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视频那间陋室里的水煮鱼辣香和啤酒泡沫还没散尽，城市另一端名为“辉煌”的浮华宫殿里，出走的“公主们”，正各自品尝着名为“现实”的苦酒。
唐琳今晚有个不得不去的饭局。辉煌娱乐一位重要的投资人，点名要见她，说是“聊聊《女王宣言》项目的未来”。经纪人钱姐提前半天就给她打了预防针：“琳琳，这位张总……在圈内能量很大，但风评……你懂的。王总那边也暗示了，要‘招待好’。你机灵点，该喝酒喝酒，该说话说话，但尺度自己把握好。”
唐琳放下电话，看着镜子里穿着香奈儿新款套裙、妆容精致无瑕的自己，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这种“招待”，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但在星途时，林瀚虽然也会带艺人见投资人、拉资源，却总会提前沟通好底线，他自己也会在场周旋，尽量把场子控在商业洽谈的范围内。哪像现在，经纪人直接让她去“把握尺度”，公司高层则隐晦地表示“资源要靠自己争取”。
（内心oS：真是讽刺。“更广阔、更专业的平台”？现在看来，不过是更大的名利场，更赤裸的交换。林瀚那家伙虽然混蛋，至少……护短。）
饭局设在一家极其私密的高档日料店包厢。唐琳到的时候，王天霸和那位张总已经在了。张总五十岁上下，地中海，身材发福，穿着价格不菲但品味堪忧的花衬衫，手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和佛珠，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人的目光却像带着钩子。
“哎呀，唐小姐来了！快坐快坐！”张总热情地招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早就听说唐小姐是气质美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电视上还漂亮！”
唐琳忍着不适，在王天霸眼神的示意下，在张总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张总过奖了。王总，晚上好。”
王天霸哈哈一笑，亲自给张总斟酒：“张总，琳琳可是我们辉煌现在的当家花旦，未来的国际巨星！《女王宣言》这个项目，还得您多多支持啊！”
“好说好说！”张总端起酒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唐琳，“有唐小姐这样的大美女主演，项目肯定成功！来，唐小姐，我敬你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唐琳看着眼前那杯清酒，知道躲不过，只能端起，强笑着抿了一口：“谢谢张总，我酒量浅，意思一下，请您见谅。”
“哎~唐小姐这就见外了！”张总明显不高兴了，“这第一杯酒，怎么也得干了才显得有诚意嘛！王总，你说是不是？”
王天霸打着哈哈：“琳琳，张总说得对，这第一杯，得干。张总可是我们《女王宣言》最大的金主爸爸，得罪不起啊！”
唐琳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仰头将那一小杯清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好！爽快！”张总拍手大笑，又给她满上，“这才对嘛！来，好事成双，再喝一杯！庆祝我们相识！”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琳几乎成了酒桌上的焦点。张总变着花样劝酒，王天霸在一旁敲边鼓，话题也从项目渐渐拐到了私人领域，张总开始打听唐琳的喜好、感情状况，言语间的试探和暗示越来越露骨。
唐琳只能强撑着，用早就准备好的官方话术敷衍着，酒却一杯接一杯地被迫喝下去。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头也有些晕，但神志还清醒着，心里那股憋屈和厌恶感却越来越浓。
她看着王天霸那张谄媚的胖脸，想起当初他挖自己时信誓旦旦的承诺：“绝对一姐地位”、“顶级资源配置”、“专业的团队为你服务”……现在看来，所谓的“顶级资源”，就是陪这种脑满肠肥的投资人喝酒吗？所谓的“专业团队”，就是经纪人教她如何“把握尺度”吗？
饭局进行到一半，张总接了个电话，暂时离席。包厢里只剩下王天霸和唐琳。
王天霸脸上的谄媚笑容淡了些，凑近唐琳，压低声音：“琳琳，张总这人，就这脾气，喜欢热闹。但他手里确实有资源，跟好几个国际电影节评委都熟。《女王宣言》想冲奖，离不开他的支持。你……再忍忍，哄他开心了，后面的事情都好说。”
唐琳抬起有些迷离的眼，看着王天霸，忽然问：“王总，当初你答应我的‘绝对一姐地位’，具体体现在哪里？是体现在这种酒桌上，还是体现在项目推进的速度和质量上？”
王天霸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哎呀，琳琳，这不是刚过来嘛，需要时间磨合！你放心，《女王宣言》的剧本已经在找了最好的编剧修改，导演团队也在接触国际大导！但这些都需要钱，需要人脉！张总就是关键的一环！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唐琳内心oS：明白了。就是用我的“招待”，来换取你口中虚无缥缈的“资源”。这和当初林瀚用《盛装》的蓝图和相对平等的合作来挽留我，完全是两码事。林瀚至少还画了个看得见的饼，你王天霸……连饼都懒得画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觉得心口堵得发慌。这时，她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钱姐发来的信息：“琳琳，刚收到消息，星途那边，《赘婿》的网剧数据起来了，口碑不错。另外，赵晓月好像闭关结束，状态恢复得挺好，在为《花千骨》的宣传做准备。”
星途……《赘婿》……赵晓月……
这些名字像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那个她曾经离开的、以为即将沉没的地方，似乎……还在挣扎，甚至冒出了一点新芽？而那个曾经被她视为竞争对手、甚至隐隐嫉妒的赵晓月，在经历那么猛烈的网暴之后，居然这么快就要重新起航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悔意、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张总回来了，饭局继续。唐琳觉得包厢里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高档KtV包厢里，苏雨晴正经历着另一场“煎熬”。
她被经纪人李姐带来参加一个“年轻艺人联谊局”，说是某品牌方举办的，有很多时尚资源和前辈在。结果到了才发现，所谓“联谊”，就是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男女，陪着几个明显是“金主”模样的中年男人喝酒唱歌玩游戏。
苏雨晴被安排在一个穿着纪梵希衬衫、戴着百达翡丽、自称是某奢侈品集团中华区高管的男人旁边。男人四十岁左右，保养得不错，但眼神里的油腻和居高临下藏都藏不住。
“苏小姐比电视上更活泼可爱啊！”男人笑着递给她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来，尝尝这个，我特意为你点的，女孩子都喜欢。”
苏雨晴看着那杯酒，心里警铃大作。在辉煌这段时间，她已经被“上课”过好几次：陌生场合，别人递的酒，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也要尽量少喝，并且绝不能让杯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谢谢刘总，我……不太会喝酒。”苏雨晴推辞道，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甜美。
“不会喝可以学嘛！”刘总不由分说地把酒杯塞进她手里，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在这个圈子混，哪能不会喝酒？你看那边几位前辈，不都喝得很开心？放心，这酒度数低，跟饮料差不多。”
旁边的李姐也暗暗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太拧着。
苏雨晴没办法，只能小口抿了一下。酒确实甜，但后劲如何，她不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刘总一直找各种理由跟她碰杯，问东问西，从她的星座爱好，问到她的感情状况，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苏小姐条件这么好，应该找个能照顾你的男朋友。像我们这样常年在国外跑的，其实挺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暗示意味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苏雨晴如坐针毡，一边敷衍着，一边看着包厢里其他同样被迫应酬、强颜欢笑的年轻艺人，心里涌起巨大的悲哀和迷茫。这就是她离开星途，追求“更大平台”后得到的生活吗？无穷无尽的酒局，暧昧不清的暗示，以及那些承诺了却迟迟不见踪影的“专属资源”？
她想起在星途时，虽然林瀚管得严，也会让她参加一些必要的活动，但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场合。她可以任性，可以发脾气，因为知道林瀚总会兜底，会把她当“自己人”护着。可现在……李姐只会劝她“忍一忍”、“机灵点”，王天霸更是只关心她能不能带来利益。
（内心oS：瀚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里一点都不好……）
胃里的酒精开始上头，混合着委屈和悔恨，让她眼睛发酸。她借口去洗手间，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在装修奢华却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苏雨晴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脸颊绯红的自己，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唐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