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那場“霸氣”會議的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但更像是往燒紅的鐵塊上澆了一盆冰水——“刺啦”一聲劇烈反應後，剩下的就是冰冷的死寂和遍布的裂痕。
接下來的兩天，星途大樓里安靜得詭異。員工們連正常的業務交流都壓低了聲音，走路輕手輕腳，仿佛怕驚擾了什麼。藝人們更是能不來公司就不來，必要的溝通也大多通過經紀人完成。甦雨晴請了“病假”，據說躲在家里誰也不見。唐琳的辦公室門一直緊閉，她的經紀人錢姐進出時也是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表面上的風暴似乎平息了，但那種山雨欲來、人心惶惶的低氣壓，卻比之前公開的矛盾更讓人窒息。
林瀚也沒好到哪里去。他依舊每天最早來最晚走，處理著仿佛永遠處理不完的文件和會議。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很多人看他的眼神變了。從前是崇拜、信賴、甚至帶點親近，現在只剩下了敬畏、疏離、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內心oS︰媽的，老子成暴君了？還是自帶生人勿近光環的那種？這感覺……真他娘的糟透了！）
尤其是一想到唐琳離開會議室時那死水般的眼神，和那句輕飄飄的“你會後悔的”，林瀚就覺得心口堵得慌。他知道，那天的話說得太重，太絕。尤其是對唐琳。甦雨晴年紀小，被寵壞了，嚇一嚇或許能管用。但唐琳不同，她理性，驕傲，那份合約和隨之而來的期待，是她心里一根重要的支柱。自己親手把這根支柱敲碎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
（內心oS︰不行，不能真讓她走了。不是舍不得……好吧，確實也有點舍不得。但更重要的是，唐琳如果真被王天霸挖走，那對星途的打擊是致命的。而且，《盛裝》那個項目……除了她，目前還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
他想起自己“先知”記憶中，那部讓原本時空的“唐嫣”成功轉型、口碑爆棚的都市職場劇。那才是真正能奠定頂尖青衣地位的作品，遠比一部古偶仙俠《花千骨》更有分量和延續性。當初拿出那份“獨家合約”，除了安撫，也未嘗沒有為這個未來項目提前綁定她的意思。
可現在，綁定快成仇人了。
林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甦小暖的警告在耳邊回響，柯頤那句“要麼給名分，要麼劃清界限”也揮之不去。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處理方式問題很大，但事已至此，後悔藥沒得吃。只能想辦法補救。
而補救的關鍵，就在唐琳身上。
強硬已經試過了，效果是震懾，但也推遠了距離。現在，需要的是另一種策略。
（內心oS︰攻心為上……老子豁出去了！不就是低頭嗎？為了公司，為了《盛裝》，這臉……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內線電話︰“小暖，進來一下。”
甦小暖很快進來，手里還拿著文件夾︰“林總。”
“《盛裝》項目的完整企劃書，最終版出來了沒有？”林瀚問。
甦小暖愣了一下，沒想到老板這時候問這個。“初版已經由編劇團隊打磨出來了，框架和核心亮點非常清晰。但最終的投資預算、完整團隊名單還需要……”
“把初版，最精華、最能打動人的部分，整理成一份簡明扼要的匯報文件。要視覺沖擊力強的，數據清晰的，前景描繪動人的。”林瀚打斷她，語氣果斷，“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
“是。”甦小暖雖然疑惑，但立刻應下。
“另外，”林瀚沉吟了一下，“幫我查一下唐琳現在的住址……不是公司登記的，是她最近常去的，最私密的那處。”
甦小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和擔憂︰“林總，您是要……”
“私人拜訪。”林瀚語氣平淡，“有些話，辦公室里說不清楚。”
甦小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馬上去辦。”
***
晚上九點半，京郊某高檔別墅區。這里環境清幽，隱私性極好，一盞盞庭院燈在冬夜里散發出昏黃溫暖的光。
林瀚的車緩緩停在一棟現代風格別墅的門前。他坐在車里，沒有立刻下去。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夾，里面是甦小暖下午緊急趕工出來的《盛裝》項目精華版企劃，還有他自己手寫的一些補充要點。
車窗外的別墅，只有二樓一個房間亮著燈，暖黃色的光線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出。那就是唐琳現在住的地方。
（內心oS︰靠，真有點慫了。萬一她連門都不給開怎麼辦？萬一錢姐也在，再把我罵出來……老子這臉可就真丟到姥姥家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沒穿西裝，換了件質感不錯的深灰色羊絨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長款羽絨服，看起來少了些辦公室里的咄咄逼人，多了點……居家和疲憊感？這是他特意挑的。
（內心oS︰形象管理，也是攻心戰的一部分！老子今天走的是“真誠疲憊風”！）
做了幾次深呼吸，林瀚推開車門，寒風立刻灌了進來，讓他精神一振。他走到別墅門前，按響了門鈴。
等了大概有一分鐘，就在林瀚以為要吃閉門羹的時候，門內的可視對講屏幕亮了，出現了錢姐警惕的臉。
“誰？”錢姐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冷冰冰的。
“錢姐，是我，林瀚。”林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平和。
屏幕那邊沉默了幾秒，錢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林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琳琳身體不舒服，已經休息了。”
“我知道很冒昧。”林瀚對著攝像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和堅持，“但我有些非常重要的話，必須當面跟琳琳說。關于她的未來，也關于……我的道歉。請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如果她听完還是不想見我，我立刻就走，絕不再打擾。”
又是一陣沉默。錢姐似乎在猶豫，也可能是在征詢屋里人的意見。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門鎖“ 噠”一聲輕響，開了。
錢姐站在門內，臉色依然不好看，但側身讓開了通道，壓低聲音警告道︰“林總，琳琳情緒很不好，我希望您是真的來解決問題，而不是來刺激她的。”
“我明白，謝謝錢姐。”林瀚點點頭，走了進去。
別墅內部裝修是極簡的意式風格，線條干淨利落，以黑白灰為主色調，就像唐琳給人的感覺，優雅但疏離。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像是雪松混合著一點柑橘，清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錢姐引著林瀚來到客廳，示意他坐下，然後朝二樓看了一眼，轉身上樓去了。
林瀚沒有坐，而是打量著客廳。很整潔，整潔得有些空曠，不像經常有人住的樣子。茶幾上放著一只晶瑩剔透的水晶酒杯，里面還剩著一點點琥珀色的液體（可能是威士忌），旁邊散落著幾本翻開的時尚雜志和劇本。
過了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瀚抬頭望去。
唐琳從樓梯上緩緩走了下來。她顯然沒有休息，甚至沒有換上睡衣。她穿著一身淺燕麥色的羊絨家居服，寬松的款式，柔軟的質地，襯得她身形有些單薄。長發沒有像往常那樣精致地盤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有些微濕，似乎剛洗過澡。她沒有化妝，素顏的臉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也格外……脆弱。眼楮下方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沒什麼血色，整個人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淡漠。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沒有看向林瀚，徑直走到客廳另一側的單人沙發前，坐下，抱起一個灰色的絨毯蓋在腿上，然後才抬起眼，看向林瀚。
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會議上的冰冷恨意，也沒有撕毀合約時的激動絕望，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耗盡了所有情緒的漠然。
“林總，深夜到訪，有何貴干？”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起伏，像在詢問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讓林瀚難受。
（內心oS︰完了，這是真傷心傷到骨子里，連恨都懶得恨了？這難度系數直接拉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