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飞机”的豪言壮语说出去很爽，但第二天一早，当林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对苏小暖递过来的、密密麻麻列着“造飞机”初步预算的Excel表格时，他感觉自己的肝都在颤抖。
“林总，这是初步估算。”苏小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悼词，“基于最低配置：租用云服务器和带宽（确保《花千骨》播出时不卡成ppt）、购买现成的视频平台基础框架授权、组建一个十人左右的技术运维和产品团队（含UI设计）、最基本的市场推广费用、以及支撑《赘婿》第一季（暂定12集，每集30分钟）和少量短视频内容制作的制作费……不包括任何意外开销和人员激励，第一年，最低最低，需要这个数。”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某个标红的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林瀚盯着那个数字，感觉眼前一黑，胃里昨晚的泡面汤又开始翻涌。（内心oS：我滴个亲娘咧！这还只是“最低配置”？这他妈哪是造飞机，这是要造航天飞船去火星啊！老子把柯颐和仙仙的钱全填进去，再加上抵押裤衩子，也够呛啊！）
“这……这还不包括《花千骨》本身的尾款和《盛装》的筹备？”林瀚声音发干。
“不包括。”苏小暖摇头，“《花千骨》的尾款需要项目播出、对赌条件达成后才能从奇艺网那边结算，目前是净投入。《盛装》项目暂时冻结，因为唐琳解约，主角空缺，且制作成本更高。我们现在所有的钱，必须集中火力，先确保‘星途视频’能搭起来，并且有《花千骨》和《赘婿》这两发子弹打出去。”
她看着林瀚瞬间垮下去的脸，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而且，林总，这还只是技术平台和内容制作的成本。我们还需要一笔钱，作为‘风险准备金’，或者说……‘烧钱补贴’。互联网平台前期都是烧钱吸引用户，我们很可能需要提供免费观看期、会员折扣、甚至直接给用户补贴来拉新。这笔钱，还没算。”
林瀚瘫在椅子上，感觉刚刚燃起一点的火苗，又被这盆名为“现实”的冰水浇得只剩一缕青烟。（内心oS：果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而老子的钱包……比现实还骨感！）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不够，是客观事实。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预算……再抠，能抠出点水来吗？”林瀚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苏小暖无奈：“林总，这已经是‘丐中丐’版本了。再抠，要么平台三天两头崩，用户骂娘；要么《赘婿》拍成手机小视频画质，被同行笑死；要么我们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技术人员在网吧里写代码。”
（内心oS：网吧写代码……画面太美不敢想。看来，只能走那一步了。）
林瀚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预算就按这个来，尽量优化，但底线不能破。钱不够的部分……”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沉，“我来想办法。”
苏小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林总，你是想……”
“抵押我个人全部资产，包括房产、车，还有我手里剩下的、没被柯颐那份协议绑死的公司股权。”林瀚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另外……我需要说服赵晓月、叶诗涵、陆晨他们，还有……可能的话，柯颐和仙仙那边再追加一些支持。我需要他们把未来的一部分收益，作为抵押或者借款，注入到这个项目里。大家……绑在一起，赌这一把。”
苏小暖沉默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赌博，更是将个人的前途命运，与林瀚这个疯狂的计划，以及星途这家风雨飘摇的公司，彻底捆绑。赢了，共享荣光；输了，万劫不复。
“这……太难了。”苏小暖低声说，“他们愿意留下来，已经是情分了。还要他们押上未来的身家……”
“我知道难。”林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早高峰人群，“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今天，我要一个一个，跟他们谈。”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绝，但脊梁挺得笔直。
（内心oS：老子这是在干什么？道德绑架吗？拉着这帮信任我的姑娘小伙一起跳火坑？可是……不跳这个火坑，外面就是王天霸准备好的屠宰场啊！妈的，拼了！）
上午九点半，林瀚的办公室迎来了第一位“客人”——赵晓月。
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带经纪人小芳。几天不见，她似乎又清瘦了些，原本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泪水反复冲刷后愈发清澈的黑曜石。她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外面套着浅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素颜，只涂了点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单薄，却又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韧性。
“瀚哥。”她轻轻叫了一声，走到林瀚办公桌前，没有坐，就那样站着，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林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酸，准备好的那些“画大饼”、“讲前景”的说辞，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内心oS：这丫头，网暴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老子又要来跟她要钱要未来……造孽啊！）
“晓月，坐。”林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赵晓月顺从地坐下，腰背挺直，像个小学生。
林瀚斟酌着开口：“晓月，公司现在的情况，你都清楚。王天霸把我们往死里逼，传统的路走不通了。昨晚，我和小暖、知微她们商量了一个新计划……”
他将“星途视频”的构想，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向赵晓月描述了一遍。没有隐瞒巨大的风险，也描绘了万一成功后可能的前景——一个不受制于人、可以自由创作和展示的平台。
赵晓月听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随着林瀚的讲述轻轻颤动。等林瀚说完，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林瀚，问：“瀚哥，你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细节。就这么直接。
林瀚喉咙一哽，准备好的更多解释卡在了那里。他深吸一口气，拿出苏小暖准备好的那份文件——是一份“未来收益抵押借款协议”的草案。
“公司需要一笔额外的启动资金。我想……以你未来一段时间内，通过星途传媒获得的演艺收入（包括《花千骨》如果成功后的分成、后续片约、代言等）的一部分预期收益作为抵押，向……向你个人借款。金额是……”林瀚说出了一个数字，这几乎相当于赵晓月未来一两年可能收入的一大半。“当然，这只是草案，具体比例、期限、利息，都可以谈。如果你不愿意，或者觉得风险太大，完全没关系，我理解……”
他的话没说完，赵晓月已经伸手接过了那份文件。她看得很慢，很仔细，逐字逐句。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她放下文件，再次看向林瀚，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瀚哥，不用谈了。我签。”
“晓月！”林瀚急了，“你再仔细看看！这风险太大了！万一平台失败，公司破产，你这笔钱很可能就……”
“我知道。”赵晓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瀚哥，从我当年在横店，你跟我说‘三年给你女主’开始，我就把我的未来，押在你身上了。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剧组跑龙套，或者早就回老家了。这次也一样。”
她拿起桌上林瀚的笔，直接在协议的乙方签字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赵晓月。
写完，她把笔和协议推回给林瀚，眼神纯净而灼热：“瀚哥，我相信你。你也说过，我‘值得’。那这次，我就值得跟你一起赌。赢了，我们一起飞。输了……”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豁达，“大不了，我再回横店跑龙套呗。反正，最苦的日子，我也过来了。”
林瀚看着协议上那娟秀却力透纸背的签名，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信任、决绝和一丝少女般憧憬的笑容，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有些模糊。
（内心oS：赵晓月啊赵晓月……你让我说什么好！你这傻丫头……这份信任，比山重，比海深！老子要是这次再做不成，真他妈没脸见你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晓月面前。他想说谢谢，想说保证，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个重重的、兄长般的拥抱。
赵晓月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了他一下，然后很快退开，耳朵尖有点泛红。
“瀚哥，加油。我去训练了，《花千骨》发布会，我不能给你丢脸。”她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马尾在脑后轻轻摆动。
林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签了名的协议，感觉沉甸甸的。
第一个，就这样，几乎毫无保留地，将未来押给了他。
第二个约见的是陆晨。时间定在中午，地点在公司附近一家相对安静的茶餐厅包间。林瀚到的时候，陆晨已经到了，正拿着菜单研究。
今天的陆晨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意抓了抓，依旧是阳光俊朗的模样，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这段时间风波带来的沉稳。他看到林瀚，笑着招手：“瀚哥，这边！我点了几个招牌，你看还要加点什么不？这家菠萝油据说是一绝。”
（内心oS：还是陆晨这兄弟接地气，知道先解决吃饭问题。老子都快饿成纸片人了。）
两人边吃边聊。林瀚同样把情况和计划说了一遍。陆晨听得比赵晓月仔细，问了好几个关于技术实现和市场竞争的问题。听完后，他擦了擦嘴，沉吟片刻。
“瀚哥，咱俩兄弟，我就不说虚的了。”陆晨放下纸巾，表情认真，“这个想法，很冒险，但……确实有点意思。王天霸那孙子把路堵得太死，换个赛道，说不定真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不过，让我把未来片酬都押上……瀚哥，不是我信不过你，是我家里最近刚给我在老家买了套房，贷款压力不小，我爸妈还指望我多挣点……而且，我经纪人那边，可能也会有顾虑。”
林瀚心里一沉，但完全理解。陆晨不像赵晓月那样孤注一掷，他有家庭，有更现实的考量。
“我明白，晨子。这事不强求……”
“不过，”陆晨话锋一转，咧嘴笑了，“全部押上不行，但我可以投一部分！就当是支持兄弟创业了！另外，瀚哥，你不是说要降片酬吗？《赘婿》或者平台以后其他的戏，只要角色合适，我的片酬可以按市场价打对折！不，三折也行！够意思吧？这可比直接投钱实在，我出人出力！”
林瀚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热。陆晨这是用另一种方式，给出了最实际的支持。降低片酬，意味着项目成本直接下降，成功率增加。这比单纯的资金投入，有时候更宝贵。
“好兄弟！”林瀚举起茶杯，“啥也不说了，以茶代酒！等咱们平台做起来，哥给你开个专属‘陆晨剧场’，让你当一哥！”
“哈哈，那敢情好！我可记住了啊！”陆晨笑着碰杯。
送走陆晨，林瀚松了口气。虽然没拿到全额“押注”，但得到了至关重要的“降片酬”承诺，这同样是宝贵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