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那天晚上从唐琳的别墅出来，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比连续开了三天三夜的会还要累，但心底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内心oS：总算是……暂时稳住了。唐琳这关算是过了，虽然代价不小，以后这姑奶奶怕是更难伺候了。不过《盛装》能绑住她，值了。）
他知道事情没完。唐琳提出的那些条件——项目主控权、对赌协议、明确规则——每一条都像紧箍咒，也像试金石，考验着他接下来的诚意和执行力。更重要的是，公司里还有苏雨晴那个一点就着的炸药包，以及其他或明或暗观望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瀚提前到了公司。出乎意料的是，苏小暖比他到得还早，已经在他的办公桌上放好了今天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林总，早。”苏小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不错，“唐琳的经纪人钱姐，半小时前联系我了，说想约个时间，尽快谈谈新合约和《盛装》项目的具体条款。”
林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一振。“嗯，你全权代表我去谈。原则就按昨晚唐琳提的来，具体细节你把握，既要体现我们的诚意，也要守住公司的底线。尤其是对赌条款，要清晰，有挑战性但也要有可实现性。”
“明白。”苏小暖点头，又补充道，“还有，雨晴的经纪人李姐也发信息了，询问雨晴今天能不能来公司……‘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和思想动态’。”她说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有点微妙。
林瀚嗤笑一声。（内心oS：汇报思想动态？这是来打探风声，还是来认错服软的？）
“让她下午过来吧，你也在场。”林瀚想了想，“对了，通知一下晓月、诗涵，还有陆晨他们几个核心的，晚上我请客，在公司附近那家‘悦宴’私房菜，小范围聚一下，算是……安抚军心，也透个风。”
“好的，林总。”
苏小暖离开后，林瀚开始处理文件，但心思总有些不宁。他知道，安抚唐琳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其他人也接受这个新的“平衡”，才是更大的挑战。
***
上午十点，苏小暖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而专业。
唐琳和钱姐坐在一边，苏小暖带着法务和项目负责人坐在对面。唐琳今天又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白色的丝质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外套搭在椅背上，长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神色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面前摆着那份《盛装》的企划书，旁边是一沓她连夜看完后写的批注和建议。
“钱姐，苏总监，我们直接开始吧。”唐琳开门见山，“首先，关于《盛装》项目的主控权。我的理解是，在艺术创作层面，包括剧本最终定稿、主要配角的选择、核心场景的呈现方式，我需要有一票否决权。当然，我会充分尊重导演和编剧的专业意见，但最终是否符合‘陈岚’（女主角）的气质和故事基调，我的判断必须得到尊重。”
苏小暖点头：“可以。我们可以把这一条明确写入你的主演合同附加条款，并同步给导演和制片团队。但相应的，唐琳小姐也需要承担起艺术把关的责任，如果因为您的否决导致项目出现重大延误或超支……”
“如果我的否决是基于合理的艺术判断，且提前与导演、编剧充分沟通，由此产生的风险，我愿意按比例承担。”唐琳毫不犹豫，“具体比例我们可以谈。但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或无理取闹，条款里也可以设定相应的违约金。”
谈判一开始就进入了硬核的专业领域，双方你来我往，条款抠得很细。钱姐在一旁补充，苏小暖这边也寸土不让。但整体氛围是建设性的，没有之前的火药味。
谈到对赌协议时，唐琳更加直接：“我不要虚的收视率或播放量，我要实打实的奖项和口碑。我们可以设定几个阶梯目标：第一阶，播出期间平均收视率破1，网络播放量xx亿；第二阶，获得白玉兰奖最佳女主角提名；第三阶，获得金鹰奖观众喜爱的女演员奖。每达成一阶，我的片酬相应提升比例，并且获得公司一定额度的股权激励。如果全部达成，我要进入星途传媒的明星合伙人名单。”
苏小暖微微吸了口气。这个对赌，野心勃勃，风险极高，但一旦达成，唐琳在公司的地位将彻底不可动摇。她看向唐琳：“唐琳小姐，这个对赌条件非常苛刻，您有信心？”
唐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属于她的骄傲和破釜沉舟：“如果没有，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苏总监，我要的不是施舍，是凭本事拿我应得的东西。林总给了我画饼，我要把它变成能吃到嘴里的盛宴，当然得下重注。”
苏小暖心中暗赞，这才是她认知中那个理性、有野心的唐琳。“好，这些我们可以细化。关于最后一点，林总承诺的公司内部规则明晰化……”
“这是我和林总之间的事。”唐琳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但我希望，我的新合约，能成为一个范本。以后公司所有核心艺人的合约，都应该清晰、公平、权责对等，减少模糊空间和……情感绑架。”
苏小暖深深看了唐琳一眼，点头：“我明白。这也是林总希望推进的方向。”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上午，中午时分才暂时告一段落，约定了下次细化条款的时间。总的来说，进展顺利，唐琳展现了极强的专业度和掌控欲，而星途这边也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唐琳离开时，在电梯口遇到了似乎“恰好”路过的林瀚。
林瀚手里拿着份文件，像是要去开会，看到唐琳，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谈完了？”
“嗯，初步框架差不多了。”唐琳看着他，语气平淡，“苏总监很专业。”
“那就好。”林瀚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清减的脸，“注意休息，《盛装》是个硬仗，需要最好的状态。”
唐琳微微颔首：“我知道。林总也是。”说完，她便和钱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林瀚摸了摸鼻子。（内心oS：这对话……够客气的。行吧，客气总比仇人强。慢慢来。）
***
下午两点，苏雨晴在李姐的陪同下，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林瀚的办公室。她今天穿得很乖巧，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睛还是有些红肿，低着头，不敢看林瀚，手指紧张地揪着衣角。
李姐也是一脸忐忑，抢先开口：“林总，雨晴她知道错了，这两天在家反省了很多，也很后悔那天冲动的言行……她今天来，是特地来向您道歉的。”
苏雨晴抬起头，眼圈又红了，小声嗫嚅道：“瀚哥……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听信谣言，更不该……不该联合唐琳姐来闹你……我知道错了，你……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内心oS：得，又来了。这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不愧是演员。）
林瀚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苏雨晴和李姐忐忑地坐下。
“雨晴，”林瀚看着她，语气不算严厉，但也没有往日的亲近，“你是成年人，是公司的头部艺人，无数双眼睛看着你。你的言行，不仅代表你自己，也影响公司。那天的事，不仅仅是冲动，更暴露了你缺乏职业素养和全局观。”
苏雨晴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抽噎着点头。
“我可以接受你年轻气盛，可以接受你有情绪，”林瀚继续道，“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你把个人情绪凌驾于工作之上，甚至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这次的事，对你，对公司，都是一个教训。”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瀚哥……”苏雨晴哭得更凶了。
林瀚示意李姐递给她纸巾，等她稍微平复一些，才放缓语气：“你的新剧《夏日甜心》成绩很好，这是你的本事。公司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否定你的成绩。但是，雨晴，如果你想走得更高更远，就不能只停留在‘甜心’‘偶像’这个层面。你需要沉淀，需要挑战更有深度的角色。公司后面有合适的项目，会考虑你，但前提是，你必须真正成熟起来，学会控制情绪，专注于提升自己。明白吗？”
这番话，既敲打，也给了台阶和期望。苏雨晴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明白！瀚哥，我一定改！我一定好好演戏，不给你添乱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林瀚摆摆手，“回去好好准备后续的工作。李姐，你多费心。”
李姐连忙拉着千恩万谢的苏雨晴出去了。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内心oS：搞定一个。这丫头，吓唬加给颗甜枣，应该能安分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