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颐那番“成人式建议”像一剂苦口良药，让林瀚连着好几天都在反思和调整自己的心态和行为模式。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对具体艺人事务的过度“关心”，更多通过苏小暖和专业团队去沟通；在项目决策时，也强迫自己更多依赖数据和团队评估报告，而不是“我觉得”。
（内心oS：老子这是在给自己做心理重建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疼”“偏爱”“收藏欲”都打包扔进回收站！清空！格式化！现在老子是莫得感情的搞事业机器！……呃，至少表面上要像！）
效果嘛，暂时还看不出来，但至少他自己感觉思路清晰了不少，肩膀上也仿佛卸下了一些无形的负担。而公司里，刘仙仙那盒润喉糖和夏丽蝶那堆特产带来的些许暖意，也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涟漪虽然细微，但确实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丢丢。
这天上午，林瀚正在看苏小暖提交上来的《盛装》项目最新进展报告——唐琳和那位天才编剧宋知微已经碰过头，据说碰撞出了不少火花，但也有些分歧需要磨合——内线电话响了。
“林总，”是苏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兴奋，“今天下午是编剧和内容策划岗位的最终面试，有几个候选人履历和作品都很亮眼，您要不要亲自过来看看？特别是您之前提过要重点关注的‘新鲜血液’和‘独特视角’。”
林瀚看了眼日程，下午原本有个不太重要的行业交流会，可以推掉。“好，我参加。几点？在哪？”
“两点开始，在b区三号会议室。”
下午两点差五分，林瀚推开b区三号会议室的门。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椭圆桌，苏小暖已经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摆着几份简历和作品集。另外两位负责内容评估的总监也在。看到林瀚进来，几人都站起身。
“林总。”
“坐，都坐，我就是来旁听，找找感觉。”林瀚在苏小暖另一边坐下，目光扫过对面空着的几个座位，“面试者呢？”
“第一位已经在隔壁休息室等着了。”苏小暖将一份简历轻轻推到林瀚面前，“这是第一位，宋知微，二十五岁，北大中文系硕士，之前在两家中型影视公司做过策划和编剧，独立创作过两部小成本网剧，口碑不错，但都没大火。她的笔试作品和故事提案……非常特别。”
林瀚拿起简历扫了一眼，证件照上的女孩梳着简单的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些古板。但履历里提到她之前的两部网剧，一部是聚焦都市大龄女青年相亲困境的黑色幽默剧，一部是科幻外衣下探讨亲子关系的单元剧，确实都不是市场上常见的套路。
“那就开始吧。”林瀚点点头。
苏小暖示意助理去请人。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瀚抬眼看去，然后……愣住了。
走进来的女孩，和简历照片上那个古板眼镜妹简直判若两人！
她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身材纤细但并非瘦弱，穿着一条很有设计感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不规则，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腿和脚踝，脚上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靴带松松系着，有点雅痞混搭风。外面套了件宽大的、做旧效果的牛仔外套，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一头栗色的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发尾挑染了几缕闷青色。脸上没戴眼镜，妆容很淡，只着重描画了眉毛和嘴唇，眉毛是干净利落的剑眉，嘴唇涂着偏暗的砖红色哑光唇膏，衬得肤色冷白。
最抓人的是她的眼睛。不大，但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深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接，甚至有点……肆无忌惮的打量感。她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夹或包包，只捏着一个银色的U盘和一部手机，姿态松弛地走进来，对着几位面试官点了点头，也不等招呼，就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还顺势翘起了二郎腿——马丁靴的靴底干净，但动作随意得不像是在面试。
（内心oS：我靠……这妹子……够飒啊！跟简历照差了一个银河系！这气质……不像来面试的，倒像来砸场子的？）
苏小暖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职业微笑：“宋知微小姐，你好，欢迎参加星途传媒的面试。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林瀚林总，这两位是内容部的王总监和李总监。”
宋知微的目光在林瀚脸上停留了两秒，点了点头：“林总好，两位总监好。”声音不高，有点偏中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不算热情，但也不至于失礼。
“宋小姐的简历和笔试作品我们都看过了，很有想法。”苏小暖开始走流程，“能简单介绍一下你之前的两部作品，以及你对当前影视市场的一些看法吗？”
宋知微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开口：“《她杀死了约会》和《银河系漫游指南之我爸是外星人》吗？前者是想说，都市女性的困境很多时候不是找不到男人，而是找不到自己；后者嘛，无非是披着科幻皮，讲点老掉牙的代际沟通，顺便吐槽一下中年男人的幼稚病。”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作品，甚至还带着点自嘲：“市场反响？一般。前者太尖锐，很多人觉得被冒犯；后者太温吞，科幻迷嫌不够硬核，家庭剧观众嫌不够狗血。两头不靠。”
这坦诚（或者说自黑）的开场，让几位面试官都挑了挑眉。
“那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内容部的王总监推了推眼镜问道。
“问题出在，我既想表达点自己的东西，又不得不向市场所谓的‘规律’妥协，结果就成了四不像。”宋知微耸耸肩，“不够纯粹。要么就彻底商业，套路玩到极致，让观众爽；要么就彻底作者，爱看不看。最怕就是拧巴。”
林瀚来了兴趣：“所以你来星途，是希望找到不拧巴的机会？”
宋知微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过来：“算是吧。听说星途最近做的《凤囚凰》审美在线，《奔跑吧》玩得挺开，感觉不是那种死抱着老套路不放的地方。而且，”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贵公司最近好像挺热闹的，应该没空搞太多论资排辈和形式主义？我喜欢直接点的环境。”
（内心oS：嚯！这话里有话啊！热闹？是说我们内部那些破事儿吧？这丫头，不仅风格飒，嘴也挺敢说啊！）
苏小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们看到你提交的关于‘都市女性职场’和‘古装探案轻喜剧’两个故事提案，很有新意。能具体说说你的创作思路吗？尤其是如果公司有类似项目，比如我们正在筹备的《盛装》，你觉得自己能胜任吗？”
提到具体创作，宋知微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些，坐姿也正了些。“《盛装》？我听说了，唐琳主演的那个？目标是职场女性剧对吧？”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现在的所谓职场剧，百分之九十都是笑话。要么是披着职场外衣的霸道总裁爱上我，要么就是把职场简化为宫心计和撕逼，再不然就是一堆穿着名牌西装摆拍的空洞口号。”
她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批判欲：“真正的职场是什么？是无数琐碎、重复、甚至无聊的具体事务堆积起来的；是专业能力、人际关系、机遇运气、甚至体力耐力的综合比拼；是理想被现实摩擦，又偶尔在缝隙里透出点光的漫长过程。女性的职场困境，远不止性别歧视和生育压力那么简单，还有社会期待、自我认知、家庭牵绊、同侪比较……这些东西，需要非常细腻的观察和扎实的细节去呈现，而不是靠几句金句和几场装逼的会议戏就能糊弄过去的。”
她看向林瀚，目光锐利：“林总，恕我直言，我看了《盛装》目前流出的概念，什么‘看见女性的力量’，什么‘职场女王’，口号很响。但核心的故事核是什么？人物真正的驱动力和困境是什么？打算用多少真实的、经得起推敲的行业细节去支撑这个‘力量’？如果还是换汤不换药，那我觉得，可能有点浪费唐琳这么好的演员，和‘顶级资源’这个名头。”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王总监和李总监面面相觑，苏小暖也微微蹙眉。这面试者……也太敢说了吧！上来就把公司未来的重点项目疑似批判了一番？
林瀚却没有生气，反而听得津津有味。（内心oS：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一针见血啊！这不就是我想在《盛装》里避免的吗？看来这丫头不是瞎拽，是真有东西！）
“那你觉得，《盛装》应该怎么做？”林瀚饶有兴致地问。
宋知微似乎没料到老板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思索片刻，快速说道：“首先，扔掉那些虚头巴脑的口号。定位可以就是‘一部关于时尚杂志社的职场生存图鉴’。主角陈岚（假设名），可以设定为一个有才华但并非天才、有野心但也有软肋、会犯错也会成长的普通职场女性。故事主线可以是她在传统纸媒衰落和新媒体冲击下的挣扎与转型，副线深入编辑部内部不同职位、不同年龄、不同背景女性的真实生态。矛盾可以来自外部竞争、内部改革阵痛、商业与艺术的平衡，甚至来自主角自身的局限和恐惧。细节必须真实，可以请真正的时尚杂志从业者做顾问，服装造型要专业但不浮夸。最重要的是，人物的选择和成长，要符合现实逻辑，而不是编剧的金手指。”
她侃侃而谈，思路清晰，见解独到，甚至随手举了几个能瞬间让人物立住的细节和小情节，听得两位内容总监频频点头。
“当然，这只是我基于有限信息的粗浅想法。”宋知微最后总结，“具体能不能行，还得看完整的策划和团队执行。但我个人觉得，与其追求空洞的‘高大上’，不如先把一个切口做深、做真、做透。真实的，才有力量。”
林瀚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属于创作者的认真和热忱，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女孩，有才华，有锐气，不媚俗，也不畏惧权威，正是星途目前需要的“新鲜血液”和“独特视角”。虽然性格看起来有点难搞，但……有本事的人，谁还没点脾气？
（内心oS：签了！必须签了！让唐琳跟她碰碰，肯定能撞出更精彩的火花！苏小暖担心难管理？怕什么，老子连唐琳和苏雨晴都镇得住，还怕一个有点脾气的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