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雨晴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向唐琳︰“唐琳姐！你什麼意思？你是說瀚哥偏心趙曉月是因為她‘貼心’？她……她是不是用了什麼不要臉的手段？！”
“夠了！”林瀚終于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桌上的文件和那個酒杯都跳了一下。威士忌灑出來一些，浸濕了那份布滿裂痕的合約。
他臉色鐵青，目光如電般掃過眼前兩個女人︰“你們鬧夠了沒有？！這里是公司！是總裁辦公室！不是你們撒潑哭鬧、爭風吃醋的地方！”
他的怒火，讓甦雨晴的哭聲戛然而止，嚇得往後縮了縮。唐琳則依舊挺直脊背，冷冷地看著他，但眼神深處，似乎也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甦雨晴！”林瀚指著她，聲音嚴厲，“我捧紅你，是看中你的潛力和靈氣！不是讓你來這里質問我喜歡誰！你的職業是演員！你的任務是演好戲！不是天天盯著老板的私生活胡思亂想！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言，你也信？你的腦子呢？！”
甦雨晴被他吼得一愣，隨即更大的委屈涌上心頭，嘴一扁，又要哭出來。
林瀚不給她機會，轉向唐琳，語氣更冷︰“唐琳！我承認，《花千骨》的選擇，讓你受了委屈。但這就是商業，這就是娛樂圈！沒有永遠的一帆風順，也沒有絕對的公平！合約是死的，人是活的！公司要發展，就必須做出最有利于項目的選擇！如果你覺得這份合約成了你的束縛，或者你覺得我林瀚虧待了你，那麼好——”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門口，聲音斬釘截鐵︰“門在那里！想走，現在就可以走！去輝煌，去任何你覺得能給你‘絕對公平’和‘頂級資源’的地方！我林瀚，絕不攔著！”
這話說得極其重，也極其絕情。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一片死寂。
甦雨晴徹底嚇傻了，呆呆地看著林瀚，都忘了哭。
唐琳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她看著林瀚，看著這個曾經給她希望、給她承諾、此刻卻冷酷地說出“想走就走”的男人，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清晰的、碎裂般的疼痛。
原來……這就是他最終的答案。
所謂的信任，所謂的特殊，所謂的規劃……在利益和選擇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里，聯合甦雨晴演這一出“逼宮”，是多麼的可笑和可悲。就像一個小丑，在拼命表演，試圖喚起看客的一絲憐憫或愧疚，卻只得到了更無情的驅逐。
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將桌上那份被酒液浸濕、更加狼狽的合約碎片，一張一張地，撿了起來，攥在手心。碎紙的邊緣有些鋒利，割得她手心微微刺痛，但比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
她沒有再看林瀚一眼，也沒有看嚇傻的甦雨晴。她轉過身，背脊挺得筆直，就像她進來時那樣，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走到門口，她停住了，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幾乎听不見，卻又清晰地傳入林瀚耳中︰
“林瀚，你會後悔的。”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像一道沉重的閘門，徹底隔斷了某些東西。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瀚，和嚇呆了的甦雨晴。
甦雨晴看著唐琳離開的方向，又看看臉色鐵青、胸膛仍在劇烈起伏的林瀚，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恐慌和後怕。她好像……闖大禍了。她把唐琳姐拉來，本來是想一起給瀚哥壓力，讓他重視她們，讓他……多在意她們一點。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瀚哥……我……我不是……”她怯生生地開口，想道歉，想解釋。
林瀚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而無力︰“你也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瀚哥……”甦雨晴還想說什麼。
“出去！”林瀚猛地睜開眼，低吼道。
甦雨晴被他一瞪，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停留，抹著眼淚，踉踉蹌蹌地跑出了辦公室。
門再次關上。
世界終于清靜了。
但林瀚知道，這清靜，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那種死寂。
他跌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灑出的酒液和空蕩蕩的對面，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迷茫。
（內心oS︰後悔？唐琳，或許你說得對。我可能……真的會後悔。但是，坐在這里，我就是林總，是星途的掌舵人。有些選擇，哪怕知道是錯的，哪怕會傷人，也得做。）
他拿起那杯還剩一點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卻壓不住心底那股不斷蔓延的寒意。
甦雨晴的哭鬧，唐琳的決絕，趙曉月的期待，王天霸的陰笑……還有公司上下無數雙眼楮。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情感糾葛，在這一刻，仿佛都匯聚到了他這個中心點，要將他壓垮。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快刀斬亂麻，必須讓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清醒地認識到——這里，是商場，是戰場。溫情和妥協，換不來帝國的穩固。
一個冷酷的、不容置疑的決斷，在他心中漸漸成型。
唐琳那句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你會後悔的”，還有甦雨晴最後驚慌失措跑出去的背影，讓林瀚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枯坐了整整一個小時。威士忌的杯子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越燒越旺的邪火和透骨的寒意。
（內心oS︰後悔？老子現在就他娘的後悔了！後悔當初心軟簽那份破合約！後悔沒早點把這些丫頭片子的毛捋順了！一個個的，戲沒演多少，宮心計倒是無師自通！）
但他知道，光後悔沒用。王天霸的陰影還懸在頭頂，內部再這麼亂下去，不用別人打，星途自己就得散架。甦雨晴的哭鬧，唐琳的決絕，就像兩顆炸開的信號彈，告訴所有人︰老板鎮不住場子了，人心散了。
不行！絕對不行！
林瀚猛地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冰涼的玻璃杯底重重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眼中最後那點迷茫和疲憊被一種破釜沉舟般的狠厲取代。
（內心oS︰好！要鬧是吧？要說法是吧？老子今天就給你們一個說法！一個讓你們所有人都記住的，老子的說法！）
他抓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甦小暖的分機，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小暖，通知所有簽約藝人，不論手頭有什麼工作，一小時內，全部到公司最大的會議室集合。經紀人、主要助理也必須到場。遲到或缺席的，後果自負。”
電話那頭的甦小暖顯然愣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她立刻反應過來︰“是，林總。我馬上通知。”
放下電話，林瀚走到辦公室附帶的休息間，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他看著鏡子里那個眼楮布滿血絲、下巴泛青、顯得有些猙獰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內心oS︰對，就是這個狀態。今天不是林瀚，是林總。是星途傳媒說一不二的老板！）
他換下了有些皺的襯衫，重新穿上一件挺括的深黑色襯衫，沒打領帶，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外面套上那件剪裁凌厲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頭發重新梳理，噴上少許定型水，將略顯凌亂的發絲牢牢固定。鏡子里的人，瞬間褪去了之前的頹唐，只剩下一股沉靜而極具壓迫力的氣場。
一小時後，星途傳媒最大的戰略會議室。
橢圓形的長條會議桌旁，坐得滿滿當當，卻又安靜得可怕。
林瀚坐在主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全場。甦小暖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面前攤開著筆記本，表情嚴肅。
他的右手邊，依次是︰
甦雨晴。她顯然來得匆忙，換掉了早上的粉色小外套，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寬松毛衣，頭發扎成了簡單的馬尾，臉上妝容很淡，甚至能看出眼楮還有些紅腫。她低著頭，手里無意識地絞著一根羊毛圍巾的流甦，不敢看林瀚，也不敢看其他人，像個做錯事等著挨批的小學生。
唐琳。她已經恢復了那副冰冷優雅的模樣。深灰色的大衣脫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酒紅色的高領羊絨衫，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也透著一股疏離的貴氣。她妝容完整，唇色是復古的正紅，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神平靜地落在面前的空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趙曉月。她坐在唐琳旁邊，臉色蒼白，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牛仔襯衫，外面套著米色針織開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小。她雙手緊緊握著一支筆，指節泛白，眼神時不時忐忑地瞟向林瀚，又迅速垂下，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葉詩涵。她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依舊是清冷如月光的氣質。穿著一身淺杏色的針織長裙，外搭同色系的開衫，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幾乎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抬眼看看林瀚，又看看其他人，眼神清澈卻深邃。
劉仙仙來得稍晚，安靜地在葉詩涵旁邊坐下，穿著簡單的白色衛衣和牛仔褲，素顏，氣質干淨，目光大多時候停留在林瀚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夏麗蝶坐在另一邊，她似乎剛結束訓練，還穿著練功服外面套了件羽絨服，素淨的臉上帶著些許茫然，但坐姿端正，眼神純澈。
柯頤是最後一個到的，她似乎剛從某個時尚活動下來，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大膽的黑色絲絨連體褲，露出漂亮的鎖骨和背部線條，外面隨意披了件皮草外套（人造的），妝容精致冷艷。她拉開椅子，在靠近末尾的位置坐下，雙腿交疊，手肘支在扶手上，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主位的林瀚，眼神里帶著玩味和一絲……期待？
陸晨、趙觀、滕世等男藝人坐在另一側，表情也都有些凝重，顯然感覺到了今天氣氛的非同尋常。
每個人的經紀人、主要助理則坐在各自藝人身後或側後方，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