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唐琳。
她也刚从那个令人作呕的日料店饭局上“逃”出来，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她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眼底带着疲惫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厌烦。
两人在镜子里对上视线，都愣了一下。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曾经在星途，她们是隐隐的竞争对手，是“情敌”，甚至最后还联手去“逼宫”过林瀚。此刻，在这金碧辉煌却冰冷陌生的洗手间里，看着彼此眼中相似的狼狈和倦意，那些过往的竞争和芥蒂，忽然变得有些遥远和可笑。
“唐琳姐……”苏雨晴先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连忙低头用纸巾擦了擦脸。
唐琳走到她旁边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然后拿出粉饼，慢慢补妆。她的动作依旧优雅，但透着一种机械的麻木。
“也遇到‘热心’的投资人了？”唐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雨晴点点头，眼圈又红了：“嗯……非要灌我酒，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李姐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我……”
唐琳补口红的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了苏雨晴一眼：“帮你？在这里，没人会‘帮’你。他们只会告诉你，这是‘应酬’，是‘机会’，让你自己‘把握’。”
她的语气平淡，却让苏雨晴心里更凉了。
“唐琳姐，《女王宣言》……进展得顺利吗？”苏雨晴小声问，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或许是想从唐琳这里听到一点好消息，证明她们的选择并非全错。
唐琳涂好口红，抿了抿唇，看着镜中完美的唇形，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顺利？剧本还在‘修改’，导演还在‘接触’，最大的‘进展’就是今晚陪那位张总喝了半瓶清酒，听了一堆关于他海外别墅和游艇的炫耀。”
苏雨晴沉默了。连唐琳姐这样的“一姐”待遇都是如此，她自己那个被搁置的广告代言和那个稀烂剧本的新剧，就更不值一提了。
“我听说……”苏雨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星途那边……好像弄了个自己的网站，放了部网剧，叫《赘婿》，数据……好像还行？还有晓月姐，好像也快出来了……”
唐琳补妆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她当然也听说了。甚至，钱姐还隐晦地提过，星途的苏小暖似乎问过她对《盛装》是否还有兴趣。
那个她曾经撕毁合约、决绝离开的地方，那个她以为已经穷途末路的地方，居然……还在动弹，甚至弄出了一点小小的动静？
而赵晓月，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威胁、甚至因此与林瀚产生裂痕的“灰姑娘”，在经历了那么毁灭性的网暴之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似乎要凭借《花千骨》再度起飞？
自己呢？自己在这里，陪着油腻的投资人喝酒，等着一个遥遥无期、内部掣肘无数的“顶级项目”？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比较之心，夹杂着隐隐的悔意，在她心底翻腾。但她很快又压了下去。路是自己选的，现在回头，只会更难看。
“数据还行？”唐琳重新拿起粉饼，语气恢复了平静，“小打小闹罢了。网络视频的水有多深，烧钱有多狠，王天霸说得对，林瀚那点家底，折腾不了多久。至于赵晓月……《花千骨》能不能成，还得看播出后的命。”
她像是在说服苏雨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雨晴看着唐琳冷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唐琳姐骄傲，不会轻易承认什么。
两人默默补好妆，重新戴上“完美艺人”的面具，前一后离开了洗手间。在走廊岔口分开时，唐琳忽然回头，对苏雨晴说了一句：“少喝点。真不舒服，就让李姐早点送你回去。在这里……身体是自己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日料店包厢的方向，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孤清。
苏雨晴看着她的背影，鼻子又是一酸。她回到那个喧闹的KtV包厢，刘总立刻又黏了上来。她强忍着恶心，借口头晕，死活不肯再喝。刘总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李姐在一旁不停地打圆场。
最后，苏雨晴几乎是逃回了公司给她安排的公寓。一进门，她就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吐完之后，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看着装修奢华却空荡冰冷的公寓，巨大的孤独感和悔恨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瀚哥”的名字上徘徊了许久，终于，在酒精和情绪的驱使下，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挂断时，那边接通了。
“喂？”林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清晰。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雨晴的眼泪瞬间决堤，所有伪装的坚强和骄傲土崩瓦解。她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哭了起来：“瀚哥……是我……雨晴……呜呜……我好难受……我好后悔……这里一点都不好……他们逼我喝酒……还说那些话……瀚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帮帮我……”
电话那头的林瀚显然愣住了，沉默了几秒钟。他能听到苏雨晴那边压抑不住的哭声和醉意朦胧的抽泣。
（林瀚内心oS：苏雨晴？这丫头……怎么醉成这样？在辉煌受委屈了？妈的，王天霸那老王八！）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现在的他，自身难保，没有立场，也没有余力去管出走的人。
“雨晴，”林瀚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疏远，“你喝多了。注意安全，早点休息。如果需要，联系你的经纪人李姐。”
“瀚哥……你不要我了吗？”苏雨晴哭得更凶了，“我知道我以前任性……我不该跟你闹……我不该走……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
“雨晴，”林瀚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过去的事，不提了。你现在是辉煌的艺人，有什么问题，应该找你的公司和经纪人解决。我这边……很忙。先这样，你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苏雨晴再说什么，他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苏雨晴愣住了，随即是更汹涌的绝望。连瀚哥……都不愿意理她了。她真的……被所有人抛弃了吗？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电话那头的林瀚，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星途视频后台那些依旧微弱但顽强增长的数据曲线，眉头紧锁，心里并不平静。
（林瀚内心oS：苏雨晴这傻丫头……在辉煌日子果然不好过。王天霸那个火坑……唉。但现在，老子自顾不暇啊。路是自己选的，苦果也得自己咽。星途这边，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同情归同情，现实是，他必须先让自己和留下来的人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夜色渐深。唐琳终于从那令人窒息的饭局脱身，回到自己的高级公寓。她卸下精致的妆容和昂贵的礼服，泡在浴缸里，热水也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和迷茫。
她打开平板，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那个图标丑陋的“星途视频”App。首页推荐位上，《赘婿》的封面依然直白土气。她迟疑了一下，点了进去。
快节奏的剧情，密集的爽点，虽然制作粗糙，但确实……有种独特的吸引人往下看的魔力。她快进着看完了目前更新的几集，心情复杂。
这就是林瀚现在在搞的东西？这种“low”但有效的网剧？还有夏丽蝶那些纯净的舞蹈视频……
似乎，和她想象的“穷途末路”、“苟延残喘”不太一样。那里……好像有一种粗糙但蓬勃的、属于绝境求生的生命力。
而她所在的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却充满了陈腐的算计和令人窒息的束缚。
她关掉平板，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钱姐那条关于苏小暖询问《盛装》意向的信息，再次浮现在脑海。
回归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头的幼芽，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只是，骄傲如她，如何回头？林瀚……又会如何看她？
这一夜，对于这些曾经的“星辰”而言，注定漫长。