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視頻那點靠著《贅婿》和舞蹈視頻攢起來的微弱火光，還沒把自家辦公室徹底照亮，真正的生死考驗，已經帶著泰山壓頂般的重量，轟隆隆地碾到了眼前。
與奇藝網對賭的S+級項目——《花千骨》，終于完成了最後的後期制作，定檔播出了。
播出平台︰星途視頻（全網首播）、奇藝網（同步跟播）。
播出時間︰今晚八點，黃金檔。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播出，這是一場押上了星途傳媒全部剩余信譽、林瀚個人全部資產、以及所有留守者未來命運的——背水一戰，豪賭之局。
《花千骨》成功了，對賭條件達成，奇藝網的巨額尾款到賬，星途視頻將獲得夢寐以求的“王牌內容”和第一波巨大流量導入，真正擁有在視頻平台戰場立足的初始資本。
《花千骨》失敗了，或者哪怕只是“平庸”了，對賭失敗，尾款泡湯，星途視頻前期所有投入血本無歸，林瀚抵押的資產將被收回，所有人的“未來收益抵押借款”將變成真正的債務，星途這艘剛剛修補了一下、還沒駛出港灣的破船，將徹底沉沒，永無翻身之日。
空氣里的壓力，濃得能擰出水來。
發布會定在下午三點，地點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這是甦小暖咬著牙，從所剩無幾的“形象經費”里摳出來的最後一點體面。
中午十二點，星途視頻那間陋室里，氣氛已經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
技術區，阿杰和幾個程序員眼楮紅得像兔子，死死盯著幾台臨時租來的、性能稍好的服務器監控屏幕，反復進行著最後的壓力測試和應急預案演練。
（阿杰內心oS︰老天爺保佑！佛祖保佑！上帝保佑！不管是哪路神仙，今晚千萬別讓我們的服務器崩了！《贅婿》那次是小打小鬧，《花千骨》這可是真刀真槍！同時在線人數預估是上次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這要是崩了……我們集體跳樓算了！）
產品經理小敏和UI設計師正在瘋狂優化《花千骨》專題頁面的加載速度和交互體驗，雖然網站整體還是很丑，但至少這個核心頁面，他們盡量做到了簡潔、清晰、播放流暢優先。
宋知微也暫時放下了《贅婿》後續劇本的打磨，跑來幫忙盯宣傳文案和社交媒體上的話題預熱，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嘴里念念有詞︰“#趙曉月花千骨涅盤歸來#、#絕美虐戀仙俠巨制#、#星途視頻全網首播#……這些關鍵詞一定要刷上去！水軍！我們自己就是水軍！所有人，注冊小號，去各大論壇、貼吧、微博下面評論！語氣要自然，要像真粉絲！”
夏麗蝶則默默地在角落里，為大家泡好了一壺又一壺提神的濃茶，還準備了一些簡單的點心。她知道，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而風暴的中心——趙曉月，此刻正獨自待在臨時為她準備的一間小休息室里。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布長裙，外面套著淺藍色的針織開衫，素顏，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她安靜地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比起拍攝《花千骨》時，她又瘦了很多，原本帶點嬰兒肥的臉頰徹底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顯得眼楮格外大，卻也格外空洞。只有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簇微弱卻異常執拗的火苗。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指尖冰涼。
網暴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那些惡毒的咒罵、p成的遺照、無處不在的嘲諷和質疑，像冰冷的毒蛇，依舊盤踞在她記憶的角落里，隨時可能竄出來咬她一口。她最近睡眠很差，常常在噩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今天下午的發布會，將是“照片風波”後，她第一次正式面對媒體，面對公眾。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是更猛烈的攻擊，還是……或許有一絲絲的轉機？
（趙曉月內心oS︰瀚哥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這部戲上了……小芳姐、詩涵姐、陸晨哥他們都把未來押上了……我不能怕……我不能搞砸……可是……我的手為什麼一直在抖？）
門被輕輕敲響，林瀚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到趙曉月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里一緊。他走過去，沒有說那些空洞的“別緊張”、“你能行”的安慰話，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包裝樸素的水果糖——是他剛才在樓下便利店買的。
“給，甜的，吃了能穩當點。”林瀚把糖遞過去，語氣平靜，“當年在橫店，你餓得前胸貼後背，還要跑去給群演頭子遞煙說好話的時候，可比現在難多了。”
趙曉月接過那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里。廉價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熟悉的、屬于掙扎歲月的味道。她抬起眼，看向林瀚。林瀚也瘦了，眼袋很深，胡子雖然刮了，但整個人透著一種被生活反復捶打後的疲憊和堅硬。可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都要堅定。
“瀚哥，”趙曉月的聲音有些啞，“要是我……要是發布會搞砸了，或者戲播出來大家不喜歡……怎麼辦？”
林瀚看著她，很認真地說︰“曉月，這部劇，從劇本到拍攝到後期，我全程盯著。你的表演，我一場場看過。我不敢說它完美無缺，但我敢說，你演的‘花千骨’，就是我心里那個從草根掙扎、到為愛痴狂、再到涅盤重生的樣子。你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倔強、還有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都揉進去了。這部戲，是你的‘骨’。”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至于發布會，搞砸就搞砸。媒體說什麼，網友罵什麼，都隨他們去。你只要記住，你是趙曉月，是那個從橫店龍套一步步爬上來的趙曉月，是那個被全網罵成篩子也沒低頭認輸的趙曉月。今天，你只是去告訴所有人︰我還在，我演的戲，今晚八點，記得看。這就夠了。”
沒有華麗的鼓勵，只有最樸素的信任和對她本質的肯定。趙曉月看著林瀚平靜卻充滿力量的眼楮，感覺那顆慌亂冰冷的心，像是被一只溫暖而粗糙的手掌輕輕握住，漸漸平穩下來。嘴里的糖，好像真的帶來了些許力氣和暖意。
“嗯。”她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的空洞被一絲堅毅取代，“瀚哥，我明白了。”
下午兩點半，酒店宴會廳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媒體記者和聞訊而來的粉絲（主要是趙曉月的一些死忠粉和原著書粉）。王天霸的“禮物”，也準時送達。
幾家有影響力的娛樂媒體和網絡大V，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布了角度刁鑽、措辭尖銳的通稿︰
“《花千骨》能否拯救窮途末路的星途？趙曉月‘黑紅’之路走到盡頭？”
“特效粗糙、劇情魔改？內部人士曝《花千骨》成片質量堪憂！”
“從力捧到棄子？細數趙曉月與老板林瀚那些不得不說的‘故事’。”
“奇藝網對賭恐失敗，星途傳媒最後一搏或將血本無歸！”
通稿配合著之前“照片風波”的舊料，瞬間在網上掀起新一輪的唱衰和質疑聲浪。發布會還沒開始，負面輿論已經先行發酵。
甦小暖看著手機上不斷跳出的推送，臉色鐵青，但迅速指揮著僅存的公關人員，引導粉絲和發布一些積極的劇照、片花進行對沖。宋知微也帶領著她的“水軍小隊”（其實就是公司剩下的所有員工），在各個平台拼命發帖、控評，忙得焦頭爛額。
林瀚在後台看著這一切，眼神冰冷。（內心oS︰王天霸，你就這點能耐？除了潑髒水唱衰，還會什麼？行，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老子今天要是慫一下，就不姓林！）
下午三點，發布會準時開始。
燈光亮起，主持人簡短開場後，主創人員陸續登場。導演、編劇、男主角陸晨（他友情客串了一個重要角色）……每出來一個，台下閃光燈就閃爍一陣，但氣氛並不算熱烈，媒體們似乎都在等待那個焦點人物。
終于，主持人的聲音提高︰“下面，讓我們歡迎《花千骨》的女主角，趙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