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进行到高潮，主持人邀请出品方代表和主创上台致辞。
林瀚作为老板先上台，他言简意赅地感谢了所有合作伙伴和团队的努力，重点夸奖了导演、编剧和所有演员，最后，他看向台下的叶诗涵，声音温和而有力：“尤其要感谢我们的女主角，叶诗涵小姐。她用她的天赋、努力和灵气，赋予了‘慕容婉’灵魂，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演员无限的可能。诗涵，谢谢你，也恭喜你。”
聚光灯打在叶诗涵身上，她微微欠身致意，脸上依旧是那抹得体的微笑，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掌声雷动。
轮到叶诗涵上台发表获奖感言。她步履从容地走上台，接过话筒，先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大家。”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清澈，平静，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能出演‘慕容婉’，是我演艺生涯中非常幸运和宝贵的一段经历。感谢张导的信任和指导，感谢编剧老师写出了这么好的故事，感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日以继夜的付出，感谢我的公司星途传媒给予我这个机会……”
她的感言条理清晰，感谢了该感谢的每一个人，包括导演、编剧、对手演员、工作人员、公司团队……甚至提到了服装师和化妆师。语调真挚，情感克制。
但林瀚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感言里，唯独没有像苏雨晴那样，特别提及“感谢林总/瀚哥的赏识和栽培”，也没有像赵晓月那样，将公司的机会归功于老板个人。她用的是“公司星途传媒”，一个官方而中性的称呼。
（内心oS：啧……这是……还在介意雨夜和代言那事儿？还是说，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没必要再强调老板的个人恩情了？）
林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又释然。或许，这才是更成熟的艺人—老板关系？自己不是刚被柯颐教育过要公私分明吗？
致辞环节结束，进入自由交流与舞会时间。舒缓的华尔兹舞曲响起。
不少男士跃跃欲试，想邀请今晚最耀眼的明月共舞。但叶诗涵只是礼貌地婉拒，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林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无论如何，作为老板，于公于私，他都应该邀请今晚的女主角跳一支舞。
“诗涵，”他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能请你跳支舞吗？庆祝你的成功。”
叶诗涵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眸在璀璨的灯光下，清澈依旧，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冰，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度。她静默了两秒，然后唇角弯起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弧度，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我的荣幸，林总。”
手掌相触的瞬间，林瀚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以及那份刻意的、带着距离感的“林总”称呼。
（内心oS：行吧，林总就林总。）
两人步入舞池。林瀚的舞技尚可，叶诗涵的舞蹈功底更让她身姿轻盈优雅。他们随着音乐缓缓旋转，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璧人，老板与爱将，和谐完美。
但在极近的距离，林瀚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几乎毫无瑕疵的妆容，也能感受到她身体虽然放松，却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疏离。她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他的领口附近，并不与他对视。
舞曲过半，林瀚试图找些话题打破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今晚很成功，你真的演得很好。‘慕容婉’这个角色，算是立住了。”
“谢谢林总肯定，是团队的力量。”叶诗涵轻声回应，语气平淡。
“后续的商业邀约，小暖那边会帮你仔细筛选，有几个高端品牌的代言意向很不错，可以重点考虑。”林瀚继续说。
“嗯，我听公司安排。”依旧是无可挑剔的顺从，却少了灵魂。
林瀚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丽绝伦、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寒霜的脸，想起那个雨夜她坐在苏小暖车里默默垂泪的样子，想起自己第二天用代言合同去“补偿”时她眼中的失落，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泛了上来。
他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诗涵，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叶诗涵的舞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终于抬起眼帘，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宴会厅迷离的灯光，也映着林瀚有些歉意的脸。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反问，声音低得像叹息：
“瀚哥，现在的我，凭借‘慕容婉’成功的我，还是你心里……那个需要被‘补偿’、被安抚、可以被放在天平上与其他选择一起权衡的……叶诗涵吗？”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话里的分量，却让林瀚心头一震。
她什么都懂。懂他那晚选择苏雨晴是权衡，懂他后来的代言是补偿，也懂他此刻的示好或许依然掺杂着老板对“成功资产”的安抚与笼络。
她在问，在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和作品赢得掌声与荣耀的此刻，她在他眼里，是否终于摆脱了那个被动、需要被“处理”的“麻烦”或“藏品”的位置，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值得平等对待的合作伙伴，甚至……一个值得被纯粹欣赏的女人？
林瀚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带着伤痛痕迹的探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告诉她“你一直很重要”？听起来像敷衍。
是承认“以前是我处理不当”？似乎也苍白。
或者说“现在的你光芒万丈，无需任何补偿”？这又像是在回避问题。
（内心oS：操！这题怎么答都是送命题！老子纵横商场，居然被个小丫头用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就在他语塞的这几秒钟，叶诗涵似乎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读到了答案，或者，是她自己预设的答案。她眼中那一丝微弱的期待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那层平静的寒霜覆盖。
她轻轻抽回了手，微微后退半步，脱离了舞伴的姿势，对着林瀚再度礼貌地颔首：“谢谢林总的舞。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说完，不等林瀚反应，她便转身，提着裙摆，像一抹月光，悄然融入了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区入口，留下林瀚独自站在舞池边缘，有些怅然若失。
（内心oS：妈的……搞砸了。老子好像又把天聊死了？这丫头，心思比想象的还要敏感，还要深啊！）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觉得手里的香槟都不香了。叶诗涵的成功是今晚最大的亮点，但她那看似平静下的疏离与心结，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胜利的喜悦之上，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刺痛感。
然而，林瀚此刻还不知道，就在他沉浸在“自家明月”光芒与心结之中时，遥远的黑暗里，真正的毒蛇已经吐出了信子，酝酿着远比儿女情长更致命的攻击。
***
同一时间，辉煌娱乐，王天霸的办公室。
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老式的绿色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王天霸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愈发阴鸷的胖脸。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星途传媒《凤囚凰》庆功宴的实时网络直播画面，以及一堆不断滚动的数据和分析报告。
孙奎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王总，星途这次算是扬眉吐气了。《凤囚凰》数据非常亮眼，叶诗涵的商业价值直线上升，他们下一部S+的《花千骨》关注度也被带起来了。而且……内部消息，林瀚似乎用一个大饼稳住了唐琳，那个叫《盛装》的项目也在秘密推进。苏雨晴那边也安分下来了。”
王天霸盯着屏幕上叶诗涵清冷美丽的脸，又切换到林瀚在宴会上意气风发的镜头，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得意？让他先得意着。爬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疼！”
他关闭直播页面，调出另一份文件，眼神阴冷：“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王总。”孙奎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舆论方面，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几家有分量的‘独立’媒体和一大批水军账号，通稿都写好了，角度很刁钻，重点不是直接攻击《凤囚凰》或叶诗涵，而是从‘星途内部资源严重倾斜，新晋一姐叶诗涵恐成弃子’、‘林瀚厚此薄彼，或为安抚唐琳苏雨晴牺牲叶诗涵后续资源’、‘《凤囚凰》的成功是侥幸还是昙花一现？’这几个方向入手，挑动粉丝敏感神经，制造内部矛盾猜疑。”
王天霸点点头：“不够。光打嘴仗没意思。项目上的绊子呢？”
“也安排好了。”孙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花千骨》那边，我们的人已经接触了他们一个重要的特效分包团队，开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这个团队掌握着几个核心场景的特效制作，一旦在关键时刻撂挑子或者‘技术失误’，够他们喝一壶的。另外，‘奇艺网’那边负责和星途对接的一个关键中层，已经被我们‘说服’，会在《花千骨》的排播资源和宣传配合上，制造一些‘技术性难题’。”
“还有，”孙奎声音更低了，“我们查到，星途为了《盛装》和《花千骨》两个S+项目，资金链其实绷得很紧，银行贷款和一部分短期融资快要到期了。只要他们在项目推进上稍微出点岔子，导致回款预期受影响，资金压力就会瞬间爆发。到时候……”
王天霸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狰狞的笑容，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桌面：“好！很好！舆论点火，项目拆台，资金施压……三管齐下！我要让林瀚那小子知道，娱乐圈不是过家家！有点成绩就飘飘然？老子要把他从云端直接拽下来，摔进泥里！”
他看向屏幕上定格的、林瀚在庆功宴上的笑脸，眼神怨毒：“庆功宴？哼！很快，老子就给你办一场‘追悼会’！孙奎，通知下去，等我命令，随时发动！”
“是！王总！”
台灯昏黄的光晕下，阴谋如同毒藤般悄然蔓延，目标直指星途刚刚燃起的荣耀之火。
庆功宴的华美乐章渐入尾声，宾客陆续散去。叶诗涵早已不见踪影，林瀚带着些许心事和依旧光鲜的笑容，应付完最后的寒暄。
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叶诗涵那句轻轻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但更迫在眉睫的，是明天还要继续的工作，以及……王天霸那绝不会缺席的“祝贺”。
（内心oS：诗涵的心结得慢慢解，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把《花千骨》和《盛装》扎扎实实做出来。王天霸那个老王八，肯定在憋坏水……得让苏小暖再加强一下各个项目的风险排查才行。）
他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荣耀与暗涌交织的夜晚即将过去，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