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刮了，換了身勉強能看的休閑西裝，林瀚看著鏡子里總算有了點人樣的自己，剛想感慨“顏值回春”，肚子就發出一陣響亮的抗議。
（內心oS︰得，光顧著刮胡子換皮，五髒廟開始鬧革命了。從早上那杯冷茶到現在，粒米未進啊……這老板當的，比工地搬磚的還慘，至少人家管飯！）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半。辦公室外靜悄悄的，大部分員工都下班了——或者說，是離職了。整層樓空蕩得能听見自己的心跳回音。甦小暖的辦公室還亮著燈，那丫頭估計又在啃著餅干對賬本。
林瀚揉了揉餓得發疼的胃，決定先解決生存問題。他晃悠到公司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在貨架前徘徊良久，最後狠心買了桶最便宜的紅燒牛肉面，加一根火腿腸，一個鹵蛋——這已經是“奢侈套餐”了。
（內心oS︰想當年，老子手握十億估值，吃泡面都得選進口的！現在……唉，紅燒牛肉面，老朋友，還是你最靠譜，至少味道幾十年如一日地……廉價。）
蹲在便利店角落的簡易就餐區，林瀚呼嚕嚕地扒拉著面條，燙得直吸氣。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甦小暖發來的最新消息︰“林總，按您吩咐，兩份借款協議草擬好了，已發您郵箱。另外，技術部王總監剛提交了辭呈，理由是‘家庭原因’，我盡力挽留了，但他去意已決。這是本周第五個總監級離職。”
林瀚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面條忽然有點咽不下去。
（內心oS︰技術總監也跑了……媽的，樹倒猢猻散，古人誠不欺我。王天霸那邊估計早就把坑挖好了，就等著接收這些‘人才’呢。）
他悶頭把剩下的面湯灌進肚子，暖流暫時驅散了胃部的冰冷，但心里的寒意更重。拿著泡面桶去扔的時候，路過便利店門口擺放雜志的架子，他一眼就瞥見了最新一期的《娛樂周刊》，封面大標題觸目驚心︰“星途隕落？獨家起底林瀚資本迷局與情感糾葛！”配圖是他某次活動上略顯疲憊的側臉，被刻意調成了黑白，背景是星光黯淡的夜空，充滿了“涼涼”的隱喻。
雜志旁邊，另一本財經期刊的封面則是王天霸意氣風發的笑臉，標題︰“輝煌娛樂王天霸︰整合行業，打造健康生態”。
（內心oS︰健康生態？我呸！不就是壟斷嗎！這老王八，踩著老子的尸體往上爬，還給自己臉上貼金！還有這破周刊，上次‘照片風波’就是你家爆的吧？等老子緩過勁來……算了，先想著怎麼活下去吧。）
他憋著一肚子火和泡面湯回到辦公室。甦小暖果然還在，面前攤著好幾本賬冊和一台屏幕閃著幽光的筆記本電腦。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發隨意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顯帶著倦意的眉眼。听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林瀚手里拎著的便利店塑料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又吃泡面？”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林總，胃不要了？”
“便宜，頂餓，省時間。”林瀚把袋子扔到一邊，癱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協議我待會兒看。技術總監的事……算了，人各有志。現在還有多少能用的人？我是指，真正信得過，肯跟著一起扛的。”
甦小暖合上賬冊，揉了揉太陽穴，神情凝重︰“核心創作團隊，編劇、策劃、還有幾個跟著趙曉月、葉詩涵項目的執行制片、導演，大部分還在觀望，暫時沒走。藝人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趙曉月、葉詩涵、陸晨他們表態留下，但他們的團隊里已經有人被挖動搖了。行政、財務、市場……中層走了近四成，基層更多。現在公司就像個漏水的破船，到處是窟窿。”
她頓了頓，看向林瀚，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憂慮︰“林總，柯頤那邊和劉仙仙那邊的錢，能解一時之急，付清最緊急的債務，讓《花千骨》項目不至于停擺。但然後呢？就算《花千骨》對賭贏了，奇藝網把尾款結清，我們拿到一筆錢，也僅僅是填上之前的坑，稍有盈余。可接下來呢？王天霸已經徹底堵死了我們傳統的路。電視台關系被他牢牢把控，優質項目投資方被他打過招呼，連一些大的廣告商都在觀望，不敢輕易跟我們合作。我們……沒有下一個《花千骨》可以賭了。或者說，就算有，我們也找不到地方播，找不到足夠的錢來制作了。”
甦小暖的話像冰冷的錘子，一字一句敲在林瀚心上。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只是之前被資金問題逼得喘不過氣，無暇細想長遠。現在，短期生存問題勉強看到曙光，但通往未來的路，卻仿佛被一堵名為“王天霸”的巨牆徹底封死，密不透風。
（內心oS︰是啊，贏了這一仗，也只是從IcU轉到普通病房，離出院還遠著呢。王天霸這老王八，是要把老子摁死在病床上，永絕後患啊！）
一種近乎絕望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頭。難道重生一世，手握先知，最後還是要敗給這種資本蠻橫的碾壓？他不甘心！絕對不甘心！
“路……是人走出來的。”林瀚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有些發直，“王天霸堵死的是傳統的路……電視台、大銀幕、傳統廣告贊助……這些他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我們短時間內確實拼不過。”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窄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那如果……我們不走他堵死的這些路呢？”林瀚的眼楮漸漸亮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如果……我們另闢一條賽道，一條他還沒來得及布局，或者根本看不上、看不懂的賽道呢？”
甦小暖被他突然亢奮的狀態弄得一愣︰“另闢賽道？娛樂圈還有哪些賽道是沒被資本染指的？網絡？網絡視頻現在也是幾家大公司在燒錢，而且內容大多粗制濫造，影響力有限……”
“對！就是網絡！但不是現在這種！”林瀚猛地停在甦小暖面前，雙手撐在桌沿，俯身盯著她，語氣急促而興奮，“小暖，你想想，現在大家看電視，是不是越來越不方便？廣告又多，時間固定。年輕人，像我，像仙仙，像曉月她們，是不是更多時間抱著手機、抱著電腦？看劇、看綜藝、看各種稀奇古怪的短視頻？”
甦小暖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後仰，但還是順著他的思路︰“是沒錯，但……”
“沒有但是！”林瀚打斷她，思路如同開閘的洪水，奔騰而出，“王天霸他們，包括現在那些大的影視公司，眼楮還盯著電視台的黃金檔，盯著電影票房！他們覺得網絡是‘low’的，是‘不入流’的，是賺點小錢補貼家用的地方！所以他們就算做網劇，也是粗制濫造，敷衍了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狂熱︰“但我們不一樣！我們被逼到絕路了！我們沒錢去砸電視台的檔期，沒錢去拍動不動上億成本的大電影！但我們有什麼？我們有《花千骨》這樣經過市場驗證的好故事！有《盛裝》這樣打磨好的精品劇本！有宋知微那樣腦子跟外星人接軌、一肚子新奇點子的編劇！還有趙曉月、葉詩涵、陸晨這些已經有一定粉絲基礎、願意跟我們賭一把的藝人！”
林瀚直起身，揮舞著手臂，像是在描繪一幅宏偉的藍圖︰“我們為什麼不自己做一個平台？一個屬于我們星途自己的，純粹的網絡視頻平台！我們把《花千骨》放上去播！把《盛裝》做成平台獨家！我們不用再看電視台的臉色，不用再跟輝煌搶檔期！我們直接面對觀眾！用好的內容，吸引他們來我們的平台，成為我們的會員！我們賣會員費！我們做精準廣告！我們甚至可以嘗試‘付費點播’！”
甦小暖被這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想法震住了，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自……自己做平台？林總，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錢嗎？服務器、帶寬、技術研發、產品運營、內容采購和自制……那是個無底洞！比拍電視劇燒錢多了！我們現在連拍《花千骨》都快斷糧了！”
“錢！又是錢！”林瀚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但眼神里的火焰並未熄滅，“我知道燒錢！但任何新賽道前期都是燒錢鋪路！我們燒不起大的，我們可以先做小的，做精的！我們不做優酷、土豆那種大而全的綜合視頻網站，我們做垂直的，做精品劇集和特色內容的平台！就像……就像個線上的‘星途專屬劇場’！”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技術？我們可以找現成的解決方案，或者收購一個有基礎但經營不善的小技術團隊！就像你之前挖來的那些！內容？我們手里有Ip，有編劇，有藝人！運營？我們可以學互聯網公司那套，用數據驅動，做精準推送，跟用戶互動！錢……柯頤的投資，仙仙的借款，加上《花千骨》可能收回的錢，我們可以湊出第一筆啟動資金！不夠……我們就再抵押，再借款，或者找新的、看好這個方向的投資者！王天霸封殺的是傳統的娛樂資本，但互聯網資本，他未必能一手遮天！”
甦小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重新活過來、眼楮里燃燒著瘋狂與希望火焰的男人，心髒怦怦直跳。這個想法太冒險了，太不切實際了，成功的概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一旦失敗，他們將輸掉最後一分錢，輸掉所有人的信任，永無翻身之日。
但是……為什麼她心里也有一絲隱隱的激動？為什麼在這個看似絕境的提議中，她看到了一絲刺破黑暗的光芒？
也許，正是因為身處絕境，才更需要這樣孤注一擲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