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唐琳把自己關在京郊一處私密性很好的高檔公寓里，已經兩天了。
這套公寓是她成名後買的，裝修風格是她喜歡的簡約北歐風，以白色和原木色為主，寬敞明亮。但此刻，厚重的窗簾拉著，只留一絲縫隙透進微弱的光，整個房間顯得昏暗而壓抑。
唐琳穿著舒適的米白色絲綢睡袍，頭發隨意披散著，素顏，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她抱膝坐在客廳落地窗前的羊絨地毯上，下巴抵著膝蓋，眼神空洞地望著窗簾縫隙外模糊的城市輪廓。身邊散落著幾個空的紅酒瓶和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晶酒杯。
錢姐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看著她這樣子，心疼又焦急。她的手機屏幕不時亮起，顯示著來自“孫先生”（孫奎）的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
“琳琳，”錢姐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放得極柔，“你已經兩天沒怎麼吃東西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多少喝點粥，好嗎？我煮了你最喜歡的海鮮粥。”
唐琳毫無反應，像一尊精致的、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錢姐嘆了口氣，拿起自己的手機，走到唐琳身邊，蹲下來，把屏幕遞到她眼前︰“琳琳，你看看這個。輝煌娛樂的孫奎，又發來了新的條件。這次……真的非常非常有誠意。”
唐琳的眼珠終于動了動，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那上面是孫奎發來的一個pdF文件概要和幾條語音轉文字的信息。概要里羅列的條件，即便以唐琳現在的身價來看，也堪稱夢幻︰天價簽字費，自由度極高的合約，絕對的“一姐”地位承諾，以及……《花千骨》升級版項目的女主角保證，附帶詳細的初步預算和團隊配置。
尤其是最後一條，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唐琳心里最痛的地方。
錢姐觀察著她的神色，輕聲勸道︰“琳琳，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對林總……對星途失望。但生活還得繼續，事業還得往前看。輝煌這次是真心想要你，開出的條件，在業內絕對是獨一份了。而且他們承諾，只要你過去，《花千骨》立刻就能啟動，還是升級版，完全以你為核心。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在星途得不到的，在輝煌，他們雙手奉上。”
唐琳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終于沙啞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他們……真的能做《花千骨》？版權在星途手里。”
“孫奎說了，他們有辦法。”錢姐壓低聲音，“王總在業內的人脈和手段，你是知道的。而且，他們手里有類似的頂級Ip儲備，只要你願意，完全可以打造一個不輸給《花千骨》，甚至更好的項目，名字都不一定用那個。”
唐琳沉默了。理智告訴她，王天霸不是善茬，輝煌娛樂的內部環境也未必比星途好。但情感上，那份被林瀚親手打碎的信任和期待，那份在競爭中落敗的屈辱和不甘，正在瘋狂地啃噬著她的理智。
星途給了她希望，又親手掐滅。而輝煌，在她最絕望的時候，遞上了看似能彌補一切、甚至能讓她“復仇”的橄欖枝。
“他們……還說了什麼？”她低聲問。
錢姐心中一喜，知道她動搖了，連忙說︰“孫奎還暗示，只要你過來，輝煌可以利用資源，在輿論上幫你‘正名’，讓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你唐琳不夠好，是星途和林瀚有眼無珠，任人唯親。而且……也可以適當給趙曉月那邊制造一些‘麻煩’，讓她知道，搶來的東西，未必吃得下。”
這話里的暗示，讓唐琳心髒猛地一縮。給趙曉月制造麻煩？她恨趙曉月嗎？也許有一點嫉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對林瀚偏袒的憤怒。利用輝煌的力量去打壓一個後輩？這……似乎超出了她的底線。
見她猶豫，錢姐趁熱打鐵︰“琳琳，這不是報復，這是爭取你應得的尊嚴和地位！在這個圈子里，你不爭，別人就會踩著你上去！想想林瀚是怎麼對你的？想想趙曉月現在有多風光？你甘心嗎？”
甘心？她怎麼可能甘心！
唐琳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林瀚決絕地說出“趙曉月”三個字時的樣子，閃過趙曉月得知結果時那喜極而泣的表情，閃過自己那些年為了配得上“頂級資源”付出的汗水和努力……
再睜開眼時，她眼中的空洞被一種冰冷的、近乎偏執的光芒所取代。
“約孫奎見面。”她聲音平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要親自和他談。”
***
幾乎在同一時間，甦雨晴正在市郊的一個影視基地拍攝某國際品牌的廣告大片。
拍攝間隙，她坐在專屬的休息椅上，身上還穿著品牌方提供的奢華禮服——一條綴滿水晶的銀色曳地長裙，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襯托得如同美人魚。發型師正在小心翼翼地幫她整理有些凌亂的卷發，化妝師在一旁候著準備補妝。
但甦雨晴的臉色卻不太好，漂亮的嘴唇微微嘟著，眼神有些飄忽，明顯心不在焉。她的助理小圓在一旁捧著保溫杯和水果，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雨晴姐，喝點熱水吧？你嘴唇有點干。”小圓小聲說。
甦雨晴煩躁地擺擺手︰“不喝！”
這時，她的經紀人李姐打完電話走了過來，臉色也有些凝重。她揮揮手讓發型師和化妝師先退開些，蹲在甦雨晴身邊，低聲道︰“雨晴，剛听到些消息……”
“什麼消息？”甦雨晴沒好氣地問。
“關于……林總和趙曉月的。”李姐聲音壓得更低，“有人說，前幾天晚上，林總親自去了趙曉月住的公寓，待了挺久才出來……好像是因為趙曉月被網暴的事，林總去安慰她。”
“什麼？！”甦雨晴猛地坐直身體，眼楮瞪得溜圓，胸口氣得起伏不定，“他……他去她家？晚上？還待了很久？！”
“只是傳言，未必是真的……”李姐連忙安撫。
“無風不起浪！”甦雨晴打斷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委屈和憤怒交織，“難怪！難怪瀚哥那麼偏心她！連唐琳姐的合約都不管了，非要讓她演《花千骨》！原來……原來是這種關系！他之前還跟我說只是看重她的潛力！騙子！大騙子！”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自己那麼依賴他，那麼崇拜他，甚至公開說他是“專屬伯樂”，可他呢？轉頭就去深夜“安慰”別的女人，還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了她！
“雨晴，你冷靜點。”李姐勸道，“現在公司內部情況復雜，唐琳那邊跟林總鬧翻了，外面王天霸又虎視眈眈，這種時候，咱們更要穩……”
“穩什麼穩！”甦雨晴淚珠在眼眶里打轉，“他都這樣對我了，我還怎麼穩？唐琳姐說得對，在他心里，我們這些人，都是可以隨時被替換、被權衡的棋子！我算什麼‘專屬’？笑話！”
她擦了擦眼淚，一股倔強和叛逆涌上心頭︰“李姐，我听說……輝煌娛樂那邊，最近好像也在接觸藝人？”
李姐心里一緊︰“雨晴，你可別亂想！輝煌是王天霸的公司，是星途的死對頭！”
“死對頭又怎樣？”甦雨晴哼了一聲，帶著小女孩賭氣般的任性，“至少人家知道重視藝人！你看唐琳姐，在星途受委屈，輝煌馬上就開出那麼好的條件挖她！我呢？我甦雨晴現在也算頂流了吧？可瀚哥除了給我畫餅，還給了我什麼實質性的保證？連個‘專屬’的名分都保不住！”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一種被冷落、被忽視的不平衡感充斥心頭。“李姐，你……你也幫我打听打听，輝煌那邊，如果我想過去，他們能開什麼條件？不用真的答應，就是……就是看看我在別人眼里值多少！”
“雨晴！”李姐急了，“這太危險了！萬一被林總知道……”
“他知道又怎樣？”甦雨晴揚起下巴，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驕縱，“他都敢半夜去女藝人家里了，我還不能為自己打算打算？你去不去打听？不去我自己找人問！”
看著甦雨晴倔強又委屈的眼神，李姐知道，這丫頭正在氣頭上，而且是被嫉妒和不安沖昏了頭，根本勸不住。她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好，我……我試著了解一下。但你答應我，只是了解，絕對不能有任何實質接觸，更不能做決定！”
“知道啦！”甦雨晴不耐煩地擺擺手，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證明自己價值、甚至想要刺激林瀚的沖動。
李姐憂心忡忡地退開了。甦雨晴重新靠回椅背，看著鏡子里妝容精致卻一臉委屈的自己，心里亂糟糟的。
（甦雨晴內心oS︰瀚哥，你為什麼非要這樣？我對你不好嗎？我那麼喜歡你，依賴你……你為什麼眼里總是看到別人？趙曉月到底哪里比我好？如果……如果你知道別人也在搶我，你會不會……多在意我一點？）
她不知道，自己這股任性的醋意和試探，正在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巧妙引導，成為撬動星途基石的又一道力量。
***
星途大廈，總裁辦公室。
林瀚站在窗前，手機貼在耳邊，臉色越來越沉。電話是甦小暖打來的，語氣急促︰
“林總，剛收到可靠消息。王天霸的得力助手孫奎，今天下午在‘雲頂會所’秘密約見了唐琳的經紀人錢姐，談了將近兩個小時。之後錢姐和唐琳一起離開。另外，我們安排在甦雨晴廣告拍攝現場的人回報，她的經紀人李姐今天接了幾個神秘電話，神色不太對，而且甦雨晴本人情緒非常不穩定，在片場發了脾氣，還私下向人打听了輝煌娛樂的情況……”
林瀚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內心oS︰王天霸……動作真快啊！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唐琳……雨晴……你們都瘋了嗎？）
他知道，最壞的情況正在發生。內部的裂痕，已經成了外部敵人趁虛而入的最佳通道。
“繼續盯緊。”林瀚的聲音透著寒意，“尤其是唐琳那邊，我要知道她和輝煌接觸到了哪一步。還有，想辦法，讓雨晴的經紀人李姐來見我，立刻，馬上！”
掛斷電話，林瀚轉身，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內心oS︰媽的！老子還沒倒呢！一個個就想著找下家了？王天霸，你想玩是吧？老子奉陪到底！還有你們……唐琳，雨晴，希望你們別真的走到那一步，否則……）
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城市華燈初上，一片璀璨。但他的帝國，卻已內外交困，危機四伏。
王天霸的陰招，已經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瞄準了他最脆弱的軟肋。
這場戰爭，從商業圍剿，正式升級為了人心爭奪戰。
而他，必須守住他的城池，和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