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和團隊稍稍松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喘勻，真正的考驗來了——《贅婿》前兩集，要上線了。
這是星途視頻第一部自制網劇，成本摳到了極致。演員全是新人或性價比極高的老戲骨，服裝是租的或改的，場景能省就省，特效約等于五毛。但宋知微的劇本，和導演（宋知微的師兄，一個叫老吳的微胖界男子）對節奏的把握，成了這部劇最大的賭注。
上線前夜，宋知微頂著兩個堪比熊貓的黑眼圈，把最後剪輯調色完成、加了字幕和簡單片頭片尾的前兩集成片，拷給了林瀚。
“林總，驗貨！”宋知微的聲音沙啞，但眼楮亮得嚇人，“我敢說，這節奏，這爽點密度，絕對能讓觀眾看得停不下來！當然，前提是……他們能忍受咱們這五毛特效和偶爾穿幫的服裝。”
林瀚和老吳、阿杰等人一起，在技術區用那台還算穩定的顯示器，看完了前兩集。
片子一開始，就是現代商業精英男主（郭俊飾）出車禍，眼前一黑，再醒來，已經躺在一張古色古香但明顯很破舊的雕花木床上，身邊一個穿著古裝、面容憔悴但難掩清秀的少女（女主，新人演員，形象清純）正抹著眼淚叫他“相公”。
男主一臉懵逼，試圖用現代思維理解現狀，鬧出不少笑話（比如對著銅鏡研究是不是整容了，試圖用手機報警等），節奏輕快，笑點密集。
緊接著，就是經典的“贅婿受辱”環節。勢利眼的岳母（一位演技派中年女演員）冷嘲熱諷，刻薄的小姨子陰陽怪氣，連下人都敢給他臉色看。男主憋屈，觀眾也跟著憋屈。
然後，轉機來了。家族布莊遇到算賬難題，賬房先生一籌莫展。男主在旁邊“無意間”用了現代的復式記賬法和心算技巧，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問題，還指出了賬目中的幾個錯漏。全場震驚，岳母和小姨子的臉色像調色盤一樣精彩。
第一集結尾，男主看著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嘴角露出一絲屬于現代精英的、高深莫測的微笑，畫外音響起他的內心oS︰“看來，這個古代贅婿的身份，似乎……有點意思？”
第二集，男主開始利用現代知識，小試牛刀，幫助布莊改良染色工藝，小賺一筆，初步贏得了一點尊重，但也引來了家族內部其他旁支的嫉妒和暗中算計。結尾處，男主偶然發現家族生意似乎牽扯到一樁更大的陰謀，懸念再起。
片子看完，技術區里安靜了幾秒。
老吳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看著林瀚︰“林總，怎麼樣？這成本……只能拍成這樣了。節奏我和知微是照著最快最爽來的，演技方面，幾個老戲骨撐住了，新人雖然青澀，但形象貼合，也算合格。”
阿杰撓撓頭︰“劇情是挺抓人的，我看得都想知道後面男主怎麼裝逼打臉了。就是這畫面質感……確實有點‘網劇’。”
宋知微則是一臉“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林瀚深吸一口氣。平心而論，制作確實粗糙，很多細節經不起推敲。但宋知微和老吳確實抓住了網劇的核心——節奏和爽感。笑點、憋屈點、爽點設置得恰到好處，懸念也留得勾人。對于習慣了電視台婆婆媽媽劇和電影大制作的觀眾來說，這或許很“low”，但對于習慣了碎片化娛樂、追求即時爽感的年輕網絡用戶來說，這說不定……正好對味？
“可以！”林瀚一拍大腿，“就按這個節奏來！阿杰，明天上午十點，準時上線前兩集！首頁推薦位給我掛上！標題要吸引眼球，就寫……‘穿越成贅婿，開局被鄙視，看他如何用現代知識逆襲打臉！’”
（林瀚內心oS︰土是土了點，但直白有效！網文風標題，匹配網文風內容！）
第二天上午十點，《贅婿》前兩集，在星途視頻網站和剛剛上線、功能極其簡陋的App上，悄然上線。沒有盛大宣傳，沒有明星站台，只有網站首頁那個依然很丑的banner圖推薦，以及夏麗蝶舞蹈視頻專欄里的一個文字鏈接推送。
最初的幾個小時，點擊量增長緩慢，只有一些被首頁推薦吸引來的零星用戶，以及少數從夏麗蝶那邊“串門”過來的觀眾。
評論區也寥寥無幾︰
“看了開頭，男主穿得真寒酸，場景也假。”
“女主長得還行，就是演技有點木。”
“節奏倒是挺快，不像電視劇拖沓。”
數據平平，團隊有些沮喪。林瀚心里也打鼓，難道判斷錯了？網劇這條路也行不通？
然而，轉機出現在下午。
某知名高校的校園論壇“水木社區”影視版塊，一個標題普通的帖子悄然出現︰“發現一部有毒的沙雕網劇《贅婿》，雖然制作粗糙，但莫名上頭怎麼辦？”
發帖人Id叫“熬夜追劇狗”，帖子內容寫道︰“無意中在個新網站看到的，本來想吐槽這網站真丑，結果點開這部《贅婿》就停不下來了！男主穿越成贅婿各種憋屈，然後突然用現代知識打臉，雖然套路，但爽啊！節奏飛快，一集二十幾分鐘，根本不夠看！有沒有同好來聊聊？”
帖子下面，開始只有零星回復︰
“同看過！確實有毒，一邊吐槽特效五毛，一邊忍不住想看男主下一步怎麼裝逼。”
“女主顏值我吃！雖然演技青澀，但清純小白花的樣子挺配男主的。”
“第二集結尾那個懸念留得可以，家族陰謀？想看男主怎麼用商業手段破局！”
隨著討論增多，帖子被頂了起來，吸引了更多好奇的學生點進去看。與此同時，在年輕人聚集的“豆瓣八卦小組”、“貼吧”等地方，也開始出現關于《贅婿》的零散討論。關鍵詞是︰沙雕、爽、上頭、下飯劇。
口碑，開始像病毒一樣，在學生黨和年輕上班族這個追求效率、喜歡新鮮事物、對制作寬容度相對較高的群體中，悄然發酵。
到了晚上，《贅婿》前兩集的播放量開始陡然攀升！評論區也熱鬧起來︰
“從論壇安利來的！果然有毒！已入坑！”
“求更新！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歇！”
“男主現代裝應該挺帥吧？古裝造型拉低顏值了，但演技還行，那種憋屈感和偶爾露出的精英感演出來了。”
“岳母演員演技絕了！那白眼翻得，我想沖進屏幕打她！”
“小成本網劇能拍出這個節奏，導演和編劇有功！比某些注水電視劇強多了！”
“網站雖然丑，但沒廣告啊！直接看！就沖這點，我充個會員支持一下！”
會員！有人充會員了！
後台數據監控的阿杰激動地喊出聲︰“林總！播放量破五十萬了！單集！而且……會員新增數，今天突破一千了！還在漲！”
一千個付費會員！對于星途視頻這個新生兒來說，這無疑是第一劑強心針！這意味著，有用戶願意為內容付費了！
整個簡陋的辦公室瞬間沸騰了！技術員們忘記了連日的疲憊，互相擊掌；小敏和UI設計師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宋知微興奮地直接跳到行軍床上蹦了兩下，然後差點把床蹦塌；老吳搓著手，嘿嘿直笑；夏麗蝶也開心地拍著手，眼楮亮晶晶的。
林瀚看著屏幕上那條陡然上揚的曲線和不斷跳動的會員數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他連忙轉過身，假裝去看白板上的數據，用力眨著眼楮，把那股洶涌的情緒壓下去。
（內心oS︰成了……第一步，總算他娘的邁出去了！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步，雖然前途依然渺茫，但至少……有光了！老子沒白折騰！這幫兄弟姐妹沒白跟著老子吃泡面！）
他清了清嗓子，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笑容，雖然眼楮還有點紅︰“兄弟們！姐妹們！今晚……咱們不吃泡面了！”
“哇哦！”眾人歡呼。
“我請客！”林瀚大手一揮，“樓下川菜館！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管夠！啤酒……每人限一瓶，多了影響明天干活！”
“林總萬歲！”歡呼聲幾乎要掀翻簡陋的天花板。
這一晚，這群在絕境中掙扎了太久、幾乎快要忘記“希望”是什麼滋味的年輕人，終于可以暫時放下壓力，就著並不算精致但熱氣騰騰的川菜，和那一點點來之不易的勝利喜悅，開懷大笑，暢想未來。雖然每個人都知道，路還很長，王天霸的陰影依舊籠罩，但這微弱卻真實的光芒，足以照亮他們繼續前行的勇氣。
然而，就在星途視頻這間簡陋的辦公室里充滿歡聲笑語時，城市的另一端，輝煌娛樂大廈里，孫奎看著手下剛剛呈上來的數據報告，眉頭皺了起來。
報告顯示，一個名為“星途視頻”的新興網絡平台，近期流量有異常波動，尤其是在一部名為《贅婿》的低成本網劇上線後，用戶活躍度和付費轉化數據出現了不太正常的增長。雖然絕對數值在王天霸眼中可能不值一提，但增長曲線和用戶口碑的擴散模式，讓孫奎嗅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味道。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王天霸的私人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王天霸不耐煩的聲音，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娛樂場所。
“什麼事？不是說了小事別煩我嗎？”
“王總，是關于星途……林瀚那邊的新動向。”孫奎小心翼翼地說。
“林瀚？他又搞什麼ど蛾子了？”王天霸的聲音帶著醉意和不屑。
“他們好像……搞了個自己的視頻網站，叫‘星途視頻’，最近上線了一部自制網劇，叫《贅婿》，數據……有點起色。”
“視頻網站？《贅婿》？什麼玩意兒！”王天霸嗤笑一聲，“就他那點家底，能搞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不用管他！讓他自生自滅！搞網絡視頻？死路一條！燒錢燒死他！你呀，就是太小心！行了，我這兒正忙著呢，掛了！”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孫奎拿著話筒，听著里面的忙音，嘆了口氣。王天霸的輕敵，他早有預料。但看著報告中那些異常的數據曲線，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孫奎內心oS︰林瀚啊林瀚，你還真是不死心……不過，這次你選的這條路，可是比你想象的更難走。就算暫時濺起一點水花，又能如何呢？王總雖然輕敵，但只要他回過神來，碾死一只稍微強壯點的螞蟻，也不過是抬抬腳的事。）
他放下報告，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林瀚公司所在的那個老舊城區的方向，眼神復雜。
水花已經濺起，更大的風浪，或許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