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约见了叶诗涵。地点在她的公寓。这是林瀚第一次来叶诗涵住的地方，一个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楼的小套间，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干净整洁得不像有人住，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像是雪松混合着柑橘。
叶诗涵给他开的门。她在家穿得很随意，一套浅米色的丝质家居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素颜，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只是眼神依旧清冷，带着疏离感。
“瀚哥，请进。”她声音平静，侧身让林瀚进来，然后去厨房泡茶。
林瀚在客厅简约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有些局促。（内心oS：这地方也太干净了，老子都不好意思下脚，生怕带进来灰尘。诗涵这气质，真是走到哪儿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来跟仙女谈钱，感觉好罪恶。）
叶诗涵端来两杯清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双腿并拢斜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疏远。
“诗涵，公司的事，还有我那个新计划，小暖应该跟你大致提过了吧？”林瀚开门见山。
叶诗涵轻轻点头：“嗯，苏总监说了一些。很……大胆的想法。”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瀚只好硬着头皮，又把整个构想和面临的资金缺口说了一遍，最后拿出了那份和给赵晓月类似的协议草案，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你刚刚凭借‘慕容婉’站稳脚跟，商业价值正在上升期，未来会有很多很好的机会。这笔抵押，可能会影响到你接一些外部的高价代言或片约，因为收益需要优先用于偿还这笔借款……”林瀚解释着，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
叶诗涵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协议上，却没有立刻拿起来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
“瀚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雨夜那天，你选择送雨晴回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林瀚猝不及防，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一时语塞。
叶诗涵抬起眼，清泠泠的目光看着他，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那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更懂事’，‘更能理解你’，所以可以暂时被放在一边，事后用一份代言来‘补偿’？”
林瀚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时的权衡和说辞，此刻在叶诗涵平静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和残忍。
“我不是要翻旧账。”叶诗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掩去了眸中的情绪，“我只是想确认，这一次，在这个‘星途视频’的计划里，我和赵晓月，和苏雨晴，和唐琳，和所有人……是一样的吗？是平等的‘合作伙伴’，或者‘押注者’，还是……依然是可以被权衡、被取舍、事后用资源来安抚的‘收藏品’之一？”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得林瀚坐立难安。（内心oS：柯颐那家伙说得真对！‘收藏品心态’的锅，老子这辈子是甩不掉了！诗涵这问题，直击灵魂啊！）
林瀚放下茶杯，双手交握，身体前倾，无比认真地看着叶诗涵：“诗涵，我承认，过去在处理一些事情上，我做得非常糟糕，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其他人。我把私人情感和职业关系搅得一塌糊涂，像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而坦诚：“但这次，不一样。‘星途视频’不是任何人的补偿，也不是我维系所谓‘后宫’的工具。它是一个商业项目，一个九死一生的赌博。我需要的是战友，是真正愿意相信这个方向、并且愿意为之承担风险的伙伴。在这里，没有谁比谁更‘懂事’，也没有事后补偿。只有共同的投入，共同的风险，以及……万一成功之后，共同的回报和新的可能性。”
他指了指那份协议：“这份东西，冷冰冰，只有条款和数字。它不代表偏爱，也不代表补偿。它只代表一种选择：你是否愿意，基于对项目本身的判断，以及对‘林瀚’这个人最后一点商业信用的评估，押上你未来的一部分，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林瀚说完，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他从未如此赤裸而坦诚地剖析过自己的错误和意图。
叶诗涵静静地听着，手指终于离开了茶杯，拿起了那份协议。她看得很慢，比赵晓月还要慢，神情专注，仿佛在解读什么深奥的经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瀚的心也跟着悬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叶诗涵放下了协议。她抬起头，看向林瀚，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般的眼眸，此刻似乎清明了一些。
“瀚哥，”她轻声说，“我留下，不是因为无处可去。有几个品牌和剧组，确实联系过我的经纪人，开出的条件不错。”
林瀚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我没走。”叶诗涵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不是因为还期待着什么补偿或特别的对待。而是因为……《凤囚凰》的‘慕容婉’是你给我的，让我知道我可以不只是个跳芭蕾的。这份知遇，我记得。”
她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飘逸，一如她的人。
“这份协议，我签。不是出于情感，也不是出于无奈。”叶诗涵将签好的协议推回，目光清澈地看着林瀚，“而是基于理性判断：第一，王天霸垄断的传统渠道，对我这类并非一味追求流量的演员来说，也并非最佳出路。第二，你提出的这个新方向，虽然冒险，但概念上有吸引力。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想看看，彻底撕掉那些含糊不清的情感纠葛，纯粹作为商业伙伴，我们，以及星途，能走到哪一步。”
林瀚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又看看叶诗涵清冷而决绝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没有热烈的信任宣言，没有孤注一掷的悲壮，只有冷静的评估和清晰的界限。
但这，或许正是现在的他，以及星途，最需要的东西。
“谢谢。”林瀚郑重地说，“我会用结果，证明你的理性判断，没有错。”
离开叶诗涵的公寓，林瀚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但心里某个沉重的枷锁，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傍晚，他回到了公司。苏小暖告诉他，柯颐那边回复了，同意晚上通个视频电话。而刘仙仙的母亲刘雅茹也表示，可以再约时间详谈。
深夜，林瀚在办公室拨通了柯颐的视频。屏幕那头的柯颐似乎在一个酒店的套房里，背景是繁华的都市夜景。她穿着丝质的酒红色睡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完澡，正敷着一张黑色的面膜，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和红唇。
（内心oS：靠，这姐们儿，谈正事也这么有‘氛围感’！）
“林总，听说你今天到处‘化缘’，战果如何？”柯颐的声音透过面膜传来，有点闷，但依旧带着她那特有的调侃。
林瀚苦笑：“还行，晓月签了，诗涵也签了，陆晨同意大幅降片酬支持。算是……凑了点砖瓦吧。”
“哦？”柯颐敷着面膜的脸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动了动，“赵晓月那傻丫头签了我一点都不意外。叶诗涵居然也签了？有意思。看来你这张‘破船票’，还真有人愿意上。”
“所以，柯老板，”林瀚直奔主题，“之前的投资，加上今天筹到的这些，第一阶段的启动资金差不多够了。但后续的‘烧钱补贴’和风险准备金，还有很大缺口。我想问，你的‘颐然资本’，有没有兴趣再跟投一轮？或者，以其他合作形式？”
柯颐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膜边缘，动作优雅得像在调整王冠。
“林瀚，”她叫了他的名字，少了平时那种玩味，多了些认真，“我上次投资，是基于对你个人能力和《花千骨》等项目残值的评估。这一次，你要我追加投资的，是一个完全看不见摸不着的‘平台梦’。风险比上次高了十倍不止。”
“我知道。”林瀚点头。
“而且，”柯颐继续说，眼神锐利，“我得到的消息，王天霸已经开始注意你们的小动作了。他虽然暂时觉得你们掀不起浪，但以他的性格，一旦发现你们真的想搞平台，他会不惜代价把你们掐死在摇篮里。这意味着，你们面临的竞争和打压，会比现在更残酷。”
“我也知道。”
视频里沉默了片刻，只有柯颐那边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追加投资，可以。”柯颐终于开口，“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星途视频’未来如果进行A轮融资，颐然资本拥有优先领投权和份额保证。第二，我要一个董事席位，不是观察员，是正式的。第三，平台早期，我的个人形象和《奔跑吧》等相关内容的网络独播权，要免费授权给平台使用一年，作为引流。当然，后续续约按市场价。第四……”她顿了顿，红唇在面膜下勾起一个模糊的弧度，“如果平台真的做起来了，我要一个‘时尚生活’频道的独家运营合作权。”
林瀚飞快地在心里评估着这些条件。比上次更苛刻，但也在合理范围内，而且确实能带来实实在在的资源。尤其是她个人内容的免费授权，是早期求之不得的流量助推器。
“条件我原则上同意，细节让法务谈。”林瀚果断道，“柯颐，谢谢。”
“别谢太早。”柯颐撕下面膜，露出那张精致冷艳的混血面孔，她对着镜头做了个简单的护肤动作，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人投资，只看回报。你要是把我的钱和资源都打了水漂……林瀚，我可不会像赵晓月那样，回横店跑龙套就算了。我会亲自下场，让你知道什么叫‘投资失败’的代价。”
她说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艳光四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然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
林瀚对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几秒，然后摇头笑了。
（内心oS：威胁人都这么带感！行，有压力才有动力！柯颐这笔追加投资和资源，算是给咱们这架‘破飞机’，装上第一个像样的引擎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中那块关于资金的最大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接下来，就是刘仙仙母女那边了。想到那对善良又理智的母女，林瀚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愧疚。
他拿出手机，给苏小暖发了条信息：“初步搞定，资金链可以续上了。通知技术部和宋知微那边，可以按照计划，秘密启动了。‘星途视频’项目，正式进入倒计时！”
发完信息，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仍有零星的灯火。
（内心oS：飞机引擎有了，砖瓦也凑了一些，飞行员（团队）也绑上来了……接下来，就是最难的：怎么把这架七拼八凑的玩意儿，真的飞起来了！）
路还长，但至少，第一步，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