約的份量，她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他現在甚至有點希望唐琳能沖過來大吵大鬧一場，至少那樣還有溝通的余地。可她那平靜到可怕的樣子，反而讓林瀚心里更沒底。
正想著，內線電話響了。是甦小暖。
“林總，”甦小暖的聲音壓得很低，“唐琳……回她自己辦公室了。錢姐在里面陪著，門關著，一直沒出來。要不要……我去看看？”
林瀚猶豫了一下。他知道現在去找唐琳，無異于火上澆油。但作為老板，作為……那個給了她承諾又親手打破的人，他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先等等吧。”林瀚說，“讓她冷靜一下。你隨時關注那邊的情況，有什麼動靜立刻告訴我。”
“好的。”
掛斷電話，林瀚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他知道，真正的風暴，可能還沒開始。
***
與此同時，大樓另一層的藝人專屬休息區，唐琳的辦公室門緊閉。
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和唐琳本人給人的感覺很像——優雅、精致，帶著一絲不易接近的冷淡。米白色的牆面，淺灰色的地毯，線條簡潔的原木書架上擺著一些藝術書籍和她的獎杯、合影。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舒適的米白色沙發和小茶幾。此刻，唐琳就坐在那張沙發上。
她保持著從會議室回來時的姿勢，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並攏的膝蓋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牆上的一幅抽象畫。煙灰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來，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真絲吊帶，襯得她裸露的肩膀和鎖骨線條愈發清晰，也顯得她整個人有些單薄。
她的妝容依舊精致，但仔細看，眼線似乎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暈染，嘴唇也抿得緊緊的，失去了血色。那份在會議室里強撐的平靜和銳利，此刻在她獨自一人的空間里，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空洞。
經紀人錢姐坐在她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熱水，滿臉擔憂地看著她，欲言又止。她已經嘗試安慰了好幾句，但唐琳就像沒听見一樣，毫無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辦公室里靜得能听到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
終于，唐琳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視線緩緩從牆上的畫移開，落在面前茶幾上那個米色的文件夾上。那是她今天帶去會議室，精心準備了方案和論據的文件夾。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微顫抖，輕輕撫過文件夾光滑的封面。然後，她猛地將它抓起來，緊緊地、死死地攥在手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溢出來，帶著濃濃的自嘲和絕望，“白紙黑字……‘絕對優先主演權’……呵呵……”
錢姐心里一緊，連忙放下水杯︰“琳琳，你別這樣……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得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公司那邊……”
“公司？”唐琳猛地轉過頭，看向錢姐，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燃起了冰冷的火焰，“錢姐，你覺得，公司，或者說林瀚，他還會在乎我們怎麼想嗎？在他眼里，那份合約，我所有的努力和期待，都比不上他心目中那個‘更合適’的趙曉月！”
她的聲音不再平靜，開始染上激動的顫抖︰“我退一步，我提出方案，我甚至願意跟她‘雙女主’！我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了？我唐琳，中戲科班，有代表作，有口碑，我什麼時候需要這樣委曲求全地去跟一個半路出家的新人‘分享’角色了？還不是因為……因為我相信他！相信他當初給我這份合約時的誠意！相信他說的那些關于未來的規劃！”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在她通紅的眼眶里打轉，但她死死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結果呢？結果就是，在所謂的‘專業評估’和‘公司利益’面前，所有的承諾，所有的信任，都他媽是狗屁！”
“琳琳！注意言辭！”錢姐嚇了一跳，趕緊起身走到她身邊，想拍拍她的背。
唐琳卻一把揮開她的手，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她身形晃了一下，錢姐趕緊扶住她。
“我沒事！”唐琳站穩，甩開錢姐的手，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劃過她蒼白的臉頰，留下狼狽的痕跡。“我就是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個被人用空頭支票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錢姐，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我以為……我以為我和別人是不一樣的。至少在他心里，是不一樣的。我那麼努力地想要配得上他給的資源，想要證明自己值得……可原來，在需要選擇的時候，我永遠都是可以被犧牲、可以被權衡、可以被‘更合適’取代的那一個！”
錢姐看著唐琳顫抖的背影，心疼得不行。她知道唐琳對林瀚的感情很復雜，不僅僅是老板和藝人，更有一種摻雜了仰慕、依賴和隱秘情愫的復雜情感。這次《花千骨》的角色之爭，徹底擊碎了她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信任。
“琳琳，別哭了……”錢姐走過去，抽了紙巾遞給她，“為這種男人……不值得。”
唐琳接過紙巾，胡亂地擦著臉，卻越擦越濕。她轉過身，臉上的妝已經花了，眼楮紅腫，鼻頭通紅，那份精致的優雅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傷心欲絕、信仰崩塌的女孩。
“錢姐，”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幫我聯系王天霸那邊的人。”
錢姐一驚︰“琳琳！你瘋了？！那是王天霸！是公司的死對頭！你現在正在氣頭上，不能做這種決定！”
“我沒瘋！”唐琳的眼神重新變得決絕，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星途，林瀚，已經不值得我留戀了。他們可以為了趙曉月毀約，我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找更好的出路？王天霸不是一直想挖我嗎？開出條件，我要听！我要看看，到底哪里，才能給我真正的‘頂級資源’和‘絕對尊重’！”
“可是……”錢姐還想勸。
“沒有可是！”唐琳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要麼，你現在幫我聯系。要麼，我自己去找門路。錢姐，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性子。”
錢姐看著唐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她是認真的，而且正在氣頭上，勸不動了。她重重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我……我試著聯系看看。但你答應我，先別做任何決定，等冷靜下來再說，好嗎？”
唐琳沒有答應，只是重新轉過身，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留給錢姐一個冰冷而倔強的背影。
***
林瀚在辦公室里坐立不安地等到下午三點，終于還是坐不住了。他決定親自去唐琳辦公室看看。無論如何，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他走到唐琳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里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唐琳，是我。開門，我們談談。”
過了幾秒鐘，門鎖“ 噠”一聲輕響，開了。開門的是錢姐，她臉色復雜地看了林瀚一眼，側身讓開，低聲說︰“林總，您……自己進去吧。我去倒點水。”說完，她匆匆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林瀚走進辦公室，反手輕輕關上門。
唐琳已經重新坐回了沙發上，甚至補了一下妝，除了眼楮還有些微紅腫，表面上看不出太多異樣。她面前擺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听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向林瀚。
那眼神，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再也沒有了往日看向他時，那種隱藏的溫柔、依賴或期待。
林瀚心里一沉。
（內心oS︰壞了，這是真傷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