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小暖那番關于“職業邊界”的警鐘，在林瀚腦子里嗡嗡響了快一個星期。
他確實開始試著調整。比如，不再輕易單獨約見某個女藝人談私事，工作溝通盡量通過甦小暖或助理；在公司走廊遇到時，保持老板式的點頭微笑，減少停留和閑聊；資源分配會議上，更多地讓數據、評估報告和專業意見說話。
（內心oS︰他娘的，這感覺比談幾個億的融資還累！跟自家藝人打官腔，老子渾身不自在！）
但效果……似乎有，又似乎沒有。
甦小晴還是逮著機會就往他身邊湊，只是被他以“在忙”“要開會”為由擋回去的次數多了，小嘴撅得能掛油瓶。葉詩涵依舊安靜，但那層禮貌的疏離感好像更厚了。唐琳忙著研讀《盛裝》的新劇本，暫時沒空來“提醒”他合約的事，但偶爾踫面時，那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濃得化不開。趙曉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變得更加小心翼翼，每次匯報工作都像在做學術答辯。劉仙仙倒是沒什麼變化，依然安靜，只是看他的眼神里依賴不減。柯頤……那女人最近在巴黎拍廣告，發來幾張塞納河邊的街拍，紅唇墨鏡，風情萬種，附言︰“林總，這里缺個男主角。”看得林瀚心頭一跳，趕緊把手機屏幕按滅。
（oS︰妖精！隔著大洋都不消停！）
就在林瀚努力適應這種“新常態”，並著手推進《盛裝》立項和《花千骨》的進一步評估時，真正的風暴，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
而且，是從他最沒想到的地方開始。
周一上午，林瀚剛開完一個關于新季度內容戰略的會議，回到辦公室，還沒坐下，制片部總監老陳就臉色鐵青、腳步踉蹌地沖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林、林總！出事了！”老陳五十多歲的人了，此刻急得額頭冒汗，聲音都在發顫。
“慢慢說，天塌不下來。”林瀚示意他坐下，心里卻是一緊。老陳是公司的元老之一，性格沉穩，能讓他慌成這樣，肯定不是小事。
“周副總監……周明！還有他手底下核心後期團隊的三個人，今天一早……集體提交了辭職報告！”老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什麼？！”林瀚猛地站起身。
周明，制片部副總監，是他從一家老牌制作公司高薪挖來的專業人才，四十出頭，能力極強，對影視項目從策劃到後期制作的整個流程了如指掌。星途目前好幾個重點項目，包括《鳳囚凰》的後期協調、《盛裝》的前期籌備，都是他在具體負責。他手下那三個人，更是特效、剪輯、音效方面的頂尖好手，是公司技術部門的骨干。
這四個人同時辭職，對制片部來說，簡直是釜底抽薪！
“理由呢？”林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道。
“理由寫得很官方，什麼‘個人職業規劃調整’‘尋求新的挑戰’。”老陳喘著粗氣，“但我私下問了周明，他支支吾吾，最後透了一點……是‘輝煌娛樂’那邊開的條件，我們根本沒法比！”
“王天霸！”林瀚眼神瞬間冰冷。
（內心oS︰好你個王天霸，老子還沒騰出手收拾你，你先來挖老子的牆角了！還是最關鍵的制片核心！）
“他們開了什麼條件？”林瀚追問。
“年薪直接翻三倍！”老陳伸出三根手指，聲音發苦，“項目分紅比例比我們高出一大截！還給周明‘制作部總經理’的頭餃，承諾給他獨立項目開發權！至于那三個技術骨干，除了錢，還答應給他們成立個人工作室，掛靠在輝煌名下，享受極高的自主權！這……這簡直是砸錢搶人！”
林瀚沉默地坐回椅子上。王天霸這手夠狠，也夠準。他知道星途的優勢在于內容創意和藝人，所以在制作和技術環節下手，直接削弱星途把創意落地的能力。而且挖走的是熟悉星途所有項目進度的核心人員，帶來的損失不僅僅是人力，更是信息和進度的泄露。
“現在什麼情況？工作交接了嗎？手里的項目會不會受影響？”林瀚快速問道。
“辭職信是今早郵箱收到的，人還沒來公司，電話也打不通，估計是直接去‘輝煌’報到了。”老陳一臉絕望，“《鳳囚凰》的後期正到關鍵階段，特效渲染和最後的精剪調色，一直是周明在盯！《盛裝》的前期勘景、團隊搭建，也是他在跑！這一下……好幾個項目進度至少要拖慢一個月！有些供應商和合作方只認他，後續餃接都是問題！”
林瀚感到一陣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亂。
“老陳，你立刻做幾件事。”林瀚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第一，馬上啟動應急方案，你親自暫代周明的職責，從部門內部和其他項目組抽調可靠、有能力的人，優先保障《鳳囚凰》的後期，絕不能影響播出！第二，立刻聯系法務部，審核他們四人的勞動合同，尤其是競業禁止條款，該發律師函發律師函，該起訴起訴，先拖住他們，也給其他人看看背叛公司的代價！第三，安撫部門其他員工，公開說明情況，承諾公司會妥善處理，並立刻啟動內部提拔和外部招聘，填補空缺！穩定人心是第一位的！”
老陳被林瀚冷靜的態度感染，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連連點頭︰“好，好，我馬上去辦！”
老陳剛出去不到十分鐘，林瀚還沒緩過氣，市場部總監又急匆匆地敲門進來，臉色同樣難看。
“林總，壞消息！我們之前一直在跟進的‘番茄台’和‘藍莓台’明年第二季度的黃金檔期，剛剛都收到正式通知，說……檔期已經簽出去了！”
林瀚眼皮一跳︰“簽給誰了？”
“輝煌娛樂。”市場總監咬牙切齒，“他們以高出市場均價近一倍的價格，打包買斷了那兩個季度兩個台的周末黃金劇場！我們之前談好的意向，全作廢了！而且，他們放話出來，只要是星途的項目，以後別想輕易上這兩家一線衛視的黃金檔！”
（內心oS︰操！王天霸你個老陰比！用錢砸播出渠道？真當老子是泥捏的？）
這又是一記重拳。對于影視公司來說，播出平台至關重要，尤其是電視台的黃金檔，直接關系到收視率和廣告收益。王天霸這是要掐斷星途的傳統主流出口。
“網絡平台那邊呢？‘奇藝網’的獨家合作談得怎麼樣了？”林瀚立刻問。
“奇藝網那邊暫時還好，他們對我們的內容很感興趣。但是……”市場總監猶豫了一下，“我听到風聲，王天霸也在接觸奇藝網，開出的分賬條件可能比我們更優厚。而且，他還派人去了‘悅文集團’，據說想直接買斷他們未來一年所有A級以上文學Ip的影視改編優先權！”
悅文集團是目前國內最大的網絡文學平台之一，手握無數熱門Ip。如果被王天霸壟斷了上游Ip源，星途在內容儲備上就會陷入被動。
“知道了。”林瀚揮揮手，讓市場總監先出去。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一連串的壞消息。
然而，壞消息似乎喜歡扎堆。
下午，林瀚正在和甦小暖緊急商討應對人才流失和渠道封鎖的策略，公關部的負責人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是混合著憤怒和擔憂的表情。
“林總，甦總監！你們快看這個！”
平板上顯示的是幾個知名的娛樂八卦論壇和微博頁面。上面赫然飄著幾個熱度迅速攀升的帖子標題︰
**【爆料！星途傳媒內部山頭林立，幾位‘公主’爭寵內耗嚴重！】**
**【深八星途老板林瀚的‘用人藝術’︰是慧眼識珠還是別有用心？】**
**【听說某L姓老板和旗下某Z姓女藝人關系匪淺，力捧背後原因成謎……】**
帖子內容寫得含沙射影，春秋筆法。沒有指名道姓，但“S姓小花”“Y姓清冷女神”“t姓校花”“c姓龍套逆襲”等指向性明顯的代號，配合一些真假難辨的“內部人士透露”，將星途描述成一個老板與女藝人關系曖昧、內部爭風吃醋、資源分配不公的是非之地。尤其著重渲染了“雨夜選擇”“代言補償”“合約優先”等近期真實發生的事件，卻進行了扭曲解讀。
下面的評論已經被水軍引導得烏煙瘴氣︰
“早就听說星途是後宮模式了，果然！”
“那個Z姓的，一看就是心機婊，靠身體上位吧？”
“心疼我家晴寶，那麼努力還要被老板偏心！”
“難怪唐琳要拿獨家合約，不爭就沒活路啊！”
“這種公司能做出好作品？我看遲早要完！”
“這是有組織的水軍攻擊！”公關總監氣得聲音發抖，“Ip地址很分散，但發帖模式和話術高度一致，明顯是有人花錢在黑我們！而且專門挑我們內部出現波動的敏感時期！”
甦小暖快速瀏覽著頁面，臉色凝重︰“不止是黑公司，更是在離間藝人和公司的關系，挑撥藝人粉絲之間的矛盾，打擊投資者和合作伙伴的信心。這一手，很毒辣。”
林瀚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尤其是針對趙曉月的污言穢語，一股邪火直沖頭頂。但他強行壓了下去，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內心oS︰王天霸，你他媽玩陰的是吧？挖人、搶渠道、搞輿論黑公關……三板斧齊下，想一口氣把老子打趴下？做夢！）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對公關總監說︰“立刻啟動一級輿情應急預案！第一，法務部配合，給這幾個造謠最狠的論壇和營銷號發律師函，要求刪帖道歉，固定證據，準備訴訟。第二，官方微博發布嚴正聲明，澄清謠言，譴責惡意中傷，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語氣要強硬！第三，聯系幾家關系好的主流媒體，準備做正面訪談和報道，對沖負面影響。第四，密切監控旗下所有藝人的社交媒體，提醒他們及其團隊，在真相未明前，保持沉默，不要私自回應，一切以公司統一口徑為準！”
“明白！”公關總監領命而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瀚和甦小暖。
甦小暖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林總，王天霸這是組合拳。挖走核心制作人員，打擊我們的項目執行能力；高價壟斷播出渠道和Ip源，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發動輿論攻擊，破壞我們的內部團結和外部形象。三管齊下，是想在我們A輪融資後、快速擴張的關鍵時期，給我們致命一擊。”
林瀚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依舊車水馬龍的街道，聲音帶著寒意︰“他以為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就能用資本蠻力碾碎一切。但他忘了，這個行業，除了錢，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您打算怎麼應對？”甦小暖問。
林瀚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慣有的、那種帶著強大自信的神情︰“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第一，人才被挖，是損失，但也是機會。正好檢驗一下我們的團隊韌性，也給有能力的年輕人騰位置。你立刻和人力資源部一起，制定一個‘星途英才計劃’，提高核心技術人員和制片人員的待遇和激勵，同時面向行業公開招聘，我就不信，他王天霸能把所有人都買走！”
“第二，電視台渠道被堵，我們就換個戰場。和‘奇藝網’的合作立刻加速，條件可以適當讓步，目標就一個︰盡快簽訂長期獨家戰略合作協議，把網絡平台打造成我們的主陣地！另外，自制內容的方向可以調整，多開發一些適合網絡傳播、成本相對可控但創意新穎的劇集和綜藝，避開通往電視台的獨木橋。”
“第三，”林瀚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輿論戰是吧？跟他玩！不過，我們不跟他拼水軍數量，我們拼內容，拼真相。他不是黑我們內部不和嗎？那就讓他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團結。”
他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陸晨的號碼，開了免提。
“喂，瀚哥？”陸晨的聲音傳來，背景有些嘈雜，似乎正在片場休息。
“陸晨，在忙？”林瀚問。
“剛拍完一條，休息會兒。瀚哥，有事您說，我听說公司最近不太平？”陸晨語氣關切。
“是有點麻煩。有人在外面造謠，說我們公司內部亂成一團，藝人都在爭權奪利。”林瀚語氣平靜，“我想問問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